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26.「貓與嘆息的早晨」
叮鈴鈴……
鬧鐘響起,凜音從毯子裡伸出手,大概是因為對環境稍微感到陌生吧,抓空了幾次後終於碰到了手機。
憑指尖的感覺關掉鬧鐘,她支起上半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透過窗簾縫隙射入的熹微晨光,隱約照亮了屋子,好像在宣告這座城市已經醒來。
原本半睜半閉的眼眸慢條斯理地睜開,隨著感官漸漸復甦,身體各處的肌肉都襲來酸痛的感覺。
這樣的日子,從今以後也會一直繼續嗎。
「……嗯……」
聽見呻吟的聲音,凜音轉頭去看。
被她掀開棉被的真澄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了一條線。
「早。」
凜音靜靜開口。
「……早安。」
剛睡醒的聲音很沙啞。
「凜音醒的好早啊。」
「不快點回去,被其他人發現就不好了……都是你昨晚非要我留下來。」
凜音嗔怪道。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昨晚凜音又是中途就失去意識了,讓人很擔心。」
「……」
凜音別過頭,用責怪的語氣說道。
「誰叫你總是亂來,而且你承諾的可信度真的低到不行。」
說到這裡,真澄不由露出心虛的表情。
「抱歉,因為凜音實在太可愛了。」
「你覺得做出這種事情,隨便夸幾句可愛就可以被原諒了嗎?」
凜音身上散發強烈的寒氣,用冰冷的表情注視他。
「那凜音想我怎麼做?」
真澄虛心請教。
繼承人小姐聞言紅了臉,吞吞吐吐說道:
「以後這個……必須……」
「哪個?」
真澄故意明知故問。
「就是那個……嗚喵!」
繼承人小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這個那個的,真澄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上,害凜音忍不住尖聲驚叫。
如果是真正的貓咪,此刻尾巴肯定都已經直了,但凜音的還是黏糊糊地粘在白膩的肌膚上。
「總而言之,謝謝凜音特地來安慰我。」
真澄本來想給凜音一個早安吻,但聽說起床時口腔異味會很重,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我克制,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黑髮。
任誰看來也會覺得,凜音本身就是特別的存在,是周圍閃爍著光輝的頂級美少女。
單憑這頭光滑柔順的黑色長直發,如果真澄是理髮師的話,一定會想著「唉,必須要剪掉這樣完美的長髮嗎……?」而膽怯地不敢下手吧。
「……總感覺你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凜音莫非有讀心術?」
「要是我會這種東西,去年你回店裡的時候,就該用更刻薄的態度把你逼走。」
「凜音又在說氣話。」
真澄笑,用手指輕撫凜音賭氣的臉。
宛如鑲嵌了紫水晶一般閃閃發光的眼瞳,比真正的寶石更加美麗閃耀,但又如同幼貓一樣可愛動人。
側臉乍看之下很冷淡,但只要見過一次這張臉靡艷地扭曲起來,瞳孔仿佛變成愛心狀那惹人憐愛的模樣,就會覺得這種反差很狡猾。
身材姣好,堅定的態度甚至會給人壓迫感,雖然總是被壓迫的角色。
自真澄和凜音這樣的滿分美少女相遇相識以來,已經過了十一個月。
「才不是氣話,今天可是正常的工作日,你覺得剝奪我的睡眠時間很好玩嗎?」
「抱歉,不過昨晚我也沒睡好,我們算平局?」
「誰跟你平局!」
凜音有如一隻小貓,用額頭撞過來一下,以示抗議。
糟糕,感覺好像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對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撒嬌的小貓咪,真澄有種想拿逗貓棒好好逗弄凜音一番的衝動。
時間好像還來得及。
凜音感覺到真澄因為重拾吉他,而結出微微薄繭的指尖滑過她光滑的脊壑,按摩腰部,蹭了蹭自己的兩處腰窩,然後捏住了自己的尾巴。
「嗚,你要幹嘛?」
「我待會兒要和千愛出門。」
真澄平靜地開口。
「所以?」
凜音稍微歪頭表示困惑。
「所以我想在和千愛相處的時候,儘可能保持平靜和理性,可以請凜音幫我嗎?」
真澄的語氣平靜地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
凜音一臉不爽,緊皺的眉頭像是要用視線將男人燒死一般死死地瞪著。
「……渣男。」
真澄微微一笑,盯著紫水晶發出的光澤,冷冷清清,時時刻刻散發拒絕姿態,然而越是拒絕,越是讓人想要靠近,想要採擷,想要收入囊中。
完完全全地,占為己有。
包含嫌棄的鄙夷視線死死瞪著真澄,卻遲遲沒能等到真澄的退讓,凜音最終泄氣般嘆息道。
「你別太過分。」
「當然。」
真澄點了一下頭。
從流泉般的黑髮當中,能夠一窺凜音潔白的耳朵。
她就像是哄一隻貓那樣,摸了摸她那耳朵下方的部位。
「嗯嗯~」
