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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說媒相親

2026-08-23 13:28:47 作者: 就愛啃雞翅

  聽到熱心的孫家人正準備幫自己張羅說媒,朱由檢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便連連擺手:

  「孫家大哥,你可別讓嫂子忙活了。」

  「我是真不想找。」

  孫峰把臉一板,瞪了他一眼:

  「胡扯什麼?」

  「你一個人又要下地幹活,又要洗衣做飯,哪能忙過來?」

  「再說了,你都三十好幾了,總有個繼承香火的吧?難道就這麼看著老陳家絕嗣?」

  「聽老哥一句勸,不會害你的;趕緊把地翻完,回去就讓你嫂子給找個知冷知熱的。」

  面對這番樸實的勸說,朱由檢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人只當這位陳先生是性情孤僻,但卻不知道曾經的他也是有家有室的。

  遙想當年身居九五時,他也算是兒女雙全,後宮賢妃相伴,闔家安穩的主。

  可就在京師城破前夜,朱由檢卻選擇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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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敬如賓的周皇后自縊而死,端淑溫良的袁貴妃、劉妃、方妃、沈妃也被他相繼賜死;

  未滿十五歲的坤興公主、以及只有五歲的昭仁公主,更是被他親手砍殺。

  朱由檢自認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要知道,這些金枝玉葉的皇室子女,一旦落入賊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極大概率便會如同靖康時,徽欽二帝的妻女一般,受盡折辱而死。

  與其讓她們淪為賊寇的玩物,還不如提早賜死以保全名節,免辱沒祖宗、玷污了大明皇家最後的體面。

  但朱由檢卻沒想到,漢軍占據皇城後非但沒有戕害宮眷,反而還及時發現了傷重瀕死的袁貴妃和坤興公主,將兩人給救了下來。

  兩人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傷勢都不輕,坤興公主更是被砍斷了一條手臂,終生落下了殘疾。

  心灰意冷下,她們索性選擇了出家為尼,不再與朱由檢相認。

  至於崇禎的三個兒子,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和定王朱慈炯,後來也被送往了南京,另加安置。

  其實當初在殺死妻女時,朱由檢就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雖然後來被俘,他最初也沒有屈服。

  直到後來親眼見到漢軍在京師追贓助餉,取的「輝煌戰果」時,他才漸漸熄了尋死的心思。

  而之所以沒有再娶,一來是因為賭約未了,二來也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朱由檢還是會想起當年在干清宮時,周皇后看向自己哀怨的眼神;同時也會想起小女兒昭仁公主,向他伸出的雙臂的場景。

  那雙小手停在空中,嘴裡怯怯地喊著「父皇」,卻被自己一劍一劍生生砍死.……

  愧為人君,愧為人父啊。

  孫峰對此當然是一無所知,在他的強拉硬拽下,朱由檢很快被帶到了自家那三十畝地里。

  田壟邊已經聚起了不少河頭村的鄉鄰,有扛著鋤頭的,有挑著扁擔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足足有十幾號人。

  田裡還站著幾頭油光水滑的耕牛,正甩著尾巴,悠閒地低頭吃草。

  孫峰指著在場眾人,解釋道:

  「陳家兄弟,今天該輪到你家翻犁了,大伙兒可都等著呢。」

  「衛所配發下來的耕牛也到了。」

  朱由檢這才恍然大悟,今天確實該輪到他家的地盤了。

  在振武衛治下,每當臨近重要農時,衛所軍屯都會集體組織屯戶耕作,同時也會劃撥耕牛輪流使用。

  於是他連忙朝眾人拱了拱手:

  「倒是有勞各位鄉親了,在下實在不通農務,見諒見諒。」

  孫峰擺擺手,抄起一把鐵秋走到田裡,先給朱由檢做了個示範:

  「今天主要是深耕翻地,這是頭等要務。」

  「寒露到霜降是冬耕的黃金期,俗話叫冬耕深一寸,來年多斗谷。」

  說著,他一鍬下去,翻起一大片散土,隨後又把裡頭的草根翻到了一旁。


  「穀子、黍子、𦰏麥、胡麻收割後的空田必須深翻,把殘茬、雜草翻出去漚肥,凍死越冬的蟲卵。」

  「一旦天氣轉冷,土地完全封凍便無法下犁,所以儘快完成。」

  緊接著,孫峰又指了指南邊的田埂:

