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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2025-08-17 03:08:12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133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陳平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驚醒,

  陳平連忙爬起來,只見窯洞口,已經被二十多個手持刀棍的漢子堵死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綢緞、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這正是附近雲岩寨的黃濤、黃員外。

  陳平心中一沉,搞不明百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傍晚才到的,怎麼第二天一早就被堵了門?

  陳平哪裡知道,就在他們進村後不久,村里就有人悄悄跑去雲岩寨,給黃濤報信了。

  原來,黃濤早就放出話去,附近幾個村子,誰要是發現了從外面回來的賊寇,就要立刻報上來只要報給他,就能領一斗小米。

  那可是一斗小米啊,在保命的糧食麵前,同鄉情誼又算得了什麼?

  黃濤大手一揮,朝著身邊的管事吩附道:

  「把這群反賊都給老子捆起來!」

  陳平他們剛睡醒,又餓又乏,根本無力反抗。

  很快就被捆了個結結實實,像牽牲口一樣,被拉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周圍稀稀拉拉地圍了些面黃肌瘦的村民,大多只是麻木地看著熱鬧。

  管事搬來一把椅子,和一張桌案,讓黃濤坐在空地前方,正對著下面的賊寇。

  「你們這群狗膽包天的反賊,竟然還敢回來!」

  「今天我黃某人就代替官府,好好審一審你們!」

  黃濤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罵,儼然一副私設公堂的模樣。

  陳平連忙掙扎著喊道:

  「黃員外,冤枉啊,我等已經接受了朝廷的招撫,現在都是良民!」

  

  「官府可是給我們發了免罪的!」

  一邊說著,陳平還不停地抖動著身子,從懷裡抖落出那塊免罪。

  管事上前,撿起地上黑乎乎的木牌,呈給了黃員外。

  黃濤接過來,只隨意掃了一眼,便呸的一聲,將免罪隨手扔在地上,還用腳碾了碾,

  「狗屁的免罪!」

  他冷笑道,

  「你以為有了這個牌子,就能免了你們造反的罪過?」

  「當初你們這幫賊寇,可是搶了我黃家四五個莊子!」

  「就憑這塊破牌子,就想一筆勾銷了?」

  「做夢!」

  陳平急了,立馬開口反駁:

  「黃員外,搶您莊子的不是我們!」

  「我們那時候跟著王大帥在北邊..」

  不等陳平說完,黃濤便蠻橫地打斷了他:

  「放屁!」

  「都是反賊,我管你們誰幹的?」

  「今天這筆帳,就得算在你們頭上!」

  「你們必須賠我損失,要是賠不起,那就用你們的賤命來償!」

  黃濤根本不聽任何辯解,他今天來,就是要報復這群,曾經讓他擔驚受怕的反賊。

  他要用反賊的血,來重新樹立他在這十里八鄉的威嚴!

  黃濤掃了一眼下面的反賊,冷冷地問道:

  「你們當中,誰是帶頭的?」

  但回答黃濤的只有一片沉默,所有人低著腦袋,不肯出賣同袍。

  黃濤見狀,怒不可遏,看來真得給這幫反賊吃點苦頭了!

  「來人!」

  黃濤指著空地上的兩個反賊,

  「先把這兩個吊起來,打一頓再說!」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鞭子硬!」

  那兩個漢子倒也硬氣,被吊在村口的枯樹上,任憑鞭子怎麼抽,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始終咬緊牙關,一聲不。

  黃濤見問不出什麼,又氣又怒,他頓時紅了眼,下令道:

  「換棍子,給老子打!往死里打!」

  棍棒聲、慘叫聲、骨頭斷裂聲.:.不絕於耳。


  直到那兩個漢子被打得再也沒了聲息,黃濤才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人把屍體放下來。