聽她喉嚨發出好像很舒服的呼嚕聲,真澄捏捏凜音的耳垂,或是戳戳她的臉頰當好玩。
每個動作都讓凜音不安分地扭動身子,禁不住發出怕癢般的笑聲。
有些臉紅,有些猶豫。
繼承人小姐有些無奈地圈住了男生的腰。
那之後,等凜音從床上爬出來時,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個小時,還好三樓的女生們都沒起床。
她尤其不想被海月和澪看到。
前者是女兒……不對!是朋友,都怪真澄,把她的腦袋搞得一團亂麻。
而後者則是宿敵,自己任何糟糕狼狽的樣子,凜音都不希望被她看到。
繼承人小姐用命令的口吻讓真澄先去淋浴,否則要是一起進去的話又要花一個小時……
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再來就是被單了……
不只是看起來很明顯,而且擔心有氣味殘留,凜音把床單拆下來,抱著它下到二樓,用洗衣網裝好放進洗衣機,按下開關。
然後趕緊搓洗那件女僕裝和內衣褲,只能拿到自己房間晾了,希望來得及干……最糟的情況下,也只能半干就藏起來了。
結束整套作業鬆一口氣之後,凜音像往常一樣開始洗漱。
比想像中還累,而且會讓她莫名聯想到麻美姐那些漫畫,那些可憐的女主恢復了體力之後,還要自己收拾殘局。
她洗完臉,正要接著刷牙時,聽到房間門開啟的聲音,和輕微的腳步聲。
頭髮睡亂的千愛走過來了。
「早上好,凜音。」
「……早安。」
凜音拿著牙刷,眼神有些心虛地一端撇去,從洗臉台前讓出空位,生怕被發現端倪。
不過看樣子只是杞人憂天,千愛露出了明顯心不在焉的表情。
「千愛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
凜音想起昨晚真澄和自己聊過的事。
「……啊,是有點,沒睡好。」
千愛同樣眼神躲閃,因心底的愧疚而垂下眼睫,旋即轉移話題道:
「話說凜音也是呢,一臉疲憊的樣子,而且眼圈好紅,昨晚沒休息好?」
「誒!有嗎。」
凜音吃了一驚,連忙轉身對準鏡子。
精緻的眼周的確泛起一圈淺淺的紅暈。
「啊,那個,其實是……」
凜音支吾著解釋:
「昨晚做了個噩夢。」
「噩夢?」
「嗯,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無助的小貓,被一隻性格惡劣的大型犬追著咬,直到剛才也是。」
凜音如此說著,不自覺地咬牙切齒釋放著情緒。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忍痛能力算強。
在福利院時每次受傷,別的小朋友都痛到哇哇大哭時,她明明也痛,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了,最後卻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因為堅強的人,被他人依賴的人不會哭哭啼啼。
但她在真澄面前卻一直在哭。
因為他真的很愛弄哭她。
「……原來如此。」
千愛點點頭,想不到要說什麼,只好擰著水龍頭調試水溫。而凜音也沒想過要得到她的看法,便又陷入沉默。
各懷心思的兩個女生無言地共處一室。
「哦呀,你們都在啊。」
恰巧這個時候,真澄打開浴室的門,換上一身乾燥整潔的換洗衣服從裡面走了出來。
「真,真澄哥?!早。」
千愛緊張兮兮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嗯。」
真澄神色自若地點點頭。
「千愛來得正好,我有事情想找你說。」
「誒,真澄哥找我什麼事?」
「今天千愛有課嗎?」
「下午2點40分的時候有一節……怎麼了?」
真澄瞭然。
「也就是說上午和中午的時間是空出來的對吧?」
「嗯。」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門散散心。」
「散心?要去哪裡。」
「暫時先對千愛保密吧,那就這麼說定了……」
「先等一下!」
千愛打斷他。
「嗯?」
「今天是工作日吧,真澄哥身為咖啡師擅離職守真的好嗎?」
真澄沒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望向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凜音。
也許是早上被真澄壞心眼折騰了好一番的原因吧,繼承人小姐用略微鬧彆扭的口吻說道:
「沒關係,反正咖啡店又不止他一個咖啡師。」
店裡的另一位咖啡師如是說道。
「看吧,店長大人都這麼說了,而且之前幾次出去玩的時候,千愛不是也很興奮嘛。」
「這次也是大家一起?」
「不,就我們兩個。」
「凜音覺得沒問題嗎?」
千愛看著眼前凜音的臉問,後者表現得不甚在意:
「就算是戀人,也不是說非得時時刻刻待在一起。」
尤其從某些方面來講,凜音反而慶幸,真澄不止她一個戀人。
「我知道了,那,我去。」
她表現出來的「大度」讓千愛微微一怔,簡短的回應中帶著些許不安,總是含著快活笑意的雙唇也自嘲似的扭歪著。
為什麼千愛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呢?