  「趁著土層未凍的時候,咱還要修補田埂、清理支渠、加固河堤、填埋鼠洞。」

  「振武衛靠河水屯田,秋冬修水利是官府攤派的徭役,每家每戶都必須出工出力,為來年春灌做準備。」

  「等翻完了地,就可以拿著稅票、由帖,去城郊的糞肥場買肥,施在地里維繫地力。」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官府還發了告示,說是明年將會試種新糧種,好像叫什麼玉米和紅薯。」

  「所以咱把地提前準備好,配合衛所試種。」

  朱由檢現在是看見農活就頭皮發麻,往日那腰酸背痛的滋味又重新浮上了眼前。

  但沒辦法,該干還干。

  當初立下賭約,說要自力更生,條件就是要靠種地養活自己,而不是靠抄書、代寫書信這等營生。

  好在這一年下來,朱由檢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落魄皇帝了;

  雖然談不上有多熟練,但也算是有了幾分莊稼人的模樣。

  而孫峰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當即便吆喝了一嗓子:

  「大活兒趕緊動起來!」

  「陳家兄弟這三十畝翻完,下一個就輪到老趙家,然後是老劉家,人人都有份,誰也不准偷懶!」

  眾人齊聲應了一聲後便各自散開,牽牛的牽牛,扶犁的扶犁,揮鋤的揮鋤。

  而孫峰也牽了頭牛過來,交到了朱由檢手中:

  「這牲口溫順,你只管扶著犁走就行,老哥幫你盯著。」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雙手接過犁柄,踩進鬆軟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把犁刃壓進土裡。

  趴——

  一聲鞭響後,耕牛哞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邁開蹄子往前走去,犁頭隨之切入土層,翻出一道濕潤的犁溝。

  孫峰走在一旁,時不時伸手幫他調整調整:

  「深了深了,往上提一點……對,對,就這樣。」

  有熟手在一旁指導,朱由檢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日頭漸漸升高,照人後背暖洋洋的。

  朱由檢時不時停下喘口氣,用袖子擦了把汗,望著周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暗自點了點頭。

  沒有推諉扯皮,每家每戶都出人出力,互相幫襯,田埂上還能聽見幾句閒話和調笑。

  他不禁想起當年在朝堂時,六部九卿各懷鬼胎,奏摺上你來我往全是推諉之辭,如今想來,當真是荒唐透頂。

  忙活了大半天,三十畝地總算翻差不多了;直到天色擦黑時,孫峰才招呼著眾人收工。

  朱由檢累的是雙腿直打顫,一瘸一拐地跟著孫峰迴了家。

  剛走到孫家院子外,遠遠就聞見一股焦香和油腥味兒。

  灶房裡亮著燈,孫峰的老娘王氏和妻子李氏正圍著灶台忙活,鍋蓋縫裡冒出的熱氣裹著雜糧餅子的香氣,飄滿院子都是。

  見朱由檢和孫峰總算回來,王氏和李氏連忙張羅著讓兩人上桌吃飯。

  桌上擺著一笸籮黃澄澄的雜糧餅子,兩碗鹹菜條,還有一盤切整整齊齊的鹵豬下水,油光發亮,熱氣騰騰。

  「趕緊的,忙了一天餓壞了吧。」

  孫峰他老娘王氏招呼朱由檢上炕,給他遞了一雙筷子:

  「累了一天了,多吃點。」

  朱由檢也不客氣,拿起餅子啃了一嘴,又夾了一筷子豬下水塞進嘴裡。

  豬下水鹵很透,咸香入味,筋道彈牙。

  他一邊嚼著一邊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大娘手藝真好,比代州城裡那幾家館子都強。」

  王氏坐在炕頭,聽了這話笑眯眯的,又給朱由檢夾了幾塊豬下水過去。

  她今年差不多六十七八左右,一頭花白的頭髮鬢角梳整整齊齊,眼角的皺紋像曬乾的核桃皮,笑起來卻格外慈祥。


  「懷民啊,如今大家也算是安定下來了。」

  「承蒙新皇登基,天下賦稅減免了五成,再加上天時好轉,今年收成也不錯。」

  「前段時間呢,隔壁石崗村的莊頭找過來了,說是想結個親,看看咱河頭村有沒有適齡的男女。」

  「大娘見你才三十出頭,身邊也沒個照顧的,索性就替你應了下來。」

  朱由檢啃著餅子,聽了這話差點沒噎住,連忙放下碗筷:

