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科長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一，這一天是陽曆中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北平市公安總局小禮堂內，氣氛熱烈、掌聲雷動。
何金銀、多門和向三兒列隊齊整、昂首挺胸，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上台領獎，台上，張局正在高聲朗讀上海黃埔總局發來的感謝信、表彰函，台下，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正向三人投來或是羨慕、或是欽佩的目光。
相較於何金銀的平靜、向三兒的興高采烈，多爺雖然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冷靜，但敬禮時指尖的劇烈擺幅、還是「出賣」了這個留任老警察內心是何等的波濤洶湧...
「...經組織討論研究、一致決定，擬將何金銀、多門、向三兒三位同志在原有級別待遇上擢升一級，報有司核准後正式落實。擬調動何金銀同志至北平市公安總局第五處、
即偵訊處下轄第三科室，暫代科長一職，參與經偵科室之籌建工作...」
小禮堂內霎時間安靜下來，短暫的沉默過後，掌聲如潮。
「嘩~」
說不眼紅太假，但還不至於上升到嫉妒層面，這兩年多以來何金銀經手的一樁樁、一件件...功勞分量十足，底氣自然也足！
「榮哥兒...不不不，這下該名正言順叫您一聲「何科長」了。今晚上我做東，誰也甭攔著！」
多爺下台後走路都是輕飄飄的，雖然礙於留任老警察的出身、眼下還是個工務員的身份，但在工資、津貼、福利等一應事物上能享受到幹部待遇，他已然是很滿足了，自從上午被單獨叫去談話後，多爺就一直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夢裡一般...
對於一個前朝的「臭腳巡」來說，此間辛酸苦楚...難為外人道也！
向三兒搓了搓手，因為沒「搶」過多爺暗自懊惱之餘，不無擔憂的說道：「現如今正陽門大街上飯莊關門歇業了一大半，處處都在改造，就算還開張的館子菜式也都馬馬虎虎，咱去哪兒吃這頓慶功宴啊？」
「呃...」
多爺身形微微一顫，隨即尷尬的撓了撓頭：「要不...去我那兒，咱還是涮羊肉？」
何金銀忽然提議道：「我知道個地方，館子雖然破舊、但架不住做出來的菜滋味足...」
多爺當機立斷、一拍大腿：「聽何科長的！」
何金銀苦笑著拱拱手：「多爺，您莫再拿我打趣了，花花轎子人人抬不假，可咱們之間就別來這套了...別您吃不了涮羊肉、就一個勁兒的拿我開涮啊！」
一行三人正並排走著商量晚上去哪慶賀，前方卻有一個人早早就在候著何金銀了。
「狄飛...狄處長！」
支開多爺和向三兒，何金銀緩步迎上前，狄飛沒什麼大變化，除了背著行軍背包、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外，就是曬黑了些。雖然早在幾個月前何金銀就從老領導那裡得知對方會調回公總，但不知為何直到今天對方才回來正式報到。
自從那次「兌子」以後，五處的正職就一直高掛著...從今往後，自己就要在對方的「麾下聽令」了，自然馬虎不得。
「少來這套...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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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飛一副熟人見面的腔調，示意何金銀邊走邊說：「洛局把我調到了部里，一直在追查一個案子，直到前些天正式塵埃落定，正巧趕上你升職，方才我的老領導對你讚許有佳，讓我務必放下心中掛礙、和你通力合作...」
何金銀沒接這茬，反而饒有興趣的打探道：「什麼案子？能耽擱這麼久？」
狄飛被噎的說不出來話，半晌才搖頭失笑道：「你啊你，還是那個一心查案、探求真相的你！不是什麼大案，但牽扯極廣，糞霸」於德水的名號聽說過麼？」
糞霸...於德水...何金銀腦海里陡然閃過閻埠貴的聲音。
在自己還未正式加入北平糾察總隊以前，辭去同和車行的差事不做，被傻柱誤以為自己是加入了民間某個「糞業組織」，一張大嘴巴在南鑼大院內傳的沸沸揚揚，閻埠貴就曾給自己介紹過這位北平「糞霸」行業的輝煌版圖「於德水，解放前曾出任北平糞協」兼糞業調解委員會」主任，不止一次帶領掏
糞工闖進清華，毆打、鎮壓愛國學生！民間傳聞他掌握著三十六條糞道」，每條價值二百銀元，在北平城置宅五六座。」
狄飛一副「你果然知道」的表情，只在聽到最末時才挑了挑眉毛，稍顯得意的「挑刺」道。
「前面說的都沒錯，但你還是小瞧了這傢伙，於德水在北平城內外置辦的宅院和產業，遠不止五六座那麼簡單...」
何金銀稍一愣神，詫異的反問道：「那是多少？」
狄飛豎起一根手指，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
「一百多座宅子！單民康胡同二十三號那座大宅子，其占地規模和豪華程度堪比前朝一座貝勒府！饒是《婚姻法》規定了一夫一妻，這傢伙掛在他姨太太名下的各處宅院就有七八十座！最不受寵的姨太太名下都有兩座！」
「霍~鐵腎啊...」
何金銀暗自咋舌，糞霸、糞霸，挑糞賣糞竟然這麼掙錢...果然，無論高低貴賤，將某一個行業做到極致，廣義上都稱得上一句「社會精英」..
「自古未聞糞有稅，如今只剩屁無捐...若非工商局和稅務局聯合稽查前朝稅務，這個在北平市衛生局掛職的小科員，根本不會進入部里的視線...」
狄飛唏噓之餘，稍顯尷尬的補充道：「你在上海揪出來一個奸商，我在北平逮住了一
個糞霸，勉強算是打了個平手。何金銀同志，還沒有恭喜你，十九歲的年紀，就已經是准營級的幹部了...」
何金銀擺手謙虛道：「還沒批下來，正連級我都已經有些消受不起了，登高跌重，往後還要在狄處的領導下工作...」
狄飛斜睨了他一眼，輕聲說道：「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不僅洛局很看好你這個學生，就連馮局也對你讚賞有佳，一個準營算不得什麼，我二十七歲就是了...不過剛剛踏過門檻而已，想要和我搭班子...還不夠！」
不等何金銀回答，狄飛掂了掂身後的行囊，快步往臨時宿舍的方向走去：「四條腿拆分後，五處只有兩個科，一科技偵、二科刑偵，經偵科代科長何金銀！明早八點鐘五處辦公室報到！不准遲到！」
何金銀追出兩步，神色尷尬的沖離去的背影喊道。
「狄處，我明天家中有事要請假...上面批過條子了！」
黑暗中，已經走遠的狄飛...絆了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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