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忍無可忍
夜深人靜時分，奉天鏢局裡的喧鬧聲音逐漸散去，沒醉的人攙扶著醉倒的同伴相繼離去。
為了不影響每個人休息，正義堂內歡慶結束以後若是時間較晚便可留在明日收拾，這也減輕了鏢局內下人們的負擔，真正做到了一視同仁。
與眾人道別以後，李自歸和冷紅樓穿過曲折迴廊，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為了防止回去的路上漆黑一片不便行走，天上還讓人提前準備了許多燈籠，如今屬於他們的燈籠正被冷紅樓提在手上。
大紅的燈籠照亮了前路，與冷紅樓的一襲紅衣相得益彰。
一路上她走得並不快，手提燈籠的人是她，李自歸自然應當配合她的腳步，雖然他也不著急回房睡覺就是了。
冷紅樓步伐不快，一路上也沒出聲。
她平日裡本就話不多，在外人面前更是惜字如金，只是兩人獨處之時她常與李自歸說話，如今本應是說話的好時候。
大紅燈籠里散發出的溫暖光亮映照在她那張白皙俊俏的容顏上，若她不行如此江湖女俠的裝束風範，換身典雅素淨的白色長裙，任誰見了恐怕都會當她是大家閨秀千金小姐。
在李自歸的眼中，冷紅樓一向果敢率真，如這般心事重重沉默不語的模樣極為罕見。
「冷姑娘，你怎麼了？」
被李自歸這麼一問，冷紅樓抬眸看向他，貝齒輕叩紅唇依舊未曾言語。
「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了？」
李自歸試探著詢問，冷紅樓以輕輕搖頭作為回應。
「那是在奉天鏢局裡待得不習慣？」
冷紅樓沒有讓李自歸繼續猜下去。
她原本明亮的眼眸因為凌亂的思緒黯淡了幾分，略微沉吟以後，她才終於開了口。
「李玄鶴，我告訴別人你我已有婚約之事，對你來說是不是一種負擔？」
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就這般與李自歸對視著。
沒了當初在鄞州城日升客棧里初見時的那般漠視一切殺伐果斷，她能感覺到胸腔中的整顆心臟因為情緒緊張而劇烈跳動著。
她在害怕，害怕她擔心的事情是真的。
這世上沒什麼人能讓她做起事來思前想後畏手畏腳，如今身旁的儒雅青年便是唯一。
李自歸沒想到冷紅樓會這麼問。
這一瞬間他呆愣在原地，心中不斷思索著過往的許多時刻里，他是否曾有過令她不安的舉動，甚至開始懷疑起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情投意合。
「冷姑娘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我不知道。」
李自歸拉著冷紅樓的手臂在迴廊的欄杆旁坐了下來，背靠著奉天鏢局裡的假山流水。
夜空中的一牙彎月能夠帶給人的光亮實在有限，好在他們還有冷紅樓手上提著的大紅燈籠，縱然是在光線不足的僻靜之處亦能感受到溫暖的亮光。
已至秋季，秋風蕭索，夜風更甚。
「我娘以前跟我說過，女孩子生來便比男人更加敏感，所思所慮往往更加細膩，縱然是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女子，也許會在安靜獨處的深夜裡一個人因為些許瑣事哭個不停。所以她便囑咐我日後若是遇到了心儀的女子，比起將自己的想法心情迫切的讓對方知曉以尋求共鳴，多去感受對方想要傳遞的情感才更加重要。因為在人的一生中，想要愛上一個人很簡單，想要被一個人認真長久地愛著卻非常困難。世間真正的兩情相悅，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委曲求全，實在是太少了————」
「那時我並未將我娘對我所說的這番話放在心上，因為在那時的我眼中看來，世間女子喜我愛我皆不因我是我。」
李自歸自顧自說著，看似是對冷紅樓說的，實則是對自己說的。
「只有冷姑娘喜歡的是李玄鶴，李玄鶴也只會跟冷姑娘兩情相悅。」
冷紅樓怔怔看向身旁的李自歸，即便後者依舊戴著那張黑金面具看上去神神秘秘，這句話無疑讓她倍感心安。
「我父兄的身份為武林正道厭惡唾棄，若是別人知曉了你身邊的冷姑娘是魔教妖女，你————」
「冷姑娘，我早便對你說過了，你是不是魔教妖女是由我說了算的。你若是聽到旁人這般說了，直接拿劍砍他便是。我可沒有什麼顯赫家世，打鐵匠的家庭里沒有妖女不妖女那種無聊說法，我爹娘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你爹娘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我爹娘自然是以我為準，我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他們就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嘍。」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我喜歡一直提問的。」
」
「」
不對勁。
冷紅樓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縱然她的腦袋沒有李自歸轉得快，但是踩過的坑不會再踩一遍。
「李玄鶴，以後我若再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你要說喜歡我。」
冷紅樓說得極其認真，把李自歸都逗笑了。
「好。」
「李玄鶴，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喜歡我。」
」
「7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冷紅樓有一個排解負面情緒的好辦法，百試不爽。
「哎等下等下，現在可不是拔劍的時候啊冷姑娘！咱們還沒到回憶過去的那個年紀呢！」
夜幕之下的奉天鏢局一角，李自歸的驚呼之聲聽起來格外好笑。
天色已晚，這個時辰大多數人都已安詳入睡，無論是奉天鏢局裡喧鬧過後喝得醉醺醺的眾人，還是在三清山上勤奮習武一整天身心俱疲的一眾弟子。
白寒端坐在會客廳內，鄭立則安靜立於其身後。
氣氛顯得十分安靜，師徒二人的所思所想皆與當年那把名動江湖的碧落有關。
鄭立想的是碧落若真能重現江湖，三清山必定萬人矚目，慕名而來拜師之人定然絡繹不絕，如此一來便能借小師叔昔日威名振興師門。
白寒想的是碧落若能落於他手，他這個三清山掌門得此神兵繼承師弟遺志理所當然，劍法必定能更上一層樓。
不久之後，聽到廳外傳來的腳步聲，白寒內心一緊，整個人瞬間站起了身。
「這麼晚了貧道還來打擾，望白掌門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