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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金雪梨·歷史的掩埋與再製造與再曝光

2026-10-16 18:45:28 作者: 須尾俱全

  第621章 金雪梨·歷史的掩埋與再製造與再曝光

  不可以——她不可以激動,不可以顫抖,不可以再哭下去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

  胸口裡的氣流斷斷續續,金雪梨的哭聲也是嗚咽斷裂的;當偶爾一口氣接上來時,就會驀然變成宣洩、嘶吼一般的放聲大哭。

  她的電量——她的電量支撐不起這種哭法——

  不能再哭了——可是停不下來。

  一隻大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力道沉沉的,仿佛是為了穩住她,止住她的顫抖,將她重新按回平靜里。

  「金雪梨,」柴司低低地叫了她一聲。

  明明已經不是正常狀態的柴司了,卻好像在安慰她。

  金雪梨猛地抽進了一口尖銳冷氣,死死握住輪椅扶手。

  淚眼模糊里,她逼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攥緊的手指上,體會著扶手堅硬微涼的觸感,終於一點點把自己從驚恐與痛苦裡剝離了出來——哭意漸漸退潮,只剩下時不時一打嗝。

  她還活著,電量也還是1%。  手機最後1%的電量,往往能堅持很久;或許人也是一樣。

  金雪梨別過頭,不願意看柴司的面孔,更不願意看面前扶手電梯上那一具長長的、肉蛇一樣,已不具人形的身體。

  ……那不可能是布莉安娜,她木木地想。

  但那正是布莉安娜。

  哪怕她的身體斷了,只剩下幾米長,胳膊變成一截短短茬子;哪怕她整張臉只剩下杯墊大小,失去五官,還被堵進去了一把槍;哪怕她後背上融著一個人形,身體坑坑窪窪,半邊頭顱都被削平了……

  金雪梨就是知道,那是布莉安娜。

  一半倒伏在扶手電梯上,一半在走廊地面上,不像過去的那一個居民,卻更像……像一根繩子。

  布莉安娜是否死了,這是一個她不願意、也不敢去想的問題。

  居民不會死的,不是嗎?

  可如果她沒死,為什麼她這副模樣,一動不動地趴伏在這裡?

  如果布莉安娜真的已經死了,金雪梨卻連她最後一面也沒看見——因為躺在這兒的布莉安娜,沒有面孔。

  「是誰……是誰幹的?」金雪梨問道。「誰把布莉安娜……是凱羅南嗎?」  「變成碎塊,應該是爸爸的意思,」柴司近乎平靜地說,「至於那把槍,我就不知道了。」

  金雪梨愣愣地坐著。

  她的目光,小心穿過了布莉安娜與柴司的夾縫,投向不遠處平淡無奇的走廊轉角處,就定住了;不該看的地方,她一眼也不想多看。

  「碎塊……?」

  「居民在壽數自然終結之前,是無法被外力殺死的,又不能讓他們任意搗亂,能怎麼辦?」柴司似乎聳了一聳肩膀,說:「將他們粉碎成無數碎塊,再也動不了、思考不了,爸爸的這個辦法可以說是天才。」

  頓了頓,他又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補充道:「她與府太藍的絕大部分身體碎塊,我都拿進了手裡。在叫醒你之前,我把它們都倒進了電梯井裡。」

  可千萬不能站起來扇他一巴掌,且不說打不掉凱羅南的臉,那也太耗電了……金雪梨在心裡反覆勸告著自己。

  府太藍與布莉安娜,是他們一行人最大的希望;如今希望與二人一起散碎了,他們還有什麼別的逃生辦法?

