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消火抑金 沈郎蹤跡
「哦?何以見得?」
發問的這名丹師估計是修為卡到了練氣九層的關口,恨不得人家玄丹上人就在此間再煉出個二三十粒築基丹,然後於法會上盡數平價發賣,所以雖也知曉此事多半虛妄,但悵然之餘還是強撐著出言請教。
「玄月天芝可調和修士精、氣、神三寶,自是煉製築基丹的一味大藥不假,只是此物的妙處卻多半還是出在臨界而變」這四個字上,與咱們震位所練,象徵一陽初動」之「啟蟄靈水」機理相近,未必便是用來催動精氣神以促成修士築基蛻變的————」
饒是自家煉丹術尚未臻至上乘,但席如龍所受傳承卻顯然源流不俗,於是論及丹理藥論也自有一番不俗見識。
「再者諸位道友,咱們說實在的,這築基丹對咱們固然是須得珍而重之的至寶————可對於那位,卻也委實當不得什麼大丹」之稱呼。」
這一次,出言補充的變成了陸清泉。
「果然,倒是我等關心則亂了————也罷,能來赴這場法會,有幸親眼得見紫府高人開鼎煉丹,本已經是難得的機緣了————古人云既得隴,復而望蜀,誠不欺我。」
另有一名練氣丹師一聲長嘆道。
而聽其聲線,若未曾刻意掩飾,當知其人年歲也已不輕,不過是堪堪卡在了築基的一甲子年歲大限之前而已。
顯然,於這般修士而言,即便是早早知曉築基丹這等頂級築基靈物與自己無緣,卻也暗自期盼著高門子弟能在對更多築基丹的競相追逐中耗去大量財力,好讓自己能藉此得以低價撿漏」。
甚至,次等的築基靈物也可以啊!
「不過,若照此說來,那對於此番要煉製的大丹」,諸位心中可有什麼猜想?哪怕是從靈藥寶材之上稍稍管窺一二也好啊!」
這一次,出言之人明顯年歲尚輕,心思也與先前數人迥然有別,說話前還不忘先稱揚讚嘆了一番玄丹上人的煉丹神通。
而拋開其人與有榮焉的姿態不提,僅只管窺」二字一出,便是此前自矜身份、緘口未言的那幾人也不由分了神思過來,對此儼然無一人可以免俗。
於是一時之間,周遭丹師眾說紛紜,一時各有猜測。
「雖說不知其真正根底,但多半是水屬丹藥,方才又說還用到了九淮羅葉果」,莫非是療傷固本一類?」
這次主動出言揣測之人變成了席如龍,而且拋開實操技藝的缺憾不談,倒是一如既往展現出了其人與尋常丹師截然不同的眼界思路。
「而若從靈脈靈氛推測,雖說天地靈脈皆是五行兼備,但內里總有主次偏重————棲雲山靈脈本就水行旺盛,如今又從四方引聚靈氣,所謂西接兩郡之交千里水道,東納靈山秀泉,刻意營造水相靈氛的目的已是昭然。」
「而且方才自妙樂靈宮」外陣法變化時我就依稀有所察覺了,上人似乎還以自家神通為媒,統合大陣以求進一步臨時調改靈氛,其中消融火性、遏抑金機的氣象也很明顯,倒是跟療傷固本對得上。」
消火抑金麼————如此看來,曹瑩他們那邊倒是暫時不必擔憂。
陸清泉眉梢微挑,心中暗忖,這倒是一樁計劃之外的利好。
畢竟無論水勢大興還是消融火性,對於曹家兄妹此時繼續以水法進行前期煉藥皆是大有裨益。
而更進一步,若是待到陸清泉再次親自出手以求成藥之時,那現在看似與之不相干的抑金」變化,也同樣能夠增益碧心榮木丸這類木屬岐黃藥最終的品質。
就是不知,待到此丹煉成後,似這般特殊靈氛,又還能維繫幾許時日。」
陸清泉搖搖頭,對此倒是並未抱多少期許。
畢竟就眼下情勢觀之,這位玄丹上人的急切之意,可是越來越明顯了。
「說說吧,這般急著要見你師父,甚至不惜要闖將進來,究竟所為何事?」
星樓廂房之內,白兮若慢條斯理點起一杯香茗,自光在略帶侷促的趙明健身上來回打量。
