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李兄在之前的序列試煉中，也見過呂承玄。」
九方空繼續說道：「那個丁火神道的創始人，而丁火神道，實際上就是序列神殿的前身。
只是這中間發生了何種變故，讓呂承玄變成了如今的這位，就不得而知了。」
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升騰的熱氣：「如今這老牌勢力裡面，總有幾個從太古時代就遺留到現在的怪物。
老而不死，是為老害，你以為他們是得到了什麼長生之法？不過是拿別人當代價罷了。」
「這個傢伙是，現在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道祖也是。」
他抬起頭，看著李出塵：「所以李兄這麼做，也是替天行道了。」
李出塵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道：
「所以你認為，我做什麼才能幹掉他？」
九方空既然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他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早就有了謀劃。
「我調查過李兄的過往，序列神殿的卷宗記錄著絕大多數的序者，我發現之前那個與這傢伙廝殺的身外化身，似乎就是與李兄有交集的那一位，也就是叫呂乘風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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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如今他們二人的主從關係正在發生衝突，而你只要找到呂乘風，並將他殺死，那個傢伙自然也就活不長久了。」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晶石，推到了李出塵面前。
那晶石約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內部封印著一滴金色的液滴，看起來像是被裹在琥珀中的小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奇異波動。
「你是說，那個傢伙的本體與身外化身已經出現了轉龍之相？」
這時，一旁的白星竹突然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顯然對這個詞並不陌生。
「正是。」
九方空點了點頭：「關於身外化身，你們青丘白家自然也是這方面的行家，想來青丘白家的過往大能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但都很難善了。」
李出塵皺了皺眉：「何謂轉龍之相？」
他對這個概念並不熟悉。
白星竹放下手中的茶盞，認真解釋道：
「所謂身外化身功法中的轉龍之相，實際上就是分身反噬的一種極端狀態。」
她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圓：「修煉身外化身之術，本質上是從本體中分裂出一部分神魂和力量，注入到另一具軀殼之中，使其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正常情況下，分身永遠受制於本體，因為本體的神魂烙印刻在分身的核心深處，無法抹除。」
「但當分身的修為增長到一定程度，開始接近甚至超越本體時，就會出現一種特殊的現象。
分身的自我意識開始覺醒，不再甘心屈居於本體的控制之下，它會嘗試掙脫本體的束縛，反過來吞噬本體，取而代之。」
白星竹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晶石上：「這個過程，就叫轉龍之相，龍，指的是蛻變和升華，轉，指的是地位的逆轉。
原本是主從關係的兩者，進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角斗場。結局只有一種，一方徹底吞噬另一方，融合雙方的全部力量和記憶，完成一次質的飛躍。」
李出塵聽完，若有所思：「所以九方空提出殺死呂乘風就能殺死呂洞玄，這個說法是成立的？」
「成立。」
白星竹點了點頭：「在轉龍之相的狀態下，雙方的神魂和力量已經深度糾纏在一起。
任何一方若沒有對對方完成吞噬，最終結局都是雙雙消亡。
因為這種狀態下，兩者的命格已經綁定，缺一不可。
如果呂乘風死了，呂洞玄就失去了吞噬的對象，他的力量會開始不可逆地潰散，最終走向死亡。」
九方空在一旁接過話頭：「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說，現在是誅殺那傢伙的最佳時機。」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那枚黑色晶石：「比起那個傢伙，呂乘風似乎與李兄更容易接近。
畢竟你們有過交集，而且據我所知，呂乘風對李兄的態度，與呂洞玄截然不同。」
李出塵沒有否認這一點。
確實，他與呂乘風之間的相處，要比與呂洞玄打交道輕鬆得多。
雖然呂乘風同樣神秘莫測，但至少沒有像呂洞玄那樣，處處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當然，這也是李出塵基於過去的猜測，如今這剝下面具的呂乘風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現在也很難說。
「所以別錯失了這個好機會。」
九方空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那傢伙是你我的共同敵人，他若不死，你我的結局都不會好過。
李兄應該很清楚，以那傢伙的行事風格，他不會容忍任何脫離他掌控的存在。
等到他恢復過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和我。」
李出塵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枚黑色晶石。
入手的一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彷佛握住了一塊千年寒冰。
晶石內部的液滴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讓李出塵的神魂都產生了一絲悸動。
「這是什麼？」
「大巫鬼石。」
九方空說道：「是專門針對身外化身的一種至寶。產自南瀧巫域深處的鬼礦，極為稀有。
只要趁其不備將這東西激發，方圓萬里之內便是身外化身的死區。
無論多強的分身，只要身處這個範圍內，其與本體的聯繫就會被強行切斷，神魂也會受到重創。」
他看著李出塵把玩那枚晶石的動作，補充道：「以李兄的心智手段，想要達成這個目標，不難。
只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靠近呂乘風，然後將這枚晶石激活即可。」
李出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枚晶石握在手中，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九方空說的話，他信了幾分。
關於呂洞玄與呂乘風是本體與身外化身的推測，與他自己之前的猜想吻合。
關於轉龍之相的描述，白星竹也證實了其真實性。
關於呂洞玄正處於最衰弱時期的說法，也能解釋為什麼對方沒有直接對自己出手，而是派九方空來索要太陰花根。
「李兄，他不死，我們永遠都是籠中之鳥。」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該說的我都說了，該給的我也都給了，剩下的，就看李兄自己的選擇了。」
他轉身，朝茶鋪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李出塵一眼：
「對了，這是剩下那兩個命格，李兄且收好。」
說著九方空便大手一甩，面前又出現了兩個被捆綁的修士。
「在下一直都是誠心合作，我們的利益是相同的。」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中。
洪屠緊隨其後，高大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沒。
茶鋪里，只剩下李出塵、山雞哥和白星竹三人。
窗外，大雨依舊滂沱。
李出塵低頭看著手中那枚黑色晶石，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