  

  「麥明河呢?」金雪梨喃喃地問道。「她還活著嗎?」

  「目前還活著,」柴司說,「就像你目前還活著一樣。」

  就是說,麥明河也陷入了危機里……也對,自己親眼看著她陷入了藥品房劇本。

  金雪梨張開嘴,想說點什麼,但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語言拋棄了,找不到話說。  「你想把我怎麼樣?」她最終低聲問道。「你帶我來看布莉安娜,是為了什麼?」

  柴司又一次被她問住了——好像他的許多行動,都近似於一種本能,他不加思考地做完了,才意識到似乎講不通。

  「……為了讓你認清形勢,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只不過,人嘛,只要願意,永遠可以為局勢情景找出無數理由;何況柴司頭腦又好用得很。「我說過,我是很仗義的。你不讓我幫忙處理身後事,怕是因為你還對局勢存有幻想。你認清了絕望,讓我替你處理後事,也算我對得起你一場。」


  「狗屁。」

  事已至此,沒有必要再把語言裝點得禮貌好看,金雪梨乾脆心裡有什麼話,就往外倒什麼話了:「你得欠我多少,得多有良心,才這麼上趕著要給我擦屁股?明明是你的潛意識在求救,你想讓我知道現在局勢有多壞,你喚醒我是因為你想讓我喚醒你,你那樣恨凱羅南——」

  她停住了。

  金雪梨定定地注視著遠處走廊拐角,好幾秒鐘沒有出聲。

  柴司被她驀然的中止勾動了注意力,低頭看著她,問道:「你要說什麼?」

  那一瞬間,金雪梨一個激靈——沒事,沒事的,她心想,自己從剛才開始一直看著走廊拐角的方向,在柴司看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動過,不會疑心她突然看見了什麼的。

  只要她把剛才截止的話頭,自然而然地糊弄過去……

  金雪梨眨了眨眼睛,擡起目光,落在那一張已經不是柴司的臉上。自從意識到他變成了凱羅南的樣貌,這還是她第一次注視柴司的眼睛。  ……原來眼珠瞳孔,依然是柴司,沒有變。

  「你要說什麼?」柴司又問了一次。「為什麼突然停下來?」

  簡直好像是在期待金雪梨沒說完的話,能帶他走出黑暗一樣。

  「沒……沒事。」金雪梨知道自己必須要為剛才的中止,找到一個解釋。「我只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不是假話,也不是純粹的藉口。

  「什麼事?」

  金雪梨想了想。「我想,除了你的面貌變動之外,你的記憶肯定也被修改了。你應該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恨凱羅南了。」

  但是仇恨,和種種情感一樣,不會因為理智被說服,就從身體裡消失。

  柴司沒有說話。

  「你的潛意識,你的神經系統,你的身體肌肉,你的一切都在恨他……但是好奇怪,是不是,你這麼恨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進他的手裡,被他控制,被他製造的敘事洗腦,被他入侵理智。」

  柴司竟沒有反駁。

  「……我好像,不是不能理解。」金雪梨低聲說。  「噢?」

  「一邊恨,一邊希望自己能不恨。一邊怕,一邊希望自己能不怕。如果事情不是這樣就好了,如果猜錯的人是我自己就好了……如果有一個外力能干涉進來,把現實改寫成另一個版本就好了。」

  她話音落下以後,黑水醫院走廊里陷入了短暫寂靜。

  死寂下籠罩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出聲將寂靜戳破。

  「……你知道嗎?我之前為了改寫過去歷史,去巢穴大學修了一門課,叫做『個人歷史的掩埋與再製造』。」

  正是因為她修改了個人歷史,當凱羅南暴露了她過去的時候,她才在眾多「讀者」面前上演了一個移花接木的拚合故事,保住了那一段不能碰的真正過往。

  「我學會了改寫自己的歷史,也可以改寫他人的歷史。」

  金雪梨低低地說,「你選擇喚醒我……真是一種強悍得叫人讚嘆的本能直覺。因為我……我確實可以把你的歷史再改回去。歷史改回去了,記憶自然也跟著恢復了,你也能變回原本的柴司。至於臉……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你會丑一輩子,那我也沒辦法了,我又不是整形醫生。」

  柴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有渾身肌肉仿佛在漸漸緊繃。

  「只是這個技術……有一個條件。」

  金雪梨看著柴司的眼睛,說:「我作為一個人,每次手上能掌握的歷史,只有一段。也就是說,我要是想改動你的歷史和記憶,我就必須得把我自己掩藏好的那一段歷史,從安全的陰影里拿出來……」

  她被詛咒的過去,就會被無數「讀者」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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