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永生?亂古紀元?方涵?方寒?
歲月這東西,向來玄妙難測。
它好似一片浩瀚深邃的汪洋,時而靜謐如平湖,經年不起半縷漣漪,時而又於轉瞬之間,掀起滔天洶湧的驚濤。
可倘若放眼整片滄海、俯瞰全局,便會看清,那些世人眼中聲勢宏偉的巨浪,說到底,僅僅只是無垠海面之上,轉瞬即逝的一簇細碎水花。
那些巨浪在漫無邊際的漫長時光長河之中,渺小得近乎不值一提。
就譬如九天十地曾經掀起的風雲動盪,其威勢甚至席捲無數世界,地位直逼諸天至高的界域,遺留下來的影響更是改變了整個諸天萬界的格局。
因此而誕生的強者在無盡歷史當中幾乎難以計數。
於永生大世界悠悠無盡的紀元歲月里,也曾一波接著一波,掀起撼動天地的驚天波瀾。
可任憑風波何等壯闊,任憑仇恨之火代代相傳,燃盡了一世又一世的生靈。
再刻骨銘心的過往印記,再聲勢滔天的時代浪潮,在無窮無盡的時光沖刷之下,終究會被歲月緩緩撫平,歸於沉寂。
一如當年天地崩裂分化而出的陰陽兩界,一座座曾經血染征伐的生命禁區。
歲月流轉,後世之人甚至漸漸遺忘了這片土地誕生的緣由。
遺忘了陽間與陰間最初存在的真正使命。
時至今日,世人只是傲慢地將陰間視作卑微的下界,肆意打壓,無盡剝削。
早已記不清那些曾為守護這片世界捨生忘死的先輩。
反倒給那些英雄的後裔,硬生生扣上了與生俱來的罪惡之名。
為曾經的叛徒獻上萬人敬仰的桂冠————
具體正如如今的永生大世界。
陰間————
這是一處夢幻而奇異的空間。
周遭沒有樑柱殿宇,不見日月星辰,唯有一片朦朧柔和的柔光,充斥著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空高台。
地面是一片溫潤如玉的乳白色光台,望不見邊界,看不到盡頭,唯有淡淡的因果流光,在虛空之中緩緩浮沉遊蕩。
就在這片如夢似幻的高台之上,一名身著獸皮、唇紅齒白的少年,安靜盤坐在一方蒲團之上。
他仰首凝望天際,一幕幕滄桑過往如同流水般緩緩掠逝,一雙眼眸之中翻湧著萬千複雜心緒。
有悲傷,為族人本無半分罪孽,卻無端蒙受污名、含冤慘死而悲。
有憤慨,為先輩浴血守護蒼生,到頭來卻被歪曲史實、污衊成叛徒而憤。
有堅毅,是看清世間黑白顛倒之後,不肯屈從既定命運、誓要撥亂反正的堅定。
有渴望,是期盼撥開層層歷史迷霧,尋回被歲月掩埋的真相,還給所有蒙冤之人一個公道的渴求。
可種種翻湧激盪的心緒,並未長久停留。
萬千情緒沉澱之下,盡數斂入眼底,最終只剩下一片沉靜而銳利的堅凝,再無半分多餘的波瀾。
少年名為方涵,現年十二,乃是陰間諸天,玄黃界,炎國,龍淵村的一名普通少年。
非要說他與其他同齡人有什麼區別,應該也就是他的天資比之其他同齡人要來得更加強大,悟性方面相比於其他人也要更高一些兩點勉強值得稱道。
但總的來說也就局限於此了。
他所在的龍淵村名字聽起來雖然霸氣,村里也確實曾經出過不少強者。
但好漢不提當年勇。
那些輝煌終究也是無盡歲月之前的事情了。
而如今的龍淵村僅僅只是一個正統的磁場轉動之法都沒有,族中之人,即便最強大者也只是勉強練練凡俗之中電流推動功夫的小山村而已。
若是沒有什麼其他的意外的話,方涵未來的道路無非也就是一點一點努力練武。
爭取在未來領悟磁場轉動的真諦。
然後憑藉此帶領整個村子變得比過去更加強大,然後結婚生子,勉強度過這一世。
而就是這平凡的人生,便在不久之前發生了改變。
一位不知名的偉大存在從天而降,降臨在他們的村中。
剛降落時,這偉大存在渾身焦黑,仿佛曾經被扔進炭火中烘烤過。
通體遍布裂紋,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麼造物。
龍源村的村民也不敢隨意上前打擾。
直至數日之後,陽光一次次普照。
對方這才顯露出自己真實的身形。
那是一株類似於向日葵的奇異植物。
巨大的花朵之上居然長著一張奇異的人臉。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至於對他的生活造成什麼劇烈的影響。
