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張冠李戴
袁可立奉旨休息了一天。
刑部也消停了一天，沒再抓人。
朝堂之上的貪官污吏又開始心存僥倖了。
他們自我安慰之下貌似又看到了一點希望。
這次雖然搞得滿城風雨，風聲鶴唳，其實抓的全是戶部的貪官污吏。
而且起因也是戶部倉庫出了問題。
當今天子一怒之下清洗戶部也正常。
戶部清洗完了就停手好像也有可能。
畢竟，法不責眾。
這次光是戶部就抓了七八十號人。
如果這麼繼續抓下去，朝堂之上豈不是要抓七八百號人？
地方上豈不是要抓七八千號人！
整個大明總共才多少官員？
難道真把朝堂上下的官員抓個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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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繼續抓下去顯然不行。
整個大明又有多少進士？
這會兒大半進士那都在官場上呢，剩下的小半那基本也是年老不能任仕，回家養老去了。
也就是說，再這麼抓下去因為貪腐而革職查辦乃至抄家問斬的官員都沒人來填補空缺了。
如果朝堂和地方缺官員缺的太厲害，那很多事都沒人做了，整個大明非亂套不可。
他們都以為萬曆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不敢繼續抓下去了。
誰知道，第二天一早卯時剛過刑部又開始抓人了，而且抓的還都是京城各大衙門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官員。
袁可立這傢伙貌似發了瘋一般，又開始不停地抓，不停地審，天天抓，天天審。
而且，地方上的提刑按察使也接到內閣行文，逮著知州、知府、布政使等就是一通抓。
錦衣衛也如同發了狂一般，到處抄家，抄了京城抄地方，抄了地方抄京城。
這一下朝堂上下的貪官污吏又開始惶惶不可終日了。
很明顯，萬曆就沒打算放過他們。
他們又該如何是好呢？
萬曆的確沒打算放過這幫傢伙，凡是貪官污吏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至少，他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不過，這天一大早辰時許，他看到一份供詞的時候卻是不由得愣住了。
這份供詞還是原總督倉場戶部侍郎李戴自己寫的。
他是讓李戴回刑部大牢自己回想去了，看還有那些貪官污吏是沒有招供出來的。
這傢伙回想了這麼多天竟然又招供出上百官員來。
其他官員也就罷了，這傢伙招供的官員裡面竟然有禮部尚書呂坤！
呂坤的問題貌似還很嚴重。
因為根據李戴的招供，山西、陝西、河南所有的稅糧，包括湖廣、山東和四川的部分稅糧都是呂坤讓他就地徵收就地轉運給附近宗藩做祿米發放的。
萬曆看著李戴的供詞，不由得眉頭深皺。
這個時候他才記起來，他可是早就說過了，要卡住宗藩祿米，逼迫宗藩交出接受投獻的土地，乃至奴役的平民百姓。
沒想到，禮部基本沒有執行，現在山西、陝西、河南收的稅糧都是一百多萬石將近兩百萬石，全部就近徵收就近轉運給附近宗藩那就是五百多萬石。
再加上湖廣、山東和四川就近徵收就近轉運給附近宗藩的一百多萬石將近兩百萬石，那就是七百多萬石。
現在的宗藩祿米全加起來好像也就八九百萬石啊。
也就是說，現在朝廷還給各地宗藩發了八九成的祿米。
現在宗藩還有偷賣燈油的收入呢。
這幫傢伙日子過得比以前都要好了。
他想要逼迫這幫傢伙交出接受投獻的土地乃至奴役的平民百姓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是哪裡出了問題？
禮部有問題，內閣就沒問題嗎？
這麼多的糧食是一個禮部尚書能調去當宗藩祿米發放的嗎？
禮部尚書呂坤如果有問題，難道內閣首輔沈鯉就沒問題嗎？
小朱常洵若有所覺，回頭一看，不由好奇道：「父皇，怎麼了？」
他突然間就皺著眉頭坐著不動了，屬實有點怪異。
