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兩個人的逃離
城市在夜色中緩慢發酵，高樓大廈滲出清晰的光，勾勒東京的輪廓。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交替喘息，今泉悠駕駛黑色轎車，停在桃尺銀行的正門前，大小姐已等待許久。
見到車輛停靠，桃尺萬梨緩步走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悠君，給你。」
話音未散，她伸手遞來一張銀行卡，黑色卡面，燙金字體，印有桃尺家的家徽。
「我幫你開了一張不記名信用卡，額度超高，可以隨便花。」
說這句話時，桃尺萬梨酒紅色的眼眸亮起星光，撞碎整片夜色。
像是和好朋友分享糖果的小孩子。
大小姐真可愛。
不過，從桃尺銀行拿錢花，和花自己的錢沒什麼區別。
今泉悠接過信用卡，放到置物架上，探身拉過安全帶幫她系好。
「為什麼突然給我這個？」
「嗯...這個...交學費！」
桃尺萬梨思考片刻，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其實她只是想不到該如何讓今泉悠感受她的心意，索性選擇給錢，這是她從社交網絡上了解到的知識。
愛他，就給他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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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的話，我可沒辦法收下。」
今泉悠鬆開手剎，輕踩油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我們是朋友吧，談錢會不會有點傷感情？」
「感情？」
桃尺方梨眨了眨眼，有些為難，第二人格下班前可沒告訴她感情話題要怎麼聊。
這可怎麼辦。
想想悠君，他在不想聊天時，會直接轉移話題。
「啊，那個，悠君。」
回想起第二人格的囑託，桃尺萬梨決定正面出擊，拒絕逃避。
直接說吧。
「我想支持悠君的事業，又有點怕打擾到你，讓你覺得很煩，所以只能給錢了。請務必收下。」
輕聲細語如涓涓暖流，在清甜的檸檬香氣中流淌。
大小姐打直球，還真是少見。
今泉悠換手把控方向盤，空閒的手撫摸桃尺萬梨的腦袋。
「謝謝，我收下了。」
「悠君喜歡就好。」
「說起來，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請說！」
桃尺萬梨的語調陡然升高了幾分，這還是今泉悠第一次拜託她，絕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今泉悠用視線的餘光警了她一眼，大小姐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紅，雙手在身側握拳，幹勁滿滿。
太可愛了，有些犯規了吧。
「關於三幸的事。」
他降下車窗，摻雜白日餘溫的晚風碾碎引擎的低鳴。
「我想給她請一天假，到時你可能要自己上班，沒人照顧。」
「沒關係，我可以坐電車，這種事很快就能學會。」
聽到桃尺萬梨的回答，今泉悠嘴角抽動，於心不忍。
讓桃尺家大小姐擠電車，未免有點太過分了。
「我讓繪美奈陪你吧，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柳生小姐啊，上次見過。」
桃尺萬梨回想起上次在優衣庫偶遇霧生雪枝和柳生繪美奈，當時清水三幸也在，四人一起去吃了晚飯。
記憶里，是個性格很開朗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悠君最信任的人，根據情報，她掌握很多悠君的秘密信息。
比如興趣愛好，喜歡的食物，討厭的東西。
想到這裡，桃尺萬梨果斷答應下來。
「好，沒問題。悠君來安排就好，反正我也不喜歡三幸。」
「她還是很關心你的。」
今泉悠出聲提醒，他不想見到桃尺萬梨和清水三幸分道揚的場面。
這對兩人來說，都是一種痛苦。
「我不聽。」
桃尺萬梨拿出大小姐的任性。
她不想在他面前說清水三幸壞話，也不可能原諒清水三幸的所作所為。
今泉悠也沒有再為清水三幸辯解，彌補兩人之間的裂痕，需要合適的機會。
流線型車身剖開霓虹潮水，尾燈如紅綢魚一般在高架橋上游過，最終停在目黑區的別墅門前。
清水三幸今天休息，沒有在玄關處迎接兩人回家。
不過盡職盡責的女僕小姐顯然沒有完全放下工作，餐廳冷白色的燈光下，三人份的晚飯看起來精緻可口。
「理予還沒回來嗎？」
桃尺方梨雙手壓住裙擺，在椅子落座，抬頭對今泉悠問。
她自認為和今泉理予關係很好，兩人經常在手機上聊天，分享生活瑣事，一起討論敏感話題。