很顯然,數日前與沈家女那一番交手,雖說場面一度難看,但實則並未給後來居上的她留下什麼過重的傷勢。
而隨著東港赴會以來的種種協作磨合,她與周桐之間的心結也明顯消解,如今更是常常以准道侶的身份開始替後者打理一應相關事務。
—一就譬如此刻,在周桐的廂房之中接見他門下弟子,放在之前她是決計不會出面的。
「白師叔,失去沈全真的蹤跡了!」
作為門下首徒,不拘修為如何,趙明健顯然也是曉得這位準師母與自家師尊之糾葛淵源的,而此刻既然聯絡不上自家師尊,當即毫不猶豫將來意和盤托出。
「沈全真?他不見了?」
饒是白兮若心中早知周桐定然布下過若干自己並不盡知的後手,也曉得趙明健絕不會無端前來驚擾於她,可乍聞此言還是明顯一愣,一時間難以消化這句話里的分量。
此乃玄音宗主持的法會,眼下雖生出若干變故,但也不過是講道環節上的波折,而各家最為看重的拍賣會則尚未開啟,尤其是那幾樁牽動甚廣的要務—什麼自東齊流轉而來的築基丹改良丹方、什麼疑似出自紫偃山秘境內蒲少誠之手的聯絡符牌,無論最終歸屬還是源頭由來皆未明朗,那除非墨棠沈氏已經自甘墮落,甘願向長青門俯首請降,否則似沈全真這般沈氏核心人物,又怎會就此憑空失卻蹤跡。
而退一步講,就算其人當真失蹤也無拘是遭人謀算還是自家遁走,抑或是另有籌謀——其消息若止於玄音宗內部流傳尚且合乎情理,可你趙明健又是從何處得來的內情,還確鑿到了火急火燎趕來稟報的地步。
難道那張雲橋面上同自己與周師兄虛與委蛇,背地裡卻早已和周師兄暗通款曲?
甚至更進一步,莫非是玄音宗高層權衡決斷後,已決意要在長青門與沈氏二者中徹底站隊,倒向長青門一方了?
眼見得白兮若面露疑竇,趙明健也自知眼下絕非隱瞞之時,既然聯繫不上自家師尊,萬事便須以取信這位師叔」當先,便當即簡略稟明:「師叔容稟,昔日師尊築基前,門中在整個水縣之事務俱是由另一位白老——白師伯主持。而這位白師伯往日風評便頗為————頗為不堪,其人只重黑市厚利,政令亦不出雲水坊市,只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看陸楊兩族相鬥而已。
而他既不似師尊這般肯於水收徒入門,縣中諸練氣小族便自然斷絕了經由我長青門築基的指望,以至於紛紛遣子弟離水而去,算是另覓機緣————我有一族姐,名喚趙芙,便是彼時拜入了玄音宗,為外門弟子。」
聞聽此一番內情,尤其是其中關於那位白家旁支築基風評行事的部分,白兮若心中已然信了三分,甚至對周桐為何要收趙明健和柳青入門亦有恍然之態,只是念及自家姓氏,方才面無表情繼續詰問道:「她既拜入了玄音宗,卻還聽你這個族弟,又或是你們趙家主的差遣?」
趙明健聞言一時苦笑:「好教師叔知曉,家姐資質庸常,素來也只被培養來預備行聯姻之事,並無什麼更進一步的機會,當初投身郡外宗門,也不過是存了若來日水動盪,能為家中留一線余脈的念想。
而既無前程,此番行事又非公然忤逆玄音宗,僅是借著調配侍女為各處廂房續茶燃香的便利暗中留意部分人物的動向,一兩回自然還做得。」
白兮若聞言一聲冷哼,然則卻並未繼續窮究,算是對趙芙之事輕輕揭過,當然亦免去了自家姓氏於此事上的些許難堪。
不過,或許是出於此番對周桐門下首徒接連詰問的補償,她隨即放緩了語調,出言安頓道:「也罷,周師兄眼下已然前去拜見另一位師長了,而稍後我自會以秘法將此事與他通傳。既如此,你便先在此間安坐等候————若是機緣湊巧,便在這一二日間,或許你也能得見真正的師門尊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