萬曆聞言，直接將李戴的供詞塞小傢伙手裡，考校道：「你看看這供詞有什麼問題沒。」
小朱常洵接過供詞細細一看，不由吃驚道：「禮部尚書呂坤也是貪官污吏！」
此事不對勁。
呂坤不是裝出來的清流，而是真正的清流。
沈鯉更不可能貪贓枉法。
萬曆微微搖了搖頭，隨即朗聲道：「傳內閣首輔沈鯉。」
不一會兒，沈鯉便疾步而來。
君臣一番見禮之後，萬曆直接把李戴的供詞遞了過去。
沈鯉接過供詞細細一看，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他細細想了想，隨即小心道：「萬歲爺，微臣覺得李戴這是在胡亂攀誣。
心吾從未擅自調撥祿米給各地宗藩，他每次都上了奏摺的，微臣也照例上呈給萬歲爺了，萬歲爺也批覆了。
此事跟心吾就沒關係，李戴這是想攀誣心吾，暗示萬歲爺心吾收受了各地宗藩的賄賂，這是絕無可能的。」
這些祿米朕批了？
萬曆聞言，那都不由得吃驚道：「仲化，朕好像沒批過幾百萬石的祿米吧，朕記得最多也就批過幾十萬石的祿米。」
沒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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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鯉連連點頭道：「是的，萬歲爺，心吾每次上奏的宗藩祿米最多幾十萬石。
這是因為戶部組織地方上徵收稅糧是分批來的，每個月都是一兩批，一年的全加起來就是七八百萬石。」
啊？
朕真的批了這麼多的祿米？！
萬曆細細回想了一番，好像還真是的。
他好像每個月都批了！
至於為什麼，這幾年他事多著呢，哪有空想這些，他就沒想那麼多。
他是要卡宗藩的祿米，但也沒說一點不給啊，幾十萬石那就是一成不到，他不能這麼一點都不給宗藩發啊。
如果他這麼一點都不給宗藩發，那不是逼的人家鬧事乃至造反嗎？
大抵他下意識之下就是這麼想的。
這幾年他可是一直在忙，征討北虜，收拾倭寇，進軍奴兒干都司，修建松遼大運河，準備海上爭霸等等，牽扯了他太多精力了。
他壓根就沒注意這個問題。
不過，他沒注意，沈鯉得注意啊。
萬曆頗有些懊惱道：「仲化，朕不是說過了嗎，要卡宗藩的祿米，你寫的票擬怎麼老是讓朕批呢？」
呃，您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
沈鯉聞言，小心解釋道：「萬歲爺，您當時說的好像是要逐步停了漕運祿米，每年削減一成，十年左右削減完。
現在的確沒有漕運祿米給各地宗藩了啊，漕軍那全都轉成水師將士了，漕船那也沒再維修沒再造了。
戶部每次都是組織馬車就近給各地宗藩運送過去的，並沒有用漕運。
微臣以為這樣不算違背萬歲爺的旨意，所以每次都批了。」
這是誤會了，還是有人鑽空子？
李戴把呂坤招供出來到底什麼意思？
萬曆皺眉沉思了一陣，隨即抬手一揮。
這意思就是讓沈鯉退下。
沈鯉竟然還硬著頭皮勸諫道：「萬歲爺，微臣斗膽，心吾決計不可能收受宗藩賄賂啊，這完全是李戴的一面之詞啊！」
你啊，這是被人摸透了。
這話你就不該說。
你太關心自己這個小老鄉了。
關心則亂，你不知道嗎？
萬曆微微點頭道：「你放心，朕不會冤枉心吾的，此事有蹊蹺，朕還得好好琢磨琢磨，你先回去吧。」
沈鯉聞言，連忙拱手躬身告退。
小朱常洵見沈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又忍不住問道：「父皇，您真覺得呂坤沒問題嗎？」
你以後也要小心。
萬曆微微搖了搖頭，隨即耐心教導道：「洵兒，父皇早跟你說過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不要一看到彈劾奏摺又或者攀誣的供詞就去懷疑一個你原本很信任的朝臣，這樣會中了那些文官的計，成為別人爭權奪利的工具，你知道嗎？」
這意思呂坤沒問題？
小朱常洵緩緩點了點頭，又問道：「父皇，您的意思是李戴在攀誣呂坤？」
八九不離十。
萬曆微微點頭道：「李戴這傢伙有很大的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