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她身子下意思正了正,語氣冷冷但主動打招呼道。
維傑禮貌性地回應,坐下後點了杯自己的咖啡。
幾句不冷不熱的對話後,維傑知曉了對方的名字,阿雅娜。
「維傑,咱們來談談正事吧。你是想幫助我的店鋪起死回生?」
阿雅娜抿了抿嘴唇道,這是維傑第一次在尋呼機里轉告自己的話語。
她一開始是想將店鋪轉手,但本就帶著幾分開店失敗的不甘心,於是被維傑的幫助聲稱給吸引了。
「沒錯,不過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水產店為什麼會倒閉呢?」
這是維傑一直不理解的地方,畢竟布巴內斯瓦爾就是一座沿海城市。
靠近孟加拉灣,附近還有吉爾卡湖,這是亞洲最大的潟湖。
漁業資源極為豐富,還有消費市場,而且店鋪的選址也不差。
按理來說哪怕生意一般,也不至於倒閉吧?
阿雅娜正想把腦袋舒服地傾斜著,靠在右手掌上,回答維傑的疑問。
但似乎一下子意識到自己的舉止不夠正式優雅,連忙又把支撐在桌面上的手臂縮了回去。
「我的想法原本也很天真,覺得這裡適合開一家水產店,怎麼也能把生意做起來。
「但這條街道幾乎每天都會停電,一停就是好幾個鐘頭,我好多次找電力公司述求都無果。」
阿雅娜柔和濃郁的眉毛,皺成一個在十分苦惱和極度無語邊緣徘徊的弧度,但還算心平氣和地跟維傑解釋道。
維傑一下子就理解了對方的痛點和無奈。
水產店裡的魚貝蝦蟹,本就需要在適宜的水溫、水質及充足的溶氧環境下存活。
何況印度一年大部分時間天氣炎熱,想要保持水產新鮮,條件只會更加嚴苛。
但經常停電導致的後果就是,供氧設備和製冷設備經常無法運作,魚蝦死一大片和無故發臭都是常有的後果。
也難怪生意會糟糕到需要倒閉的地步了。
維傑心說要不你和我一樣,愉快地加入偷電行列吧,我還可以給你介紹一位一流的偷電師傅。
但維傑想想還是算了,偷商業用電和偷居民用電,完全不是同一個難度級別。
當然判的罰也不一樣。
在印度停電斷電行為基本就是個無解的問題,可行的辦法就是換一處地方。
因為種姓問題和貧富差距問題,導致供電在不同人群之間極不平衡。
於是很多普通民眾或貧民選擇了偷電,這樣還能規避高昂的電費。
地方政客為了拉攏選票上台,又會承諾給選民們降低電費並擴大供電。
但是政客們上台之後想要兌現,卻不給予電力公司任何的補貼和扶持。
電力公司被政客們按著頭白嫖,虧錢後只能選擇擺爛。
於是各種電力設備陳舊破爛,常年失修,也難怪有些地方經常停電斷電。
而這反過來進一步加劇了偷電的被迫行為。
這是一種操蛋的死循環。
「我理解了,或許...你可以重開一家服裝商店。」
維傑用勺子攪拌著面前的濃色咖啡,往裡面倒入了一小包焦糖。
「服裝商店嗎?這可真是一個中庸的辦法。」
阿雅娜寶藍色的眼睛裡閃過失望的神情,還以為維傑能提供什麼好的點子。
開一家服裝店確實是一個十分中庸平淡的辦法,屬於那種不知道吃什麼於是隨便吃一點的選擇。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維傑並不是在賣關子,他正色說道。
「首先服裝店不需要全天供電,時常斷電停電都是可以接受的事實。」
阿雅娜點點下尖,算是認可了維傑的這句話。
「更重要的是,你可以開一家國外運動名牌的服裝店,大有市場。」
「什麼品牌?」阿雅娜疑惑。
「阿迪達斯、耐克和銳步。」維傑一口氣道。
「你意思是讓我賣貼牌的假貨?」
維傑望著阿雅娜坦誠詢問的目光,同樣坦誠且一本正經地點頭道。
「可以叫貼牌貨,但不能叫假貨...」
畢竟正品牌子還沒進軍印度,自己賣的東西怎麼能叫假貨呢?
而且我大印度自有特殊的國情在,仿製藥、冒牌手機,冒牌家電、假文憑學歷...
只要把價錢打低到能接受的層次,還有七分相似,自然會大把大把的人願意買單。
維傑玩的是野路子,能不能接受,就要看對方賺錢的心態了。
「我可以給你提供十分詳細的開店計劃,包括商品架怎麼擺放更吸引人、店鋪招牌設計成什麼樣子、庫存怎麼管理、店員怎麼培訓、如何精準地投放GG,定價方案...
這些都是維傑前世積累的經驗,只需要做一點印度本土化的改造即可。
「對了...」維傑想起來。
「我原本還擔心,你需不需要啟動資金的扶持,但我想你應該沒有這個顧慮。」
他多瞄了一眼阿雅娜胸前的水晶項鍊,自己雖然不是十足的行家,但那東西少說要幾千盧比。
維傑可以說是提供一條龍服務了,這個時代還沒有企業孵化這樣的機構,但自己現在乾的就是這樣的活。
阿雅娜顯然萌生了幾分心動,將目光從維傑身上抽回,顯然正在思索。
她當然多少能洞察維傑話里的商機。
她曾記得父親跟自己提過一嘴,「追求歐美的消費符號是這個時代的潮流」。
還說什麼「人口越多的國家越是這樣」云云,她覺得有幾分道理。
「她的奧里亞語不太標準,應該不是奧里薩邦本地人...」維傑等待的同時也在思索。
難道真是富家女從孟買這樣的大都市離開,跑到布巴內斯瓦爾這樣的地方創業來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富二代往往喜歡脫離束縛和證明自己。
「我憑什麼相信你?」
阿雅娜打破了沉默,語氣里沒有咄咄逼人,只是表露著擔憂。
「很簡單...」維傑露出一絲微笑,「戰績可查。」
「什麼意思?」阿雅娜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她還以為碰上了奧里亞語裡沒學過聽不懂的詞彙,正閃過一絲沒好好學習語言的苦惱。
維傑於是把話說得直白一點,「我前不久賣過一批貼牌的運動服飾,每套淨利潤三百多盧比,一個下午就買完一百五十套。
「你明天還可以到我這個月新開張的店鋪考察一番,看看店裡生意情況如何,你會相信我沒有欺騙你的必要。
「我可以扶持任何人幹這件事,只不過巧合使然,正好是你罷了。」
維傑說完把自己店鋪的名片遞給了阿雅娜。
他並不是想裝蒜,既然談論合作,自己必須得把底氣拿出來。
而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經得起對方的檢驗。
阿雅娜接受了維傑的回答,她輕咬一下嘴唇才緩緩開口,仿佛這個小技巧能讓自己的底氣更足。
「那我們先談論下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吧,合作的利潤要怎麼分?」
維傑沒有掏出他那句萬能的」五五分成「,他明白自己現在類似於入股了一家小型企業,負責提供技術細節和貨源設計。
主要還是前期工作。
「七三分吧,如何?」他放下手中咖啡杯的勺子。
「你三?」
「你三。」
表情一直從容淡定優雅的阿雅娜呆愣了一下,在考慮要不要把維傑面前的咖啡潑到他臉上。
好讓他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