「那我先回房間收拾一下。」
「哦,還不及,至少也要吃過早飯……」
真澄還沒說完,千愛就像虛弱的小鳥慌慌張張地逃走了,踩著不穩的腳步回房間。
「千愛果然不對勁呢。」
凜音手撐著下巴說。
「嗯,所以我才打算好好和她聊一聊。」
正要開水龍頭時,真澄忽然注意到正在運轉的洗衣機。
「唔,我都忘記了……」
「沒事。」
凜音輕輕地搖頭。
「我都已經處理好了。」
她這樣的講法很像是犯罪團伙在消滅現場證據一樣。
嘛,就過程而言,也許差不多。
不過凜音在其中也是受害者就是了。
「這樣啊,抱歉。」
「怎麼了?」
「全都丟給凜音做,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真澄似乎是真心覺得歉疚。
「沒關係,這沒什麼。」
凜音先刷完牙,本想直接離開,纖細的手腕忽然被真澄納入掌心。
「嗯?」
凜音不解,看著真澄「嘩啦嘩啦~」漱完口,擦乾淨嘴巴後,帶著一絲笑意地轉過來面對凜音。
「準備好了。」
「嗯?」
站在偏頭不解的凜音面前,真澄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垂下頭。
臉湊過來,吻上繼承人小姐的香唇……
「嗯──!」
凜音的雙眸微微睜大,真澄的味道侵入口腔。
嘴裡被蹂躪了一番之後,真澄才終於分開雙唇,凜音用幽怨的眼神跟他抗議。
「等下,突然之間做什麼!」
「原本剛才就想這麼做了,但聽說起床時口腔異味會很重,就沒這麼做。」
「……真是的,太自以為是了。」
凜音紅著臉垂下頭。
「——你們倆也太猖狂啦?」
「嗚!?」
背後傳來幽靈一般的聲音,激起凜音一聲驚叫,真澄也沉默地轉過頭去。
身穿吊帶背心,衣衫不整的麻美正以詭異的眼神看著兩人。
「現在親熱的話也危險了吧?其他人隨時都可能過來這邊誒,小凜音還真大膽!難不成其實是喜歡尋求刺激的個性?」
「我才沒……」
凜音紅著臉反駁,麻美似乎很享受她的反應,笑得一肚子壞水。
「我說你這傢伙……」
真澄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感覺有些看不下去了,走近上前。
麻美還在繼續用揶揄的語氣追殺凜音,渾然沒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噩運。
「噫!」
麻美發出了吃痛的悲鳴。她回過頭,眼神仿佛在抗議。
真澄收回手,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嗜、嗜虐狂真澄君,你幹嘛突然打我?!」
麻美委屈巴巴地捂著臀。
「應該說順手嗎?看見你得意忘形的樣子,手就比大腦先動起來了。」
「太過分了!店長大人,這是職場欺凌啊,職場欺凌。」
麻美顫抖著瞳孔,向剛才還被自己調侃的繼承人小姐哭訴。
「你們兩個啊,早上的時間要結束了。」
凜音不勝其擾地苦著一張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