  「大娘,您就別操這個心了。」

  「我真不用。」

  王氏聞言把臉一板,瞪了他一眼:

  「這叫什麼胡話?!」

  「成家立業,天經地義;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又要教書下地又要洗衣做飯,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哪像過日子的樣子?」

  「往後老了怎麼辦?」

  「聽大娘的,趕緊吃,明早跟著你大哥大嫂一起去隔壁石崗村看看!」

  朱由檢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孫峰老娘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趕忙又夾了幾個餅子塞進他手裡:

  「多吃點,太瘦了。」

  「男人家瘦成這樣,哪家姑娘看上?」

  看著手裡黃澄澄的雜糧餅子和碗裡油汪汪的的豬下水,朱由檢愣了好一會兒,只覺鼻頭有點發酸。

  這份絮叨和關切,突然讓他想起了生母孝純皇后劉氏。

  劉氏在朱由檢五歲時便去世了,年幼的他只能在深宮裡與兄長朱由校相依為命。

  後來進位登基,雖然照顧飲食起居的宮人不少,但那是因為他是皇帝,掌握了天下生殺大權。

  而如今坐在孫家這間小院裡,竟讓他恍惚間生出了幾分家的感覺,質樸又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孫峰夫婦就拉著朱由檢,三人趕著一輛驢車來到了隔壁的石崗村。

  此時村口的大片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下有百人之多。

  有穿新衣裳的年輕姑娘,有蹲在石碾上的閒漢,還有些來湊熱鬧的鄉民,幾個媒婆模樣的正穿梭其間,東搭一句西搭一句。

  做買賣的貨郎正支著攤子,賣糖葫蘆的、賣頭繩的、賣零碎布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看見眼前這一幕,朱由檢有點發蒙,扯了扯孫峰的袖子:

  「孫家大哥,不是說媒嗎,怎麼和趕廟會似的?」

  孫峰咧嘴一笑:

  「咱鄉下人不都這樣,有啥怪的?」

  「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哪裡還興一個個去說媒?」

  「大家湊到一起先互相瞅瞅,看對眼了就去搭句話,不成也不傷和氣。」

  「陳家兄弟你就慢慢挑,你看上哪個了,我和你嫂子再出面張羅,准成!」

  聽了這話,朱由檢才總算明白。

  自己腦子裡的說媒還停留在從前時,由內務府備好畫像,太監拿著冊子念名單,他坐在御座上點頭或搖頭。

  再不濟也是由媒人三番五次登門,交換庚帖、合八字、行聘禮,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幾個月。

  沒想到在民間,說媒結親竟然是這番景象,如同趕集似的直截了當,乾脆利落。

  可朱由檢實在不願意再娶,這趟來石崗村也是實在拗不過孫家人。

  於是他索性將雙手攏在袖子裡,耷拉著眼皮,只管低頭跟著人群,也不東張西望,也不跟人對視。

  一旁的孫峰見他這副消極樣子也急了,乾脆直接站上高處,扯開了嗓子:

  「各位鄉親父老,我這兄弟樣貌端正,能寫會算,不僅略有薄田,而且還是咱河頭村的蒙學先生!」

  「有感興趣的,趕緊來看看!」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聽說有個教書先生在尋親,一眾媒人和親屬立馬就涌了上來,想看看是哪家的小伙。

  也難怪這幫人如此積極;在鄉下,教書先生可是香餑餑。

  一來是識文斷字,將來不愁孩子讀書,即便考不上功名,在村里寫寫信、算算帳,也是個安穩營生。


  二來先生也大多斯文有禮,不像莊稼漢那般粗手粗腳,嫁過去日子也體面些。

  眨眼間,七八個媒婆和親屬便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敢問先生貴姓?今年多大?」

  「家裡幾口人?幾畝地?」

  「我閨女剛滿十六,針線女紅好很!」

  「我家侄女識字,跟先生正般配……」

  朱由檢哪見過這陣仗,只能勉強應付應付。

  到最後他實在招架不住,只好先選了兩家,說是「要再考慮考慮」,這才總算從人群中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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