  「哼,嘴還挺硬!」

  黃員外抹了把額頭的汗,又隨手指了三個人,

  「這三個,看著也不像好東西!拉下去,砍了!」

  在村民麻木的注視下,又有三個同鄉被拖到一旁,人頭落地。

  剩下的十幾個人,包括陳平在內,也都被吊起來,狠狠地抽了一頓,個個被打得體無完膚。

  最後,黃員外似乎也累了,才下令給陳平他們套上沉重的木棚,讓他們光著膀子,跪在村口示眾。

  整整一天,陳平他們如同牲口一般,在烈日下煎熬、暴曬。

  直到傍晚時分,黃濤才心滿意足地帶著人離開,臨走前還放出話,要陳平他們十天內賠償他的「損失」,否則就再來收拾他們。

  鎖被解開時,陳平幾乎都虛脫了,在窯洞了躺了好幾天。

  當初從慶陽府出發時,一共有三十二個同鄉。

  路上餓死了六個,在洛川渡口被打死了四個,被黃員外直接打死、砍死的有五個。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因為傷勢過重,加上缺醫少藥,又陸陸續續死了八個人。

  三十二個同袍,本想著能夠招安過日子,可最終卻只剩下了十一個。

  陳平抱著傷重不治的同鄉戶首,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而有著同樣遭遇的,絕不僅僅只有陳平。

  整個陝北境內,幾乎每一個村落,都在上演著類似這樣,反攻倒算的情節。

  那些曾經寄希望於「招撫」的農民,終於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徹底絕望了。

  「仁政?」

  「寬恕?」

  「全是狗屁!」

  在這幫官紳老爺們的眼裡,他們這些泥腿子,只要拿起過刀槍反抗過,

  就永遠是「賊」,永遠是「逆」,是必須要被清算、被消滅的對象!

  但這幫官紳老爺們似乎忘記了,這群人之前就是反賊,已經鼓起勇氣反抗過一次了。

  當一個反賊,在嘗試歸順後,卻發現依舊還是活不下去的時候,那他只會再次走上反抗的道路。

  而且意志會比之前更加堅決,手段更加激烈。

  在窯洞裡躺了四五天,靠著同鄉們挖來的野菜吊命,陳平身上的傷才漸漸好了些。

  但身體的創傷在癒合,心中的仇恨和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黃員外再來,他們這剩下的十一個人,一個也活不了。

  陳平帶著剩下的十個同鄉,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南窯溝。

  他要去尋找那些和他一樣,被遣散回鄉、又被逼上絕路的弟兄。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陳平等人像幽靈一樣,在宜川周邊的山溝里穿梭。

  他們不停地聯絡附近村子裡的回鄉農民軍。

  而這些人也和陳平一樣,遭到了本地官紳們的瘋狂迫害,雙方一拍即合。

  很快,陳平就糾集了百十來號人,都是些回鄉的農民軍。

  他們沒有武器,甚至連飯都吃不上,但眼神里卻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陳平帶著他們,又悄悄潛回了南窯溝。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黃濤開刀!

  陳平先是派了兩個機靈的同鄉,故意跑到村子裡,大聲,辱罵黃濤。

  說些什麼「黃扒皮不得好死」、「早晚要帶人平了他黃家莊子」之類的狠話。

  正如陳平所料,那個曾經為了一斗小米而出賣他的同鄉,又屁顛屁顛地跑去給黃濤報信了。

  第二天一早,黃員外帶著人如約而至。

  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

  他領著七八個持刀護衛,還有十幾個充當打手的青皮無賴,氣勢洶洶地直奔陳平藏身的破窯洞而來。

  「反了!反了!」

  「你們這群賤骨頭還敢罵老子!」

  黃員外站在窯洞外,大聲著,


  「老子今天要弄死你們!」

  然而,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哀求和恐懼。

  只見窯洞裡,陳平緩緩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看著黃濤,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然後,他猛地將手指放進嘴裡,吹響了一個尖銳的口哨!

  咻!

  口哨聲劃破了山溝的寧靜。

  下一刻,仿佛是平地驚雷一般,從窯洞四周的土坡後、灌木叢中、溝壑里,鑽出了一百多條漢子!

  這些人個個衣衫檻樓,面黃肌瘦,但眼神卻如同餓狼一般兇狠。

  他們手裡沒有像樣的兵器,只能拿著削尖的木棍、石塊、甚至還有拆下來的門板。

  「殺!」

  隨著陳平一聲怒吼,一百多號人如同潮水般,朝著黃濤和他身後的護衛們,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黃濤驚呆了,他們沒想到這群賤民竟然還敢反抗,而且還理伏了這麼多人!

