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傑接著拿出尋呼機,按了一下開關按鈕,小小的屏幕上顯示了臨近下午六點的時間。
差不多也到飯點了。
「長官,我知道有家叫做「梵音西餐廳」的地方不錯,咱們可以去那吃。」
「也好,正好點瓶紅酒,慶祝一下你今天獲得了『慈善企業家』的稱號。」
拉希姆也沒有理由拒絕維傑的好意,說著,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梵音西餐廳距離維傑的鋪面只有幾百米遠,相隔不過兩條街道,兩人步行前往。
拉希姆一身卡其色的制服十分亮眼,明眼人甚至能認出警長的身份,紛紛躲遠幾步。
要是不長眼睛或腳步踉蹌撞了上去,輕則痛打一頓,重則抓回去關一陣子。
臨近餐廳的門口,斜面的一條小巷入口處,擁擠著男女老少二三十人,正圍觀這什麼。
沒搞錯的話,應該就是那裡了。
「長官,那邊好多人。」維傑目光瞥過去,隨意提示了一句。
「噢,巡街的警員估計到點就溜之大吉了...」拉希姆並不喜歡多管閒事,但奈何今天心情不錯。
而且人總會有想在重視的後輩面前,耀武揚威展現自己一番的心理。
例如現在在維傑面前。
「這群無所事事的刁民,聚眾起來肯定又是要惹是生非。」拉希姆啐了一句,穿過熙攘的街道。
維傑緊緊跟了上去。
人群團團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圈,讓外圍的人難以琢磨圈內正在發生什麼,於是更加吸引了路人的好奇目光。
圈子越圍越大,慢慢在小巷入口處突出一塊,格外引人注目。
嘁嘁喳喳的議論聲貫入耳朵,好在有拉希姆開路,維傑艱難地擠進了人群。
一股厚重悠長的腐臭氣味直衝維傑的天靈蓋,他下意識瞥了眼一旁還剩小半車的乾燥牛糞。
按照情報,那張中獎彩票就藏在裡面。
「你們在搞什麼鬼!」
一名全身白袍的男人站在中間的空地上,旁邊用塊狀的牛糞堆積成了一個平坦的土包。
圍觀的一雙雙麻木又好奇的目光,就這麼眼巴巴看著,男人一鏟一鏟地將妻子給活埋。
堆成土包的形狀和棺材類似,男子正虔誠認真地宕實鬆散的糞土,被身後突然的呵斥嚇了一跳。
他整個身子調轉過來,連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拉希姆警長身上。
「...長官,我在給我妻子治病。」
牛既然在印度人眼裡是神聖的物種,那麼就連牛糞也沾染了神聖的光輝。
維傑不難理解,這個穿白袍的丈夫,在用某個「土方子」,將妻子埋在牛糞棺材下面。
這樣就能淨化身體,從而包治百病了。
拉希姆自然也搞懂了這傢伙的邏輯,但既然撞見了自然要插一手,管管這群愚蠢的刁民。
「你就不不怕把你妻子憋死嗎?」
「噢不會的長官絕對不會。」
拉希姆也懶得繼續跟他掰扯,指了指地上那個糞堆,「趕緊把這堆牛糞鏟走,要治病就帶你妻子去醫院!」
「長官,這一車牛糞是我花錢買來的寶貝,我又沒有做錯什麼!」男人還像抵抗一下。
「你,你,還有你,趕緊過來,將這堆牛糞挖開,把它妻子拽出去,快點!」拉希姆使用警察的威嚴,指了指身旁幾名圍觀的路人。
路人愣了一下,不敢違抗警官的命令,只好紛紛上前照辦。
「趕緊把地上的牛糞清理掉,不然我就按『妨礙公共運輸』的罪名把你抓回警局!」
拉希姆當然不能以『污染道路』的罪名抓人,怎麼能說神聖的牛糞污染道路呢?