這是大小姐的自以為是，今泉理予心中如何給桃尺萬梨定級，連今泉悠都不知道。
感覺，不會超過「二級朋友」。
「她可能在房間吧，今天受到了一些打擊。」
今泉悠隔著餐桌，坐到大小姐對面，拿起筷子吃晚飯。
釉色陶碟里，秋刀魚烙著焦糖紋路的海浪，黃瓜躺在梅汁冰山上，玉子燒的斷層是金黃色，柴魚高湯燉南瓜散開濃郁的香氣。
顏色搭配和諧，食材新鮮，有季節感。
儘管只是家常菜，也能清晰地察覺到清水三幸堪稱頂級的廚藝。
女僕小姐實在是太棒了。
「今天她和橘姐吵架，遺憾落敗，可能還會留下心理陰影。」
見桃尺萬梨不以為意地拿起筷子，夾起漬紅姜放進盛米飯的碗裡，今泉悠加重語氣提醒。
大小姐咬下一口玉子燒，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話中的意思，用不確定的語氣問：
「我去看看她？」
「麻煩你了。」
「悠君，下次有話還是直說吧，我很笨的。」
桃尺萬梨略顯埋怨地警了他一眼，繼續小口吃晚飯，輕聲問：
「具體發生什麼事了？」
「嘛，理予有一些心理問題，她今天知道了我和橘姐在她的房間裡做過。」
今泉悠無奈地攤開雙手，他現在不太想去面對今泉理予。
「明白，交給我吧。」
桃尺萬梨放下筷子，起身離開廚房，上樓到來掛[今泉理予]木質門牌的房門前，曲起手指關節敲門。
咚，咚。
沒有得到回應，她握住門把手扭動，推開一條縫隙。
「理予，我可以進來嗎？」
依舊無人回應。
房間內沒有開燈，桃尺萬梨將門完全打開，走廊上的燈光照進房間。
藉助微弱的光線，她看到今泉理予抱膝坐在床上，腳下散落著剪碎的照片。
「萬梨姐，你知道嗎？」
死氣沉沉的氛圍隨著透露絕望的聲音一同撲面而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失敗。」
7月26日，晴空萬里。
滴滴——滴滴-
—
TousIesdeusanspersonne.
法語歌聲與清水三幸的鬧鐘聲同時響起，今泉悠放開懷中的清水三幸，伸出被子，接通電話。
「姐姐，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5點，起床，陪我約會。」
語氣冷冽，從聲音判斷，橘汐子的心情應該比昨天好了許多。
畢竟，她平常也總是這樣說話。
今泉悠從床上坐起，視線看向窗簾的縫隙，天空還是群青色，只有遠處的霞光照亮。
「現在約會，做什麼？除了24小時便利店，還有什麼地方會營業？」
連新宿歌舞使町的姐姐們這個時間都在休息。
「不要說一些煩人的話，現在，立刻來接我。」
「是，是。」
在他無奈地應答聲中，電話掛斷。
今泉悠看了眼坐在床邊的清水三幸，她手中夾著細長的女式香菸，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大小姐昨晚沒回房間睡覺。」
「在理予那裡吧。」
「有時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清水三幸吐出長長的灰色霧氣，扔掉香菸，從地上撿起內衣，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如果你喜歡她，在桃尺家時有無數機會，現在也有很多機會，偏偏什麼都不做。
說你不喜歡大小姐，又何必把這個機會留給她。」
「三幸，我要考慮的事也很多啊。」
今泉悠起身下床，打開衣櫃，拿出一件白色純棉T恤和一條黑色束腳褲。
穿衣服時，門前傳來清水三幸的警告聲：
「不管你怎麼想，或者出於什麼原因，我都希望在大小姐生日那天，你不要無動於衷。」
說完，她走出房間，重重摔上房門。
日子一天天臨近，清水三幸哪怕性格再冷靜，心中也難免泛起漣漪。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桃尺方梨走向那個糟糕的結局。
「我想什麼都不做也沒辦法啊。
今泉悠輕笑一聲，從地上撿起昨晚撕裂的白色連褲襪，扔進垃圾桶。
大小姐的生日，他可是男主角。
把手機和鑰匙裝進口袋，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百醇打開，今泉悠嘴裡咬著餅乾棒，穿過走廊，來到今泉理予的房門前。
還是不要打擾她們比較好吧。
夏季的睡衣都很輕薄，他和桃尺方梨也許不需要避嫌，但今泉理予需要。
念及此處，今泉悠再次邁步，下樓和清水三幸打過招呼後，在她的送別聲中走出大門。
蟬聲還未奏響，街道一片寂靜。
庭院裡不知何時綻放星星點點的白花，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搖曳。
今泉悠剛剛坐進跑車的駕駛位，橘汐子又打來了電話。
「姐姐，我已經出發了。」
以為她是專程打電話來催促，他率先開口講話。
「你不會專門做了早飯，邀請我一起去吃吧？」
「我看得到，通話設備是法拉利的中控車機。」
