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塵在水月洞天中見到了段野樓。
兩人時隔數千年重逢，一時百感交集。
段野樓打量著李出塵，眼中滿是感慨之色。
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數千年前一別，沒想到在此地你我二人重新相逢。」
「當年你不過是一名金丹修士，如今竟成長為一方天地豪強。」
「你在九幽冥界和修真界搞出的那些名場面，我在躲藏之處都聽說了。」
李出塵笑了笑，拱手道：
「當年道友那一刀斬破天穹，使李某大受震撼，那個時候道友的修為甚至都沒有恢復到真仙，卻一人獨自面對四位聖人。」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天地之遼闊，自己的渺小。」
「等斗天仙國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自當請三位好好一醉方休，但現在時間緊迫，敘舊的事情，我們還是先放一放吧。」
說罷，李出塵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段野樓突然在背後叫住了他。
「且慢。」
李出塵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段野樓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提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如果你成為修真界唯一至高的意志，你的一個念頭將決定一個界面的生滅。」
「到那時，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李出塵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想了想，回答道：「我並沒有這樣想過。」
「當然，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你也只能在那個時候再重新問我。」
他不想打啞謎，直接反問對方：「道友如果有什麼想說的，那就直說。」
「我相信順暢的溝通，可以解決許多事情。」
段野樓糾結了一會兒，隨後謹慎地說出了一些東西。
「道友認為，你引發的這次修真大劫，真正的關鍵核心是什麼？」
李出塵眉頭一皺：「您說的該不會就是這天道容器吧？」
段野樓點了點頭。
「或者說，天道容器是進入修真界下一個新階段的敲門磚，是重新洗牌後可以優雅上桌的台階。」
「從名字上來看，似乎是將某一個個體打造成可以承載天道的容器。」
「但具體應該如何承載天道？天道又以怎樣的一種形式降臨並留下？」
「目前沒有任何的情報來支撐。」
他繼續說道：「包括仙盟、序列神殿在內的頂級老牌勢力，他們也是在通過各種方式進行因果推演。」
「而最終不約而同地將問題關鍵指向『天道容器』這四個字的概念上。」
李出塵狐疑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只得到了這四個字，紙面上的意義，就這四個字？」
段野樓點頭：「他們窮盡各種方法去對這場修真大劫進行多次推演，最終得到的結果也只有這四個字。」
「而且這是在多方獨立推演的情況下得到的同一個答案。」
「所有人就只能在這四個字上進行自己的想像。」
「沒人清楚這天道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形式，它是某一種意志、某一種力量、某一個具體的事物，還是一種抽象的概念。」
他補充道：「過去傳聞有那麼極個別的道祖領域的傳奇強者似乎觸摸過天道，但並未留下什麼有效的信息。」
「所以絕大多數人對於天道，也就停留在表面上的認知。」
「人無法去想像一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所以要對從來沒有見過的天道進行想像，還要打造出承載天道的容器，這件事情本身就挺弔詭的。」
李出塵在聽到這番解釋後，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許多。
不管是青丘白家與序列神殿合作創造出的武青眸，還是眼下斗天仙國堯天太后打造出的天道容器，實際上都是為了這場大劫做的準備。
在這場大劫還沒有降臨前，這些老牌勢力就已經開始提前競爭了。
平常看到的打打殺殺，不過是這場競爭的延伸罷了。
大多數人根本就沒有去觸摸到這件事情的本質。
如果段野樓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大多數勢力的意圖和行動邏輯就很好去理解了。
所有的行動意圖始終都圍繞著天道容器展開。
假設天道是有自己的意志，它在尋找最適合它的容器，那麼所有勢力要做的就是打造出能夠引起天道感興趣的容器，或者說契合度最高的容器，以此來在這場修真大劫中搶占絕對優勢。
想到這兒，李出塵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許多。
段野樓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接受到這樣一個概念，一般腦子都會很亂。」
「而且這裡面也並非所有的推測都是對的。」
「與其站在這兒琢磨，不如行動起來，多去接觸，多去看看，你會有新的答案。」
說完，段野樓便和封天都、苦大師三人去研究李出塵帶來的那具紅衣女屍。
斗天仙國作為曾經的第一仙國，眼前這具天道容器可以說是集合了斗天仙國所掌握的資源和理念。
在所有人都不清楚天道容器真正的形態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前提下，相互參考借鑑、研究就很有意義了。
也許你沒有想通的東西，對方就恰恰想到並走通了。
李出塵退出水月洞天，和山雞哥在月夜之下行走在京都城的鬧市之中。
夜市中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繁華景象。
但李出塵的心思完全不在這熱鬧的街市上，他還在回味著段野樓剛才說的那番話。
山雞哥嘟囔了一句：「所有人都在靠自己的想像去打造天道容器，那怎麼沒看仙盟去打造天道容器？」
李出塵表示：「或許人家已經嘗試了數個方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山雞哥發起了牢騷：「也別把他們想的那麼高深。」
「他們都開始琢磨把天魔煉製成兵俑了，這路子已經開始走歪走野了。」
這句無意中的牢騷，似乎點亮了李出塵的思緒。
仙盟誕生的初衷就是為了對抗天魔的入侵，而如今在做的事情似乎是在與天魔共存，這怎麼看都很離譜。
但如果天魔兵計劃本身也是仙盟探索並打造天道容器的一部分，那這個反常的舉動一下子就合理了。
正因為沒有標準答案，所以一切都可能是真正的答案，包括大多數人都沒有去想過的天魔。
你很難說天道容器的答案是否與這天魔有關，畢竟作為修真界之外的域外生靈，他們的存在實在是太特殊了。
由此李出塵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他過去在劫雲中所見到的天道僕從。
他們在本質上與那些天魔極度相似。
或許仙盟走的這條路真的可能接近了事實的真相，天魔本身就與天道有著什麼千絲萬縷的關係。
李出塵搖了搖頭。
這確實是值得思考的東西，但現在時間緊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著他去做。
這斗天仙國的皇帝要是撈不出來，前前後後就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