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先別急
晨霧在山崖間游弋,斷崖邊緣的礫石,被風卷著滾落深淵。
紅邪鬼單膝跪地時,甲胃撞擊出清脆的鏗鏘聲。
她仰起的面龐,被穿過雲層的陽光鍍上金邊,發尾赤紅的馬尾辮,正在晨風中獵獵飛舞。
在崖下吹來的風聲里,紅邪鬼刻意壓低的嗓音,仍透出抑制不住的雀躍。
「什麼時候開啟西部戰事?這得取決於你們的訓練程度。」
斗牙注視著紅邪鬼渴望表現的臉龐,手掌輕拍她的肩甲。
「等掌握好風之傷與鋼拳,便可帶著犬族的旗幟,去把西境的雲層都染成緋色。」
「用鋼拳叩開群山之門,用風之傷劈出凱旋之路!」
「遵命,大將!」
紅邪鬼將拳頭重重扣在胸前甲冑上,護心鏡震起細微嗡鳴,「請賜兵團之名!」
「天眾是犬族的獠牙,你們就是犬族鋒利的爪。
斗牙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崖底盤旋的落葉像是受到無形牽引1,在他掌前三尺處形成緩緩轉動的環流。
那些枯黃的葉片邊緣逐漸泛起鐵鏽般的暗紅。
犬大將屈指輕彈,葉環驟然散作漫天赤星。
每一片紅葉都在空中灼燒起來,在西境天際拖曳出細長的火痕。
「你們就像是這漫天的紅焰,又像是一桿杆的大旗,插在犬族疆域的四面八方。」
「腳下的路是屍骸鋪就,耳畔的風是英魂低語,走上的是一條死不旋鐘的修羅路!」
在紅邪鬼越發激昂的心情中,斗牙的聲音混著崖底傳來的轟鳴,驚起無數棲息的黑鴉。
「兵團的名稱就叫做——阿修羅·血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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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長老,將接任血戰旗之主的尊位!」
「讓我執掌血戰旗?」
「不要,堅決不要!」
大將府邸書房內,正在家中愜意享受「斗牙能量」的紫發御姐,得知這個消息之後。
頓時柳眉倒豎,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紫嫣「砰」地一聲推開雕花木門,在凌月暗自的白眼下,徑直抓起斗牙案几上的青瓷茶杯,仰脖灌下。
茶水順著下頜滑落,涸濕領口繡金紋飾。
「當我是會喘氣的兵器匣子?上次大王讓我當大長老我都不願意,現在又拿血戰旗來安排我。」
紫嫣玉色的指尖捏著茶杯,重重地扣在案几上,震得硯台里墨汁都飛濺出幾點。
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幕的斗牙,神情淡定地用妖力吞噬,濺到文件上的墨點,剛想張口說話又被截斷話頭。
「齊天跟瞬雷牙我看就挺不錯,新人就應該多多表現,將他們調過來當長老,順便兼職血戰旗,我看也不錯。」
「至於我嘛,堂堂的大將府邸,多一個帶刀侍衛也沒什麼問題,大將倍兒有面子嘛。」
紫嫣正說得眉飛色舞,卻突然聲。
凌月正將茶貼著盞壁緩緩提起,抹茶泡沫在她指間堆成翠色雲絮。
當那雙映著窗外櫻花的眸子掃過來時,連案頭鎏金香爐飄出的青煙都凝滯了剎那。
紫嫣咳嗽一聲,連忙將離斗牙越來越近的嬌軀挪遠了一點,正色道。
「大將,我覺得血戰旗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威風八面,挺適合我們犬族的。」
「只是有點不適合我,倒是天眾挺適合我的,讓我駐守在蒼牙營就好。」
駐守蒼牙營?
那地方距離山牙之城,不過百十公里。
別說大妖怪,一般的高級妖怪全速之下,也就七八分鐘。
凌月自己最多就七分鐘,以後還能更快。
蒼牙營真要發生什麼事,也有其餘犬妖可以處理。
所以,你幹嘛不說駐守大將府?
