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對抗謊言唯有真誠
在看見那個突然站起來唱反調的觀眾以後，良知幾乎快要釋懷地笑了出來。
果然啊，雷文市作為等離子隊選定的第一個精靈解放思潮基本盤，他們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區區瀨尾的落網就這樣放棄。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像這樣跳出來當眾指責估計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外，在看見自己派出洛托姆參加會館的音樂劇以後，他們應該欣喜若狂吧。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會用什麼手段扣這頂帽子。
「眾所周知，洛托姆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精靈，由於它們的等離子態特性，它們可以依附於電器之上。」
「最初，只有人憑藉洛托姆的特點讓它們幫助戰鬥。但後來，隨著希特隆館主研究出洛托姆圖鑑，對於洛托姆的利用目的便出現了變質一一它們甚至被剝奪了使用招式的自由，完全淪為了人類的工具！」
「洛托姆自行車、洛托米、洛托姆航拍器、洛托姆手機等等，這些東西都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洛托姆的自主意志。很顯然，這是對洛托姆這隻精靈獨立權利的剝奪，這完全違背了合眾聯盟的立國根本。」
「正因如此，合眾聯盟一直相當抵制這類關於洛托姆的技術流入合眾。而現在，我們看見了一名代表合眾聯盟的警官強迫一隻可憐無助的洛托姆進入他的手機里，並要求它裝飾這種滑稽的裝扮以為他贏得虛榮，這難道不可恥嗎？」
那名特等席上站起來的觀眾聲音雖然相當洪亮，聲音甚至能擴散向整個音樂劇會館，
很顯然有什麼東西正幫助他放大聲音。
聽著這位觀眾的慷慨陳詞，良知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以前就覺得，說不定洛托姆的存在就是在給這群人遞刀子，總會有人拿著放大鏡想方設法尋找破綻。
無論如何應對，在一番刻意失真的事實改造後總會給他們留下把柄。
這就是等離子隊相比其他犯罪集團最麻煩的地方，他們主打的這套說辭，真的有人會認可。
當現場觀眾從那獨特的音樂劇餘韻中掙脫出來時，他們望著台上的洛托姆，又望著那個起身的觀眾，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雖然他們已經相當厭倦這些精靈解放人士一而再再而三的道德綁架行為，但洛托姆手機在合眾地區的確不怎麼討喜就是了。
而那位觀眾更加變本加厲：「我相信經過這幾日的運動，大家應該或多或少都會有自己的判斷。」
「誰的精靈在對戰中沒受過傷，更有甚者甚至因為對戰永遠失去了你們的家人、親人、夥伴、戰友、朋友。而現在，還有更多的人在利用精靈滿足他們的虛榮，把自己的理想凌駕於精靈的現實之上，就像這隻洛托姆，它只不過是一個工具，而那位良知警官....」
「你放屁！」舞台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穢語，洛托姆條然調大揚聲器的音量，甚至連良知都不知道，原來洛托姆還能有這麼大的嗓門。
它切換成了加熱洛托姆的形態，渾身如同著火一般瘋狂燃燒，用這一火屬性的形態來襯托自己的憤怒。
「參加音樂劇、跟隨音樂舞動是我自己的理想，其他地區的洛托姆手機我不知道，但你憑什麼隨意假定我和良知警官的關係洛托？」
洛托姆突然間的反駁讓那名帶節奏的觀眾證在原地。
他的確能言善辯，善於攪弄情緒，善於顛倒是非，但直到現在為止，他面對的對手更多都是一些涉世未深的訓練家，而且他也會刻意避開一些能做到心靈感應的超能力系精靈。
但這種被精靈當著上千人的面直接反駁，絕對是一次獨特的經歷。
在思索片刻後，他咧嘴微笑，擺出那副惹人作嘔的聖母表情：「這番話一定是良知警官教你說的吧，的確是很不錯的辯詞一一但你忘記了一點，你本應擁有更加獨立的精靈權利，在那樣的社會體制下，你一樣可以參加音樂劇。」