向日葵上的傷口完全修復,淡淡的金陽也從那巨大的花朵當中如同淚水般滑落。
當時的龍源村村民都不敢上前,是方涵率先踏前一步,觸摸了那金色的太陽。
金色的太陽在他觸碰的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融入他的體內。
改造他的細胞,硬生生幫助他打通了磁場轉動的關卡。
而他的意識也在那一瞬間被拉入這處奇異的空間,他的命運這才發生真正的變革。
如此幼小的年齡便成功入門磁場轉動之法,讓方寒這原本平凡的孩子有了踏上更大舞台的資格。
在這處神秘空間內不知名存在的教導之下,短短數月時間,他便走出了村子,前往了傳說中的仙門。
在其中一點點了解到了整個世界的全貌。
了解到了所謂罪孽的歷史。
曾經世界不分陰陽兩界,也沒有那一座座不可冒犯的生命禁區。
只有一片安詳的藍海。
無數宇宙安靜的懸浮在無垠虛空當中,三千大世界鎮壓其上。
那時的他們只要修為達到一定層次,便可飛升仙界,得享永生。
即便死亡,某些強者也可以將死者從歲月當中拉回。
即便死亡也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整個世界一片欣欣向榮,人人都可得到長生,成仙做主。
因此又被稱為仙古紀元。
但直到某一天,一切都變了。
異域入侵!無數異域神皇於諸天萬界當中掀起殺伐!
諸天萬界一方竭力抵抗!但還是難以避免的節節敗退。
強者如雨般隕落。
眾仙的死亡帶來的不只有諸天萬界一方實力的銳減,甚至世界的規則都因此發生了些許變化。
整片諸天,無盡宇宙的時光法則變得晦暗難明。
要是過去那般只要有著稍微強大的實力便可在歲月之上撈人的偉力,在這段時光再難實現。
死去之人再難重臨世間。
那時的諸天萬界與仙界親如一家,為防止唇亡齒寒,同樣也派遣大軍前來輔助。
在仙界大軍的幫助之下,諸天萬界成功穩住了戰局,甚至隱隱間有反推異域的聲勢。
可謂是形勢一片大好。
但是這一切在不久之後某一天全都變了。
那一次異域強者眾多,幾乎傾巢出動。
諸天萬界一方的最強者聯合仙界眾仙與多位異域強者於界海之上廝殺。
本應是一場必勝的戰爭。
但異域一方不知動用何種手段,竟策反了諸天萬界最強者的道侶方清薇。
仙界眾強以及諸天萬界的最強者發動襲擊。
仙界強者近乎全部隕落,那位諸天萬界的最強者,也因為有別樣的手段,殺之不死,為其帶回九天十地,準備施展封印。
仙界眾多強者發現她的異常,在九天十地當中與其大打出手。
一場戰鬥下來九天十地被打崩,堤壩崩潰,天淵傾倒!
洶湧的界海將九天十地的一切碎片盡數衝散,眾多強者群龍無首面對異域大軍長驅直入,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那是諸天萬界最黑暗的時代。
還是仙界的眾多強者出手,這才將神界大軍驅離。
那個時代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幾乎影響後續每一個時代,因此那段歲月雖然相對來說並不算長,但也被單獨列出。
考慮到異域將那個層次的強者稱之為神帝,這使諸天萬界的眾多修士也將那個時代稱之為帝落時代。
帝落時代落幕之後,神族大軍雖然撤出諸天。
但仙界強者最終也近乎死傷殆盡。
如此損失,讓仙界不得不重新估算對於諸天萬界的信任,關閉了飛升的通道。
就連仙界的眾多強者都不得不滯留在此。
遭受背叛,禁止回歸家鄉,加上戰友近乎死絕,一眾仙域強者,心灰意冷之下自封禁區。
諸天萬界剩餘的強者則要在那個時期收攏九天十地的碎片,但最終終究也無力將之重新統合為曾經的大界。
也只能以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方式劃分,將時間流速異常的世界稱之為陰間,時間流速正常的世界稱之為陽間。
這個時代由於堤壩坍塌,界海海水倒灌,無數混亂的時間法則近乎將整個諸天萬界籠罩。
歲月紛雜,歷史難定!
