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我爸爸的朋友？」
克拉西米系好安全帶後，扭頭詢問維傑。
「工作上的朋友。」
克拉西米不再詢問，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的風景。
維傑踩下油門，離開了布巴內斯瓦爾。
九二年的塔塔，車子裡原本是沒有音響設備的，但或許是拉希姆酷愛聽歌，又或是想讓自己的座駕變得高檔一點。
於是在車內改造了一個卡帶播放器，位於中控台下方，還有幾根拉線裸露在外，音質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來點音樂嗎？」維傑禮貌性發問，正好可以填充兩人不談話的空白。
克拉西米點點下尖，維傑按下播放按鈕，略微沙啞的出聲口裡，響起了麥可·傑克遜的《Billie Jean》。
緊湊有力的鼓點伴隨富有神秘色彩的旋律，在破銅爛鐵般的音質加持下，高音異常尖銳，低音含糊不清。
但卻仿佛恰好經歷了一番別有用心的調教，將音樂的張力很好地爆發了出來。
「拉希姆還蠻有品味的嘛...」
維傑吹著窗外的清涼風，享受著音樂，全然忘記了副駕座上克拉西米的存在。
直到他略微抽回徜徉的思緒，目光瞟了眼中間的雜物箱，才發現自己剛買的小餅乾和紅豆餅已然被吃了大半。
克拉西米修長的手指再次浮現過來，顯然還要繼續順走一塊。
「克拉西米，你吃掉的是我的午餐。」維傑出聲抱怨道。
剛才車內的音樂掩蓋了一切，他居然全然沒有注意到，副駕座吃東西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音。
「噢實在抱歉，我以為是我爸爸買給我的。」克拉西米略顯尷尬。
她原本以為維傑會帶他去吃頓午飯，但顯然沒有。
身為一名警校生，每天訓練量很大，這個時間點一到就會自動餓肚子。
她只好將準備送入口中的紅豆餅，原封不動地塞回塑膠袋裡。
「給我。」維傑目光朝前，卻往克拉西米的方向伸了伸手。
「啊？」克拉西米頓了一下，趕忙又把紅豆餅交到他手上。
維傑將紅豆餅大口塞進嘴裡，豆渣往下直掉也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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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水嗎？」克拉西米看著維傑嘴巴鼓鼓似乎還會咽著，扭開一瓶沒開封的飲用水。
「哦，謝謝...」由於駕駛座在右邊，維傑伸出左手，接過水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哞～哞～
公路前方有成隊的牛群橫穿公路，淺棕色的皮膚，磨磨蹭蹭，足足有二三十頭。
在印度這種現象再常見不過，維傑靠近減緩車速，只好停靠在公路上靜靜等待。
哞～哞～哞～
牛群里哞叫頻繁，好似興奮不已。
「發情了？叫這麼歡...」維傑只不過是隨口吐槽一句。
話音剛落，隔著車前玻璃幾米遠，一頭公牛突兀地把前腿上翻，搭在一頭母牛的後背上...
公牛和母牛就那麼赤果果地站在馬路中央，無視兩旁慢悠悠趕路的同胞。
「唉！」克拉西米發出尖細的驚呼，把臉龐撇向窗外，假裝視若無睹。
她原本不會反應強烈，但恰巧被維傑一語成讖，讓車內氣氛有些許哭笑不得。
「不愧是印度土生土長的公牛...」維傑內心無力吐槽，恨不得狂按著喇叭，一路撞上去。
【今日情報：拉希姆的上司布魯警長，正在兩公里外的班達村協助收稅，因為咄咄逼人，被一群拿著棍棒的村民圍堵，正獨自蜷縮在警車裡。】
這有意思。
警察追著底層人邊打邊罵的情形，維傑見多了；村民圍著堵著警察打的劇情，在印度還是第一次見。
「話說拉希姆不是升任警長了嗎，怎麼他的上司還是個警長？」維傑暫時將疑惑埋在內心。
幫還是不幫？
與其在這裡看牛牛交配，不讓前去參合一手。
畢竟也是拉希姆的上司，自己指望加深與警察局的關係，單靠拉希姆一人還不夠。
見機行事，如果場面實在無從下手，大不了就算了。
「我還指望將來承包警察局的下午茶項目呢...」
「我去撒泡尿。」維傑開口，拋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車子。
克拉西米用奇怪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目光直勾勾地跟隨著維傑的背影。
直到確信他走遠了，又把修長的手指伸到了所剩的幾塊紅豆餅上...
維傑回到車內，面前的牛牛還沒完事。
「克拉西米，我剛才接到一位警員朋友的消息，普里警察局的布魯警長正在班達村協助收稅。
「但是被群情激憤的村民給圍堵在了車子裡，正巧我就在附近，拜託我去求助一番。」
自己既然認識拉希姆，自然也可能認識其他的警員，這在邏輯上沒什麼漏洞。
只要不是拉希姆，克拉西米無從對證。
剛才維傑確實下車撒尿去了，但正好接了個電話是假的，總要給克拉西米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說完，他還舉了舉手中的尋呼機，展示給克拉西米瞧。
「布魯叔叔被圍堵了？」克拉西米顯然認識這位布魯警長，但緊接著皺起了好看的眉目。
「他為什麼不直接讓警局派輛車去援助他，而是要找個尋常人？」
「噢，他肯定不希望這種落水狗般的醜聞在警局傳開，你也知道警察只有留住面子才能立威。」
克拉西米緩緩贊同了維傑的說法，她身為警校學員，自然也清楚這種顧慮心理。
畢竟堂堂一名警長被群村民堵在車內，被拍下來的話，說不定還能登上新聞頭版。
「只是...咱們就兩個人，況且還不是警察，能行嗎？」
「我不是警察，可你是。」維傑指了指她胸前的徽章。
「維傑，我現在只是一名警校學生。」克拉西米有點哭笑不得。
「這就夠了...」維傑享受當一回謎語人的樂趣，掉轉車頭。
還好公路兩旁的岔道有簡陋的標識，讓他得知班達村的方向。
不然在這個沒有導航系統的年代，等找到去路，估計布魯警長已經被村民打死了。
自己可不想干收屍的活。
沿著一條還算平緩的泥路往前直開，看到了一片瓦房土房混雜的村落房屋。
「應該就是這裡...」
果然沒多遠，村里一處空地前，二三十名背影兇悍的青壯年，有的舉著棍棒，有的赤手空拳。
正圍著一路白色的警察吉普車，罵罵咧咧的聲音混成一片。
遙遙望去，維傑甚至可見車前蓋被打砸得凹陷下去，人群激憤地手腳並用「砰砰」砸車。
維傑雖然看不見布魯警長的車內人影，但完全能聯想到他那絕望害怕的神情。
「羅摩神啊...」克拉西米隨口喊出一個印度教神祇，表達驚嘆，接著扭頭向維傑詢問。
「咱們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