「在我附身於手機以前，從來沒有任何一名訓練家正眼瞧過我，我在野外甚至無法正常生存一一我無法像其他精靈那樣食用樹果，甚至面臨著被其他同類捕食的危機，遇見良知警官就是我的最大幸運，我絕不認可你的這番說辭洛托！」
「這就是我們時常說的，被害者對加害者產生好感。」他像是早有準備一般，開始源源不斷輸出著觀點，「或許那位警官為你提供了各種各樣的便利，才讓你對他產生了特殊的情感依賴。諸如無法生存下去一類言論，也只是你的武斷之言而已。」
不善辯論的洛托姆在這樣的說辭下自然是無招架之力的，畢竟它是為了說服對方，而對方是用無賴般的方法調動情緒。
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但顯然，現場的部分觀眾已經被這種破綻百出的辯詞說動了，他們也開始思考起來，
精靈對他們的好感，真的只是源於被害者對加害者產生的好感嗎？
原先被賦予娛樂輕鬆的音樂會館，突然被一陣沉悶的氛圍籠罩。
洛托姆閱讀著周圍的空氣，不僅是它，甚至連周圍的那三隻精靈都感受到了會館中瀰漫的些許低沉。
以及，它們的訓練家好像也被這番言論給影響了。
他們是在以情感為矛綁架自己的精靈，要求它們逢合自己的喜好？
是這樣嗎？
而場上的三隻精靈呢，難道它們也被說動了嗎？
不，當然不是，它們比誰都知道，精靈與訓練家建立的感情源於數年乃至數十年的相處，絕對不是什麼情感依賴。
洛托姆的十六核處理器正在瘋狂運轉著一一既然他們喜歡耍無賴，那自己就證明給他們看好了。
就在這時，良知慢慢從門口走到了洛托姆的身邊，輕輕敲了敲它的後殼，
「洛哥，不管什麼時候，剖腹驗粉都是相當愚蠢的行為，這只是順了他們的心意而已，」良知笑著道，「你如果不希望我黑料纏身，就不要用這種方法來應對他的無恥言論。」
「無恥言論？」對方捏著拳頭，但很快又大笑起來，「難道說我們受人敬仰的良知警官，也要用這種耍賴式的發言反駁我了嗎？」
「不，我不打算反駁你。如果哪位訓練家多愁善感，隨便聽了幾句無聊的黑雞湯就覺得自己的精靈應該被解放。那至少，他們應該聽聽自己精靈的意見吧。」
話落，良知拿起舞台上的麥克風，矮身遞給一旁的泡沫栗鼠。
它的左手上拿著粉色的雨傘，但當它看見良知遞來的麥克風時，它激動地將雨傘丟向一旁。
然後，大吸了一口氣，用聲嘶力竭的聲音喊了出來一「奇拉咪—」
「奇拉咪——！！！」
人類與精靈之間語言不通，但所有在場的觀眾都能聽得出來，泡沫栗鼠正在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否定剛才的那番說辭。
屬於精靈最樸素的情感混雜在了這聲嘶力竭的吼叫當中。
聲音繚繞會館上空，久久不散。
入口處，一位十四歲的少年朝著泡沫栗鼠跑了過來，一把將那隻泡沫栗鼠抱在懷裡痛哭流涕。
該死，自己剛才居然對自己和泡沫栗鼠的羈絆產生了懷疑，甚至還想要主觀為了它將它「放生」。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那另外兩位參賽選手。
而觀眾們被調動起來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又沉了下去，
人類與精靈無法通過語言溝通，但並不代表人類與精靈的情緒無法相通，剛才的那聲吼叫絕對作不得假。
今天，他們為了某些原因收服某隻精靈。明天，又要為了精靈的權利放生它們。
從始至終，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問過精靈們的意見。
這才是真正的荒唐吧。
虛假的辯詞再精彩也依然是虛假的，無論如何都抵不過直抵人心的真誠。
或許真的有精靈需要解放，但絕對不是如這樣訓練家一時興起，僅憑別人的幾句話和自己的個人想法，因為所謂的情感依賴去逼迫它們放棄一段來之不易的感情。
那不是什麼解放或放生，那不過是一種拋棄，通過拋棄精靈的方式滿足訓練家的自我感動。
「看見了吧，你口中的所謂精靈解放，也不過是想利用訓練家難得的多愁善感來達成你們的某種目的一—」
「用平權的敘事重構合眾的文化，用對娛樂的批判建立反思的思潮，讓合眾的訓練家們從內部改寫自己，主動放棄精靈以達成你們的目的。對吧，這位來自等離子隊的鼓動者？」
那位帶節奏的觀眾緊拳頭，咬牙切齒地盯著良知。
無論他採取怎樣的方式反駁，他都有信心將之一一駁斥，可偏偏沒想到他居然會讓那隻泡沫栗鼠吼出這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