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盧卡斯從雜亂的被窩裡爬起來。
他用沾著厚厚一層污垢的腳掌,踹了踹旁邊女人的腰部。
「你現在可以滾了,別賴在我床上。」
他沙啞的聲音懶洋洋的,但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峻厲。
把昨晚一起醉酒的女人趕走後,他打通了一個電話。
約了時間和地點,中午去拿一批麻草和鴉片,下午讓那個已經害怕的店鋪老闆見識見識。
他可不會把交易的貨物留在家裡,每次需要的時候,再提前幾個鐘頭聯繫。
在他看來,沒有一個印度男人能抵抗住那種近在咫尺的誘惑,而忍不住抽了又容易耽誤事。
「嘖嘖嘖,還有錢的誘惑...」
盧卡斯「啪」的一聲打開冰箱,取出一杯冰涼的椰子水,咕嚕咕嚕下肚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他在家鄉旁遮普邦惹了不該惹的人,於是逃竄到奧里薩邦重新起家。
「孟買有句諺語,風險中自有財富女神...」他習慣性地自說自話。
在一處本地勢力已經紮根牢固的新地方,還想賺上大錢,就要嘗試別人不敢嘗試的事情。
「別人敢往咖喱飯里加罌粟殼,我往小吃里多加點料怎麼了...」他接著撓了撓自己瘙癢的腋下。
何況前幾天,他還特意給了那位警局副局長額外塞了一萬盧比。
對方當時可沒說什麼,那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自己試一試了。
「錢,還是得有錢!」事情就算最後敗露了,他也不會擔驚受怕。
聽說之前某個邦的某個毒販,運了三百斤海洛因被抓,靠著賄賂法官,拖了十幾年都沒判刑。
最後也就落了一個十年監禁,說不定還能在監獄裡繼續賄賂。
至於死刑?
他不覺得自己惡劣到這個程度,當然印度法院可能也不會認為。
出門前,雖然天氣炎熱,但盧卡斯還是穿上了一件棕綠色夾克,再戴上一副黑色墨鏡。
這是他從盜版光碟里學習的美國穿搭,對著鏡子一瞧簡直酷眩極了!
「你在跟我說話?
「...這裡只有我在!
「...你他媽在跟我說話?
「砰!砰!砰...」
盧卡斯凝視著一面全身鏡自言自語,最後還重複著快速掏槍射擊的動作。
他在神經質地模仿自己最喜歡的一部美國電影,《計程車司機》里主角獨白的橋段。
這張盜版光碟被他前前後後看了二十多遍,簡直愛不釋手。
終於搗鼓完畢後,他離開了公寓,鑽進了自己停在樓下的銀白色塔塔內。
「噢,奧里薩的空氣要比旁遮普的清新得多!」
汽車沿著公路駛出了普里郊外二十多公里,拐進了一座低矮的村子後,他在那裡拿到了今天的貨物。
拿貨這種事情,最好不要交給底下的小弟,免得他們那群不靠譜的傢伙偷偷私藏,晚上回到陰暗的出租屋裡免費地享受!
一切是那麼的順利!他決定先去找一趟昨晚那個喝醉酒的女人。
距離下午三點還有兩個多鍾,越臨近辦正事的時間,尋歡作樂起來就越刺激。
盧卡斯沒學過「偷感十足」這個詞,只能嘴上模仿著電影裡的美國佬,嗶哩吧啦怒罵一通表達喜悅。
由於柴油發動機行駛起來實在是噪聲十足,他把汽車內的收音機打開,旋轉到最大音量。
嗞嗞的噪聲中播放著一首當下最流行的印度舞曲。
「我的心開始怦怦直跳,哦我的心開始害怕起來...」
「噢,還好我聽得懂印地語哈哈~」
「你是我的心上人,這感覺如何呀哇呀哇...」
「收音機里有個騷女人在唱歌!」
「別再這樣躲避我的目光了,就算有人看到又怎樣呢...」
「嗚呼!」盧卡斯感到體內一股燥熱瀰漫,腳踩油門加速。
他現在暴躁中混雜著喜悅,下午一定要讓那個叫維傑的商人首先擔驚受怕一番。
達成合作之前,他享受這種樂趣!
簡陋的公路上,兩邊和中間都沒有護欄,兩旁還有各種小路岔道貫入主道。
前邊不遠處,一條岔道上,一輛紅色大貨車勻速駛入。
盧卡斯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沒有在意,嘴上繼續喊著亂七八糟的話,腳踩油門。
絲毫沒有在意的時刻,那輛紅色貨車轟轟加速,從岔道拐入了公路。
三米多高的車頭小幅度調轉,加速下徑直朝著銀白色的塔塔側身撞去!
「轟隆」一聲爆響,整輛銀白色的轎車從中凹陷坍塌,被撞飛到了公路之外的荒草地上。
玻璃窗破碎,車門完全扭曲成了一團金屬垃圾,凹陷的轎車一百八十度倒轉,隨時有爆炸著火的風險。
紅色大貨車在公路上慢吞吞地調頭,兩分鐘內確定盧卡斯沒能從車子裡爬出來,才終於駕離了現場。
一百多米外一輛大使牌轎車停靠在公路邊,維傑嘴裡嚼著口香糖,靜靜觀賞了這一幕。
「死亡只是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他自言自語一句,把嚼得沒味的口香糖吐到了包裝紙上,後續只需要等待警方的調查報告就行。
普里周邊的一處礦區。
一輛紅色大貨車駛進了無人看守的空曠停車場。
大貨車的前臉多了一道道凹陷和刮痕,但這裡幾乎每一輛車都差不多如此。
這裡每天都有一部分大貨車「休息養病」,無人在意多一輛還是少一輛。
這位「貨車司機」巧克力的膚色,穿著一件白色的吸汗背心,原本的絡腮鬍被颳得一乾二淨。
他四下張望一番後,沿著某個方向步行了整整二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靠在路邊,他拉開了副駕座的車門。
「老闆,都辦妥了。」他向維傑問候了一句,才緩緩坐到座椅上。
「不要有什麼負罪心理,他只是實現了每個印度男人的夢想,去見偉大的濕婆神了。」
維傑說完這句話後,又瞧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巴爾。」
「巴爾,我記住你名字了...」維傑接著從中控台的小儲物箱翻找什麼。
「我怎麼記得,你之前還留著一圈絡腮鬍?」
「噢跟您學的,我看您也不喜歡留鬍子。」
維傑有點哭笑不得,把一份票據和兩張一百美元的鈔票遞給了巴爾。
「我幫你訂了馬爾地夫七日跟團游,今晚的飛機,你下午打包好行李,就到票據上寫的這家旅行社集合...
「好好放鬆放鬆,忘掉這幾天的事情。對了,不用擔心語言的問題,會有一個本地的導遊一路跟隨,護照什麼的也不用考慮...」
巴爾就是昨晚認出了打電話的盧卡斯,並一直跟蹤到對方住所的那名下屬。
他同時也是維傑幾名黑手套成員中,五次考公五次失敗的那位落魄大學生。
「不不不!這怎麼可以...」
巴爾投來受寵若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