即便是如今諸天萬界的最強者傳說中的聖者,現在也沒有辦法像過去的仙人那般,自歲月當中撈取生人。
甚至不止於此,就連簡簡單單的踏足歲月,查看過去未來他們都難以做到。
整片歲月的歷史,成為一片迷霧,即便是曾經的帝者進入其中也要迷失。
混亂的時光,難以理清,無法捉摸,亂象橫生————
因此那個時代也被稱之為亂古紀元——————
也正是在一切大致統合之後,諸天萬界眾多修士對內展開清算。
背負罪孽之人,這才真正被擺上台前。
而作為背叛者的血裔,方家以及曾經從屬於方家的古月派自然也被打上「罪血」之名。
生生世世背負罪惡!
註定要在苦難中沉淪,即便脫離苦海,也要貢獻出一身修為,在那界域戰場之上燃燒全部的自我。
或者為諸天萬界的天驕奉獻自己的一生,唯有如此,方能彌補些許自己先祖的罪孽!
「呼————」
思緒逐漸從回憶當中回歸。
方涵抬頭看著天空中逐漸消散的畫面,整個人長吐出一口氣。
當年的他在了解了這一切的信息之後,雖然感覺那自仙古之後的歷史隱隱之間似乎有哪裡不對。
但沒有依據,他也就沒有深究。
只是在了解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之後,心中也難免升起幾分罪惡之感!
無法反駁眾多修士對於罪血的歧視,也並不準備所謂生生世世沉淪,乃至於奉獻出自己的修為。
但也想過通過自己的手段彌補先祖的過錯!
扭轉世人對於罪血的印象。
但現在看來!
「我的祖先是當年諸天萬界眾多大世界聯軍的領袖!」
「是當年的帝者。」
「是威懾得整個異域不敢輕易犯邊的無敵存在!」
「而被打成叛徒的方清薇先祖,也是竭儘自己的力量守護諸天萬界。」
「即便力盡,也為無量眾生趕走了神族的入侵者,為天地萬靈搶奪來了最後的那一線生機。」
「他們是諸天萬界最大的功臣!」
「他們何錯之有?」
「曾經歲月中,那些未前往戰場的同胞生來便被歧視,獲得力量之後也從未為非作歹。」
「在他人的生活而戰,捨生忘死!」
「他們又有何罪?」
「不過是一群背叛者與懦弱者,對於曾經英雄的污衊,將要以此為名,在我等頭上作威作福,敲骨吸髓罷了!」
「這些人都該殺!!」
「他入侵的異域亦有取死之道!!」
腦海當中各種各樣的想法如同浪濤般起伏————
方涵終究終究還是有些沒能控制住情緒,絲絲縷縷的殺氣從他的周身蔓延而開。
不過當他的目光掃向台上那道被無數仙光環繞的身影之時,好似一道清泉流過心間,腦海一切的戾氣盡數消失無蹤。
意識到自身狀態,方涵深吸一口氣。
這一切的想法壓下,看著面前之人,伸手指了一個弟子禮道:「感謝師尊告知弟子過往歲月的秘辛。」
「否則方涵只怕無盡歲月之後,依舊難以避免被蒙在鼓裡。」
「不知先輩之冤屈。」
「錯將仇寇當做同袍!」
對此台上的人影並沒有急著回話,僅僅只是輕輕抬手,面前一幕幕流轉著歲月滄桑的過往虛影如同煙塵一般,緩緩消散在虛空之間。
隨後這才對著他緩緩點頭。
然後————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師尊————」
「叫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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