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時分。
布巴內斯瓦爾的一座數百平米的豪宅,主體採用奧里薩邦特有的紅砂岩建成。
傾斜的屋頂覆蓋著赤陶瓦片,雨季的時候能夠防止雨水淤積。
維傑按響了門鈴後,一位黑袍的僕人穿過院子,將其引進室內。
羅斯的父親,沙恩,烏特卡爾大學附屬學院的學生事務主任。
得知兒子的一位朋友,說有重要的事情想和自己商談後,把維傑約在了自己家裡隨意見一面。
「果然是富豪,這麼大的豪宅和院落,估計得雇至少十名傭人...」維傑內心感慨。
他被領到一處開放式的陽台,沙恩正穿著一件絲綢制的尼赫魯夾克,靜靜坐在一張單人軟沙發上。
「您好,我聽羅斯介紹過您,他說您是一位和藹敬愛的父親。」
沙恩聽聞後呵呵細笑,招收示意維傑趕緊坐下,命令僕人給維傑沏一杯茶。
印度上層愛喝茶,這是沿襲英國的傳統。
「你叫維傑是吧,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我商議?」
沙恩的語氣溫和,但話語裡依舊有幾分隨意和不相信。
也沒聽羅斯說過這個維傑有很大的來頭,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談?
難道還能解決自己眼下的苦惱不成?
維傑儘量讓自己的坐姿既不慵懶也不緊繃,巧妙地維持了一種相對平等的姿態。
「您是學校的大領導,這個我知道,但我聽說您最近因為一件事而愁眉不展...」
沙恩拿起面前的熱茶小小抿了一口,用輕鬆吐槽的語氣回應,「羅斯那小子告訴你的吧。」
「我也不打算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以及我的時間...」
維傑目光炯炯有神,「您已經知道這兩天調任到貴校的督導警察,叫做布魯了吧?」
沙恩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當然知道,那位布魯是普里警局的一位警長。」
維傑點點頭,「我可以讓您在往後共處的時間裡,牽著他的鼻子走。」
沙恩飄忽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維傑身上,沒有回答。
維傑繼續道,「我可以給您布魯警長的黑料,一旦泄露就能讓他被免職那種。」
「確定?」
沙恩知道自己這句問話顯得多麼幼稚和沒有必要,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既然這位年輕人選擇親自和自己商談,那肯定已經準備好了必要的籌碼。
「確定。」
「你想要我給你什麼?」沙恩稍微讓自己火熱的頭腦降降溫,先看看維傑索要的代價是什麼。
「對您來說很簡單,我記得貴校每個新學年開學,都會給本校學生訂購一批統一運動服。」
印度的寒假普遍很短,更多的是象徵性的十天八天,最近就是臨近開學的日子。
沙恩點點頭,他已經大致明白了維傑的訴求,但還是希望他把話說完。
「貴校大概有一千兩百人,我想您身為學生事務主任,能輕鬆地決定這筆訂單花落誰家。」
「就這麼簡單?」
沙恩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忍不住往前靠攏。
「那可不可以現在告訴我,這位布魯警長的黑料是什麼?」
「當然可以...」維傑依舊保持不驕不躁的坐姿。
「布魯警長跟普里警局的局長妻子,有不正當關係。」
維傑沒想到,沙恩比自己之前聽到時反應還要劇烈。
沙恩用已經長了皺紋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深吸了口氣。
他最近被這件事情折磨得經常失眠,沒想到維傑一下子就解了燃眉之急。
「有證據嗎,你確定不是空穴來風?」
這樣的黑料何止是讓一位警長被免職,已經完全是可以死翹翹的程度!
「當然有證據。您只要拿著這份證據,旁敲側擊一下這位新上任的督導警察,他後面的日子不就得乖乖聽您的了嗎?」
維傑留下這句再直白不過的話後,一言不發地看著沙恩。
「感謝濕婆神保佑,」沙恩緩過勁來,他相信維傑沒必要撒這種謊.
「維傑,感謝你的到來,這也是我最近聽到的最好消息。」
「主任,感謝的話就不必了,等簽署合同後,我會把證據給您。」
「我現在就可以跟你簽合同,對了,採購的運動服你最好給我一套樣品確認一下。」
沙恩甚至沒過問每套衣服價錢是多少,顯然暴露了內心的急不可耐。
「主任您放心吧,簽合同時候當然會把證據交給您,不過不是今天跟我簽。」
「噢,那是跟誰?」沙恩又有點坐立不安了。
「跟我一位開服裝店鋪的合伙人簽,她是一名婆羅門。」
沙恩的屁股又踏踏實實地靠在了沙發座椅上,「維傑,我得承認,你很謹慎也很合理。」
維傑是在儘可能表面上拉遠和這件事情的距離,減少不必要的風險。
而且推一名婆羅門來簽署這份合同,無論社會道義還是法律上,違反的成本只會更高。
「就明天下午簽吧,怎麼樣?我相信你不會給我一個太難堪的價格。」沙恩開口。
他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維傑可以適當漲價,他都能接受。
「沒問題。我回去跟這位婆羅門朋友交代清楚,再幫您明天下午約一個具體的時間。」
沙恩毫不掩飾地猛吐一口濁氣,這雖然會讓自己身為長輩的身份威嚴減少幾分。
但也是一種真誠的展現方式。
「維傑,聽羅斯說,你最近在研究電視衛星信號接收器這東西?」
談論完這件事,沙恩試圖聊聊點其他話題,拉近一下彼此的關係。
「沒錯,我答應了羅斯,等完成前置工作後,就上門給您家裡安裝一台。」
「那可太好了,到時候留下請你吃頓飯。」沙恩露出一個和藹長輩的微笑。
雖然只是第一次接觸,但他可太能感受到眼前這位青年的算計了。
自己還在愁眉不展之際,他就已經把自己當作獲利的棋子,擬定好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雖然在印度,人不能單單只有機關算盡和聰明才智。
但很顯然,維傑不單單只有這兩樣東西,否則他也不會能弄來布魯警長的黑料了。
所以面前的年輕人,值得他經營彼此關係。
「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不打擾了。」維傑站起身,準備離開。
「稍等一下...」沙恩轉過頭顱提高音調。
「阿福!」
剛才那位黑袍僕人急急忙忙走到面前。
「把家裡的固定電話號碼寫給這位客人,方便客人隨時打過來。」
維傑拿到一張小紙條後,被僕人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門口。
這位大學主任還是很好講話的嘛...維傑擺脫掉心裡的刻板印象。
一千兩百套學生運動服,他打算每套就按將來的市場價五百盧比。
自己當過學生,羊毛終究還是出在羊身上的道理維傑懂得。
扣除迪帕克的服裝廠每套九十盧比的出廠價,七三分成後自己還能賺個三十多萬!
這幾天的辛苦忙活和布局,總算是沒有白白浪費。
「還得催促催促服裝廠那邊加緊生產,最好這幾天就能趕緊交貨...」
落袋為安,維傑就盼著這筆巨款能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