雖然他不一定信這一套。
男人自然只能在拉希姆的強威之下,放棄了給妻子的「治病」行為。
他頹喪著跪蹲在地面,用沾滿了牛糞的手掌,抹著泛紅的眼睛,
「我花錢給妻子治病,有什麼錯,有什麼錯...」
維傑今天又大開了一番眼界,正擔心著待會晚餐吃不下去怎麼辦。
好在牛糞只將女人掩埋了薄薄一層,幾名路人三下五除二就將她拖離了糞堆。
「鼻子還有氣,沒死。」一個男人把手指伸向昏迷女人的鼻孔,判斷道。
維傑此刻走上前去,原本想拍拍男人的肩膀,剛伸到一半又把手收縮了回去。
「你這車牛糞哪裡買的?」他指了指一旁裝牛糞的木板推車。
「城外一家農場。」男人抬起頭理所應當道。
「你想要?我可以賣給你。」
維傑點點頭,「我看剩下半車的牛糞品質不錯,正好拉回去當燃料。」
男人也不意外,他原本就打算把這一車牛糞給妻子治完病後,再拿回家當作燃料。
二次利用,不能浪費。
眼下自己的「治療儀式」被強行阻撓了,還不如把剩下的「乾淨」牛糞給賣掉。
「五盧比。」男人伸手朝維傑要錢,還不忘偷瞄一眼拉希姆。
拉希姆旁觀這一幕,沒有多說什麼。
維傑身上沒有比十盧比更小的面額了,掏出一百盧比遞給男人。
「連同那輛木板車,我都要了。」
免去了把車上的糞便卸下的程序,萬一暴露出那張被隱藏的彩票就不好了。
「好,好...」男人連忙接過盧比,立馬激動地摟著昏迷的妻子不放。
維傑接著又雇了兩個路人,讓他們把那車牛糞拉到指定的店鋪門口。
讓兩人交給一個叫做拉比的人,告訴他原封不動地把糞車放進屋裡,拿塊破布蓋著。
解決完這件奇葩的小事後,拉希姆並沒有絲毫影響心情。
走進西餐廳,他還把腦袋靠向維傑,細密短粗的胡茬堆在一起,「維傑,你就是太善良了。」
「故意買下剩餘的牛糞和那輛破車子,就是想給點錢那對愚蠢的夫妻治病。
「我可都看出來了,有的人口袋和良心往往會同時膨脹,比如你小子。」
面對拉希姆的打趣,維傑付之一笑,沒有反駁什麼。
一頓不錯的晚餐結束後,維傑回到了自己的店鋪。
那輛糞車果然原封不動地安放在角落。
維傑點亮燈,戴上了整整四五個一次性手套。
用紙巾把鼻孔塞住,將手伸進牛糞里攪拌。
「嘔~」維傑在嘔吐之前,終於找到了那一小張中獎的綠色彩票。
這是政府彩票,每個邦政府獨自發行,算是印度眾多彩票種類中難得合法的一種。
至於為什麼牛糞堆里會有彩票?
維傑很自然就猜出了答案。
估計是農場裡的某個工人,把買來還未開獎的彩票插進了神聖的牛糞里。
希冀牛糞能給自己帶來好運,讓自己中個大獎。
不幸的是,要麼是自己疏忽忘記,要麼其他工人不了解這件事,把藏著彩票的牛糞賣了出去。
「印度人的腦迴路,還是很好理解的嘛...」維傑撇了撇嘴。
他掏出打濕的紙巾,把沾染糞土的彩票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敢放到鼻子前聞一聞。
彩票店晚上九點關門,現在還來得及。
維傑於是將中獎的彩票拿去店裡兌換,和上次可樂中獎的流程差不多。
一通操作下來,順順利利地到手了兩萬盧比!
目前盧比的面額最大是五百,而且要一直到九六年,才被新推出的「聖雄甘地系列」系列取代。
相比於紙鈔上印著甘地的腦袋,還是現在的「獅頭」系列好看不少。
「這錢賺得真臭...不對,真香。」維傑把錢老老實實塞好。
這個年代的印度,信用卡的普及率很低,更不用說手機錢包了。
但看得見摸得著的厚厚紙鈔,替代了電子數字。
無形中也增添了不少存錢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