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反問。
「你剛剛說什麼?」
孫叔滿臉堆笑。
「我說,再賣我一尊詭像唄?就上次那個金色的大蛤蟆。」
我更加疑惑了。
「上一尊呢?」
「變成泥巴了,就昨天晚上的事情。」
說完,孫叔掏出自己的手機,從相冊中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照片上是一張供台,香爐供品一應俱全,而在香爐的前方,本該擺著詭像的地方,放著一堆爛泥。
《縱鬼籙》上記載,供奉者心愿實現,且扮神惡鬼罪孽消散,詭像就會完成使命,徹底損壞,不可修復。
之前胡眉拿來續命用的蟠桃詭像,也是這般下場。
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自己昨晚為何道行會突然增長了,是高橋前去投胎轉世帶來的效果!
原來,不是我修煉天賦不行,而是《縱鬼籙》上記載的修煉之法與眾不同,它與詭像息息相關!
以前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為小鈴尚未投胎,而王小虎供奉的詭像,不是由我親自塞的鬼。
「小兄弟,你在想什麼?」
「哦,沒事。」
我看了眼皮箱裡的錢,轉回正題。
「孫叔,既然詭像已毀,那您肯定是發大財了吧?」
「沒有,沒有,只是發了一點小財。」
話雖這樣說,孫叔的嘴角卻是壓都壓不住。
我讓孫叔講講發財的經過,他得意揚揚的告訴我。
「我把詭像搬回家才供奉了三天,社區突然通知我,我的房子要拆遷了,只要我肯簽合同,立馬就能拿到錢!
拿到錢後,我圖便宜買了套法拍房,修理吊燈的時候,我在天花板上面,發現很多很多的錢!」
我目瞪口呆,從新買的房子裡找到很多錢?這經歷,比王小虎中彩票還要離譜。
怪不得才半個月,高橋就去轉世投胎了,孫叔撈偏財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小兄弟,你給我刻的詭像實在是太好用了,快給我再刻一尊吧!你要是嫌這些錢不夠,我再給你加點!」
看著紅花花的現金,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不能再給你刻了。」
「為什麼?」孫叔急了,「你是不是嫌錢少?我再給你加一倍!」
我依舊搖頭,孫叔咬牙切齒道:
「這樣!只要你給我刻詭像,以後但凡我賺到的錢,都分你一半!」
「孫叔,你別激動,我不是不想做您的生意,而是真的不能再刻了,一個人如果在短時間內接連供奉詭像,會被視為瀆神,要遭天譴的!」
「狗屁天譴!」孫叔無比激動,「我眼見著就能賺回當年賠掉的身價了,你怎麼能勸我放棄!只要能賺到錢,我寧願讓雷劈上幾下!」
這傢伙……怎麼如此瘋癲?金蟾銜寶詭像的副作用,可沒這一條。
唯一的解釋,是孫叔對東山再起執念太深,二十年來多次創業失敗,已成為他不願面對的夢魘。
我理解他,但絕不會鬆口。
我幫他把裝滿錢的皮箱重新合上,推了回去。
「孫叔,您請回吧!」
孫叔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提著皮箱起身,臨走前,他留下一句話。
「你會給我刻的!」
……
待孫叔離去,胡眉跳到我身旁。
「幸好沒給他開酒,一瓶茅台好貴的呢!」
我笑著問她。
「小財迷,你不怪我放棄了賺大錢的機會?」
胡眉不以為然。
「你一窮二白的時候,我一狐狸天天跟著你吃素,都沒說過一句怨言,現在頓頓都有肉吃,有啥好抱怨的?再說了,世間萬事皆有因果,你若因錢蒙蔽了雙眼,沾了惡因,就一定會吃到惡果。」
「你還懂挺多大道理的。」
「那是,不能白活這麼多年啊!」
「所以……你到底幾歲?」
胡眉沖我翻了個白眼,不理我了。
我繼續收拾酒館,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李廣下班,走到後廚一看,發現他正在吃客人吃剩下的下酒菜。
李廣發現了我,很是慌張,說話都變得磕巴起來。
「老……老闆,我就是覺得浪費,才……才……」
李廣的模樣讓我有些心疼,剛剛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樣,恐怕已經餓了一天。
即便這樣,身為廚師的他,也沒吃一口現成的飯菜,而是撿客人剩下的殘羹。
我正想開口,又聽到了風鈴聲響起。
叮鈴鈴!
又來客人了?