哦,你剛剛說了。
她瞧著神色自若的紫嫣,神情也是淡定地為斗牙,重新拿了一個茶杯倒茶,
輕聲開口道。
「紫嫣長老,情緒不要那麼激動,大將的安排自然有著他的用意。」
凌月拿著紫嫣剛剛喝過的茶杯,倒上了茶水,伸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先坐下喝口茶,咱們慢慢說。」
紫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老實地坐在了對面。
「真是撞了邪!」
紫嫣有些茫然-
—
明明在犬王那裡,她都有膽子說「不」
可偏偏在比她年紀還小的凌月面前,就跟大魚吃小魚似的,提不起反抗的勇氣。
這就是青梅竹馬之後,即將明媒正娶的正宮大婦之威麼?
恐怖如斯!
安分下來的紫嫣,倒是有幾分長老端正的儀態。
在紫發御姐略顯幽怨的目光中,斗牙押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阿修羅部隊沒有一兩個月的磨合沉澱,是無法出征的。」
這一批妖紋勾玉中,斗牙沒有參入修煉感悟。
只是賦予了他們妖力本質,將他們的實力提高到中級妖怪的層次。
天眾是定向培養的尖端武力,阿修羅就是撒手放養,血煉真金的大兵團。
只有其中的優秀者,斗牙才會關注更多的心思。
他以後還打算從阿修羅裡頭,提拔出新的天眾。
以前的天眾,要是有人仗著自己的身份吃老本,斗牙會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嚴重的剝奪一切,以做效尤!
流水不腐,戶樞不囊,先人的智慧,足夠讓斗牙擁有長遠的目光,去一步步經營自己的犬族,乃至將來的高天原。
所以,現在的阿修羅成員學習風之傷與鋼拳,尤其是前者,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與精力。
這也能讓斗牙看出他們的資質,方便日後的選拔。
甚至勢力發展的一定程度,不是犬族卻與犬族密切相關,如鴉天狗之類的妖族,或者天賦出眾,實力強絕之輩。
他也會考慮考慮,拉入天眾之中,以此增加犬族內部的競爭壓力與發展動力避免他們生出「這個位置就該是我的」之類的狹隘思想。
天眾在外可以行事狠辣,但絕不能愚蠢!
同時,也不能讓天眾產生依賴斗牙的情性,需要讓他們明白,有多大的付出,才會有多大的收穫。
「我還以為是立即出發呢,一兩個月的間歇,我就勉為其難執掌血戰旗好了。」
斗牙瞧著不情不願同意下來的紫嫣,眼角抽了抽。
要是讓紅邪鬼知道這位三長老,對待阿修羅是這樣的德性,怕不是尾巴毛都要炸起來,選擇跟她爆了。
「可是,一想到阿修羅部隊出征後,又得幾個月,甚至是幾年見不到大將,
我又不想去了。」
紫嫣說著說著,尾巴都無精打采地從座椅後,垂到了地面上,拖出的響動。
對方聳拉耳朵的模樣,讓凌月執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蜷,眼尾泄出暗喜之色。
她心裏面對斗牙的決定,是一百一千個的支持。
犬族西部的勢力結構組成錯綜複雜,西向方位有九州【五十三鬼夜行】,外來的力之大妖也是意圖不明。
南向方位有四國【八十八鬼夜行】,更強勢的天狗山,態度也尚不明朗。
兩者中間的瀨戶內海人魚眾,對高級妖怪而言,也是一股不可小的威脅。
三者盤根錯節,安排出去的高級妖怪,除了打打殺殺,還得搞明白裡頭的彎彎繞繞。
否則要是讓犬族被另外兩國的大妖怪盯上,豹貓親方做夢都會笑醒。
因此被安排出去的紫嫣,短時間內是別想回到山牙之城,凌月知道斗牙的安排後,美美地多吃了兩口櫻花糕。
心中開心的凌月,也不介意紫嫣話中對斗牙的挑逗。
她垂眸輕吹茶湯,指尖沿著盞口金邊細細描摹,唇角翹起極清淺的弧度。
隨後凌月寬慰地說道。
「紫嫣姐姐貴為一族之長者,的確勞苦功高。」
「等凱旋之後,妾身與大將若是有了孩子,就拜紫嫣姐姐為義母好了。」
漫長的一段話,紫嫣腦海里只留下來兩個名詞一一孩子?義母?