  「他們不是招安了嗎?」

  那七八個護衛還算訓練有素,立刻拔刀結陣,試圖抵擋。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報仇的瘋子!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漢子,直接被一刀砍倒在地,但後面的人卻毫不畏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他們用石塊砸,用木棍捅,有的甚至直接撲上去用牙咬,用手抓!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陳平身先士卒,手裡揮舞著一根粗大的棗木棍,照著一個護衛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那護衛被四五個人死死的抱著,根本躲不開,直接被一棒敲碎了腦袋!

  最終,靠著人海戰術,靠著不計傷亡的瘋狂衝鋒,陳平等人將那七八個護衛殺了個精光。

  剩下的一些青皮無賴,平日裡欺負老百姓還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眼看著帶刀護衛都倒了,他們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扔掉手裡的棍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不關我們的事啊!」

  黃員外此刻也徹底慌了神,渾身上下抖個不停,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陳平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饒:

  「好...好漢,好漢饒命啊!」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

  「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我黃家的錢糧,您隨便拿!」

  陳平看著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黃濤,又看了看周圍死傷的弟兄,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但他卻沒有立刻殺了黃濤。

  陳平先是下令,將那些跪地投降的青皮無賴,以及那個告密的同鄉,全部處決。

  隨後,他便讓人將黃濤給捆上,暫時關押起來。

  「弟兄們!」

  陳平站在屍體和鮮血之中,朗聲道:

  「朝廷騙了咱們,陝西的大官也騙了咱們!」

  「既然所有人都不肯給咱們活路,那咱們就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反了他娘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陳平帶著這支隊伍,又四處聯絡、吸納了不少同樣被逼上絕路的農民軍。

  隊伍很快擴充到了三百多人。

  是夜,月黑風高。

  陳平親自押著黃濤,讓手下換上了護衛和青皮無賴們的衣裳,偽裝成黃家的隊伍,溜到了雲岩寨外。

  靠著黃濤這個「肉票」在前面喊話,再加上守備的疏忽大意,寨門被輕易賺開。

  隊伍一擁而入,殺光了守備。

  早已按捺不住的農民軍們如同猛虎出籠,撲向了寨子裡的各個要害位置!

  許多守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剎了腦袋。

  整個雲岩寨在沉睡中被驚醒,隨即陷入了混亂和殺戮之中!

  陳平的目標明確,寨子裡的巡檢官吏、豪紳地主、以及負隅頑抗的鄉勇,一個不留!


  不到一個時辰,寨里的反抗力量就被徹底肅清。

  當一切塵埃落定,陳平便帶著人直奔黃濤的宅邸。

  黃家那高門大院,此刻門戶洞開,裡面早已空無一人。

  所有的家丁護院都被殺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瑟瑟發抖的黃家人聚在大堂。

  陳平將黃家積攢多年的金銀財寶、糧食布匹洗劫一空,充作軍資。

  隨後陳平便命人將黃家上下,無論男女老幼,一共二十三口人,全都鎖在了大堂里。

  大門從外面被堵死,窗戶也一併釘死,四周堆滿了乾柴。

  黃濤見狀大驚失色,連忙跪地求饒:

  「好...好漢,您不是說只要我騙開了寨門,就會放過我黃家人嗎?」

  「您可不能食言啊!」

  然而,陳平只是冷笑一聲,露出了個譏諷的笑容。

  隨後他便當著黃濤的面,將火把丟進了乾柴里。

  大火燃起,很快便吞噬了整座房屋。

  悽厲的哭喊聲、絕望的慘叫聲、拍打門窗的砰砰聲,從火海中不斷傳出,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救命啊!開門!開門啊!」

  「爹!救我......

  ,

  火場外,黃濤被死死的按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宅院變成一片火海。

  聽著屋內傳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都崩潰了。

  「好漢......爺爺!求求你放過我的家人吧!」

  「所有的錢糧您都拿去了,我只求您放他們一條生路!」

  黃濤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鮮血。

  然而,陳平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大火,內心無比滿足。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黃濤:

  「黃員外,你聽見了嗎?」

  「你的夫人、你的兒子、你的女兒...還有你的老父母...他們叫得多悽慘啊!」

  陳平的聲音里,帶著無比的快意,

  「原來你們這幫貴人,叫起來.....

  「也和我們這些泥腿子一樣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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