我回到大廳,發現胡眉已經炸了毛,她四肢繃直,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酒館大門。
我扭頭一看,只見六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手持鋼棍走了進來。
他們全都戴著帽子口罩,唯一裸露出來的眼睛,滿是凶意。
緊接著,又進來一人,還順便把門給反鎖了。
是孫叔。
我已經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冷聲質問。
「孫有錢,你這就過分了吧?」
孫有錢沖我冷笑。
「陳九,叔今天再教你一條寶貴的人生經驗,能和和氣氣的做生意,就別把人往死里逼!」
他從別人手裡拽來一根鋼棍,對著一張桌子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巨響,桌子上出現一道凹痕。
「陳九,刻詭像吧!你刻,我依舊會付你錢!你要是不刻,今晚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怎麼個不客氣法?殺了我嗎?」
「那你砸吧!」
我今天是鐵了心不給孫有錢刻詭像,有些規矩是不能開口子的。
「你他娘……」
孫有錢大概沒料到我這麼軸,氣得臉都紅了。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給我砸!」
幾個壯漢並未聽話,其中一人開口道:
「孫老闆,真砸啊?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您只是說請我們站街嚇唬嚇唬人,可沒說……」
孫有錢急了眼。
「我讓你們砸就砸!回頭給你們的錢翻倍!」
還真應了那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幾個壯漢立馬開始砸店。
酒館裡的桌子被一張張掀翻,我心生怒火,但忍著沒發作,想要報復孫有錢,回頭我有的是辦法,沒必要吃眼前虧。
但胡眉忍不了了,她衝到孫有錢面前,張嘴就是一口。
「哎呦!」
孫有錢慘叫一聲,他抬腿一踢,把胡眉甩飛出去。
「哪裡來的畜生,老子弄死你!」
他手握鋼棍,大步向胡眉走去。
這下,我忍不了了。
砸店,你愛砸就砸。
欺負我媳婦,老子弄不死你!
我一個箭步衝到孫有錢面前,一腳踹他褲襠上,他不是喜歡福報嗎?我送給他!
孫有錢被我踹翻在地,他捂著褲襠一邊狼嚎一邊打滾。
我上前一腳接著一腳,踹得孫有錢滿臉是血。
「你們別他娘的砸了,打他!」
壯漢們大概是怕收不到錢,紛紛衝上來要給老闆報仇,一個胳膊比我大腿還粗的男人,從身後抱住了我。
換作以往,我肯定掙脫不開,今兒不知怎麼回事,我竟是一點點的把對方的手臂給撐開了!
我心中驚奇,我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然而雙拳終是難敵四手,更何況,我面對的是六個壯漢。
有人抱我的腰,有人拽我的胳膊,還有人踢我的腿,眼見我要被控制住,我心中生出一股狠意。
我奮力把一隻手伸到後腰,抓住了鍾馗劍。
這尊詭像是驅鬼用的,但只要把它掰斷,把小鈴放出來,就可以殺人!
就在我準備動手之際,一聲暴喝響起。
「都住手!」
是李廣的聲音。
六個壯漢都停了手,因為他們的老闆被挾持了。
李廣不知何時從後廚走了出來,他應該是悄悄繞到孫有錢身後,然後將一把切水果用的尖刀,抵在了孫有錢的脖子上。
孫有錢依舊囂張。
「兄弟,陳九一個月給你開多少工資啊,這麼玩命?老子不信你真的敢……停停停!信了!我信了!」
鮮血從孫有錢的脖子上流下,李廣真就把刀尖刺進去一點點。
壯漢們一看要鬧出人命,立馬作鳥獸散,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我顧不上渾身酸疼,急忙跑去把胡眉抱了起來,胡眉被踢飛時撞到了桌角上,疼得都快站不起來了。
「胡眉,你怎麼樣?」
「老公,我疼……」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酒館門前,把外層的捲簾門拽了下來,隨後,再次將門反鎖。
緊接著,我面無表情的來到孫有錢的面前,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我從李廣手中接過刀,蹲下身子,與坐在地上的孫有錢面對面。
孫有錢害怕了。
「小兄弟,咱們鬧歸鬧,可別鬧出人命啊!你還年輕,別因為一時衝動葬送了自己的後半生。」
我平靜的問孫有錢。
「你明明知道我是能跟鬼打交道的人,誰借你的膽子來招惹我?怎麼,沒聽過鬼殺人的故事?我保證最厲害的法醫,都檢查不出任何蹊蹺。」
「別!兄弟!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我把自己賺到的錢都給你!」
「錢在哪?」
「在我家!我知道那是贓款,不能往銀行存,就用多少取多少,剩下的還藏在天花板里!」
「把你家的地址寫下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孫有錢縱使有萬般不願,也只能照做。
給我地址後,孫有錢再次求饒。
「兄弟,錢我都給你了,放過我吧!我保證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面前。」
「誰說我要你的錢了?」
孫有錢傻了眼。
「那你要我家地址做什麼?」
我用泛著冰冷的語氣回答他。
「城市不比農村,屍體不好處理,所以我不殺你,但你打了我老婆,必須付出代價!」
「你老婆?她在哪?我怎麼沒看到?啊!啊!啊!」
我用力一揮,鋒利的水果刀,盡數沒入孫有錢的大腿。
等孫有錢嗓子喊啞了,我沖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立馬閉嘴,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我當著他的面,撥打了報警電話。
「喂,我要舉報一套法拍房裡藏有贓款,地址是……」
掛掉電話後,我又把插進孫有錢大腿里的水果刀拔了出來,又是一陣慘叫。
我起身開門,站在門前,望著鮮血流了一地的孫有錢,緩緩說道:
「你不是愛錢嗎?那你最好跑快一點,趕在警察前頭回到家,否則,你會再次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