早有心理準備的紫嫣,指尖猝然蜷進掌心,耳膜嗡嗡作響,喉頭髮緊的瞬間,她說道。
「婚期就定了麼?」
紫嫣的目光掃向斗牙,「斗牙弟弟不是說了要打完豹貓才結婚麼,堂堂西國犬大將,竟要食言而肥?」
「咳!」
一旁的斗牙,怎麼也沒想到,戰火竟燒到了自己身上,嘴裡的茶水差點嗆了出來。
迎著紫嫣那直勾勾、又帶著幾分委屈的目光,斗牙下意識地回想起往昔那是剛與凌月接觸時,他被經歷了貓犬大戰的紫嫣,一腳踩到了尾巴之後,
發生的小故事。
簡而言之,就是失魂落魄的鄰家姐姐。
被「穿越到異世界東瀛,就是要大開特開後宮」的小鬼頭乘人之危,將不該看的,不該摸的,都試了一遍的里番故事。
只是兩人沒有吃上最後的禁果罷了。
心裡確實有虧欠的斗牙乾笑兩聲,「豹貓那群雜碎......自然是要先料理乾淨。」
「只是—」
窗外飄落的櫻花恰好落進茶盞,在水面盪開的漣漪里,他恍惚又看見紫嫣禮祥下透出的,比月見草還瑩白的肌膚。
「只是大將說了,妾身可未應下。」
察覺到自家男人的愣神,大概明白了什麼的凌月放下茶杯,旋即說道。
「而且當時之言,指得也是打完那場戰鬥,而不是徹底消滅豹貓一族。」
凌月看著沉默不語的斗牙,終究是沒把「你說對嗎,大將」,這句問詢說出口。
她也是陷入到這個看似深情專一,實則一屁股情債的男人陷阱裡面了。
「這個狗男人!」
凌月心中窩著一團火,無處發泄,於是將矛頭陡然轉向紫嫣,語氣像是山間的融雪,帶著絲絲縷縷的冷意。
「而且,妾身與大將的婚事,也不是三長老應該管的事情吧?」
「.—是我失禮了。」
紫嫣經歷了好幾次深呼吸之後,才平復心中的悸動。
她抬眼看向凌月,這位金枝玉葉的少女,正目光如炬地盯著自己,紫嫣只覺心中憤滿,後牙槽都快咬碎了一一結了婚就了不起啊!
別以為你贏定了,在今後幾十年,幾百年,乃至幾千年的漫長時光里,你是別想將斗牙獨占的!
而斗牙這條從小就開始的色狗,耳根子軟得很呢!
紫嫣心中這般想著,臉上卻晃晃悠悠地重新綻出,比以往更為燦爛的笑容,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這裡就先恭喜大將與殿下喜結連枝、相濡以沫,紫嫣就不多做打擾了,告辭。」
清清爽爽離開的紫嫣,反倒讓凌月不爽了。
她垂眸盯著茶盞里浮沉的茶葉梗,青瓷沿口被染成朱紅的指甲,叩出「咔F
的一聲脆響。
在寂靜下來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讓斗牙正欲離開的身影停頓了下來。
隨後,她捻著袖角,緩緩擦拭濺在案几上的水漬,雪色華服袖口繡的花紋,
卻隨著動作絞成扭曲的形態。
「凌月,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就好了。」察覺到不對勁的斗牙,心驚擔顫地說道。
「交給下人?」
凌月幽幽地說道,「可有些事情,可不能假借人手,非得自己處理好才行。
「你說對嗎,我的夫君大人?」
「夫人說得沒錯。」
這時候斗牙哪敢不順著凌月的意思來,沉聲道。
「我會監督阿修羅部隊的修煉情況,以最快地速度開始清掃我族的後花園。」
「兵團之主?」
「還是紫嫣長老!」
凌月看著斬釘截鐵回應的斗牙,語氣也軟了下來。
她將掌心貼在斗牙胸口,月白衣袖滑落時露出凝霜皓腕,在觸及對方心跳的瞬間又蜷起指尖。
「夫君大人,我也不是蠻橫無理之輩,紫嫣長老依舊是你我兩人的義姐,也是我們孩子將來的義母。」
少女眼中方才因醋意而生的鋒芒,此刻已全然化作春水斂灩,波光流轉間滿是柔情。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眼裡只有我一人,這也不行麼?」
難得的情話從凌月的嘴裡冒出,感覺自己都有些不識好歲的斗牙,憐惜地牽起了她的手,當兩人臨近之時。
凌月染著丹蔻的指尖戳向他的心口,卻在觸及衣料的剎那驟然放輕,化作羽毛般的描摹。
吐息間的芬芳纏繞著發狠的輕語,「你若敢讓其他女人碰到這裡一一這是底線!」
「收到,我的女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