橘汐子停頓片刻，語氣一轉，冷冽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近乎無奈的歇斯底里：
「為什麼？現在才5點，我讓你來你就來嗎？如果現在我讓你回去呢？」
破防了？
今泉悠用手敲著方向盤，用相當惡劣的語氣問：
「哎？那我還要去嗎？」
「過來吧。」
電話再次掛斷，今泉悠啟動引擎，向江戶川區駛去。
不知道柳生繪美奈起床了沒有。
他完全沒把橘汐子的話放在心上，哪怕她真的出爾反爾，也無所謂。
既然答應她會包容，就必須做到。
令今泉悠意外的是，抵達還掛著【今泉家]門牌的老房子時，橘汐子真的準備好了早飯。
冰咖啡，關東煮，雞肉串和泡麵。
相比於清水三幸和霧生雪枝準備的早飯，有些簡陋。
除了咖啡是橘汐子用咖啡機自製，其他的都來自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一一？
泉悠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便利店的塑膠袋，
「姐姐，還真是讓人意外。」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串關東煮的海帶，饒有趣味地打量坐在對面的橘汐子。
她還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嘴裡咬著吸管，和他對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冷。
「呵，昨晚，我姑且也有好好反省自己。」
「為什麼要反省？」今泉悠笑著問。
「為了證明你是個該死的狗男人。」
橘汐子放下手中只剩下冰塊的塑料杯，雙手抱在胸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胳膊，眼中逐漸染上一絲陰暗的情緒。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
似乎是沒想到今泉悠會如此坦蕩地承認，她嘴唇微張，卻沒有吐出一個音節。
等今泉悠吃完關東煮，橘汐子才從沉默中醒來，艱難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既然你叫我姐姐，我不能坐視不管。」
「想轉正？姐姐，你沒機會的。」
「我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想往你的臉上潑點東西。」
橘汐子的視線看向她面前的泡麵，在溫暖的複合香氣中，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今泉悠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她還是沒有拿起眼前的泡麵碗，哪怕他說是他的問題，橘汐子也不認為自己毫無責任。
最開始時，是她有些衝動。
「算了，今天我只想好好約會，把你那惡劣的性格收起來。」
「是，是。」
「跟我上樓。」
「我還沒吃完早飯。」
橘汐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泉悠只好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跟在她身後，穿過走廊，來到原本屬於今泉理予的房間。
「姐姐，至於嗎？」
他看了一眼懸停在半空中的橘寶，用膝蓋想都知道，兩人一起走進房間的視頻會在兒分鐘後發給今泉理予。
說不定還會有房間門牌的特寫一一橘汐子沒有對老房子的布置做任何改動，
只增添了很多設備。
「這是懲罰。」
橘汐子打開房門，率先走進房間，內部布局也沒有任何變化。
那張弄髒後洗乾淨的床單，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靜靜地躺在單人鐵架床上。
「繪美奈呢？」
今泉悠看著她一顆一顆解開睡衣的扣子，露出光潔的肌膚和纖細的腰肢連忙走進房間，反手關門。
「她住在一樓的客廳，上次你沒帶走的酒都在那裡。」
橘汐子雙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頸，輕聲問：
「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給我錯覺？」
「怕你離開。」今泉悠如實回答。
「我就知是這樣。」
她發出無奈地嘆息聲，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先做點讓我高興的事吧，晚上的花火大會，我也會讓你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