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哪有一見面就自稱是人家丈夫的？太奇怪了！哈哈，人家潑的是溫水不是燙水，你就偷著樂吧！」
β宇宙，廢土ol公測服，巨石城酒館。
坐在吧檯前的多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雙手捂著肚子，額頭抵住了吧檯。
看著蜷成一團蝦球的多莉，坐在旁邊的方長幽幽一嘆，望著穿梭在酒館裡的另一抹翠綠色的身影，眼神多少帶著幾分傷感。
「我只是想試一試，我親愛的『多莉』小姐會不會還記得我，結果沒想到她是如此的薄情。」
幾分鐘前，他將公測服剛開服那會兒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多莉。
包括他如何僱傭傭兵提前抵達這座倖存者聚居地，包括他如何成為《廢土ol》公測服首個將劇情npc的好感度刷到負100的玩家云云。
方長覺得，這裡面指定是有點黑幕在的，他甚至都能想像阿光對著屏幕笑岔氣的表情。
而令他傷感的倒不完全是那飄在「多莉」頭頂的【好感度-100】，還有「巨石城地圖」後續一系列的任務都沒法推進了。
進入公測服的廢土ol，在逼真這一塊也是延續了封測服的老傳統。
身為內測服的t0大佬，到了公測服卻成了吊車尾。
這也太丟人了！ 方長其實想吐槽，都已經是「公測服」了，還搞這麼真實幹啥？
或者，至少多弄個用來推進任務的「平替」npc吧！？
雖然公測服已經在真實性上做出了許多犧牲，譬如給npc安排了無限復活的功能，以及好感度可視化等等，但比起同時開服的其他遊戲來說還是有些過於「硬核」了。
看著一臉鬱悶的方長，多莉的臉上露出了壞心眼兒的笑容。
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她將臉頰倚靠在了胳膊上，那狡黠的眼神就像撿到新玩具的貓。
「那麼親愛的方長先生，請讓多莉小姐採訪一下，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說著，她遞出了一根薯條，當做是採訪的話筒。
一口給那隻薯條叼沒了，方長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認真思索了許久。
「其實，我有點欣慰。」
「欣慰？」多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吃驚地微張著小口，「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我親愛的先生難道覺醒了奇怪的嗜好，被人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不會尷尬，反而會感到興奮？」
無視了那捉弄人的調侃，方長一往情深地注視著那個已是他妻子的姑娘。
「因為，這說明我親愛的多莉小姐只屬於我。無論是你，還是你的記憶，你臉上的笑容……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一記直球打出了真傷，那捉弄人的笑臉霎時間鋪滿了紅霞。
微微張開的小嘴開合著，多莉迅速將臉扭向了一旁，用那翠綠色的頭髮擋住了那迅速爬上耳梢的燙紅和眼角的慌亂。
「你在說什麼怪話……」
看著將水晶杯拿起又放下、兩眼發直盯著酒櫃的多莉，方長笑了笑，拿起吧檯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並非怪話，這是我的心裡話。」
還是熟悉的味道。
那漏過發縫的耳垂，肉眼可見地更紅潤了，就像掛在枝頭的樹莓。
考慮到現實中的多莉就躺在自己旁邊，繼續欺負下去會有被線下真實的風險，方長便沒有再繼續捉弄她，轉而聊起了白天的事情。
順便一提，得益於α世界的技術流入，β世界已經出現了仿生人技術。
不過考慮到倫理層面的風險以及對社會價值觀的衝擊，目前該項技術還停留在小範圍測試階段，並未大規模量產。
總之，靠著端點集團提供的仿生人，方長成功帶著多莉踏上β世界，見了現實中的父母，算是滿足了二老的心愿。
至於抱孫子的心愿嘛…… 或許得寄希望於聯盟的生物學技術了。
不過小兩口在這方面都不是很著急，反正未來的日子還長。
在見過了方長現實中的父母之後，多莉忽然突發奇想，想體驗一下在現實中玩《廢土ol》是什麼感覺，於是便有了先前這一幕。
多莉喝了一口杯子裡的飲料。
「說起來，封測資格已經不再發放了嗎？」
方長點了點頭。
「嗯，楊教授他們是最後一批了，未來如果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問題，應該不會再發放封測資格了。」
「太遺憾了。」
「怎麼了？」
「我還想把兩位老人接到廢土這邊來瞧瞧呢。我已經看過了他們的世界，沒能讓他們見到這個世界的風景實在是太可惜了。對了，我還想試一下，通過形態形成場跳躍到β世界之後再跳回α世界會怎樣！」
看著越說越興奮的多莉，方長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的暢想。
「我們還是不要把事情變得太麻煩了……而且，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把你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的事情告訴他們。」 「我覺得無所謂啊，」多莉一臉滿不在乎地說著，但忽然又想到了什麼，體諒地點了點頭，「啊……不過我也理解，對於你們的時代來說，可能有些過於超前。」
「別說得我像個古代人一樣……」
方長的話音還未落下，酒館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風鈴聲，接著響起爽朗的笑聲。
「哈哈，你們果然在這！」
方長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老白正一臉笑意地向這邊走來。
「老白？狂風？夜十？你們怎麼來了？」
「光哥說你帶多莉去見家長了，我這不是關心兄弟嘛，」夜十一臉壞笑地用胳膊戳了戳他，「咋樣？沒出什麼問題吧？」
「能有什麼問題？」多莉揶揄了一句，從吧檯上轉過身，手搭在邊緣，「叔叔阿姨可喜歡我了，還說長長以後要是欺負我就告訴他們——」
「噗——」剛坐下來喝上一口水的狂風直接噴了，顧不上那酒保npc頭頂飄起的好感度減1，「長長是什麼鬼？」
「這題我會，是死鬼。」夜十擠眉弄眼地捏著公鴨嗓，在狂風的後面補了一句。
那聲音倒是學了蚊子老哥的八分精髓，只差剩下的兩分神韻和猥.瑣，至今無人學會。
老白笑著拍了拍狂風的肩膀。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你沒事吧？」
狂風擦了擦嘴。
「沒事……就是沒想到公測服連胃袋的神經反射都還原得這麼真實，我差點嘔了。」
「哈哈哈！」多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小拳頭咚咚捶著桌子。
「你的好兄弟也太逗了！」
吧檯後面的酒保npc表情越來越不耐煩了，乾脆走到了一旁。
就這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坐在這兒的幾個傢伙全都上黑名單了。
看著還在搞怪的夜十，方長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傢伙。
不對……
說起來夜十好像畢業了，不能再嘲笑他毛都沒長齊了。
「你呢？沒帶小蔣來這邊看看？」 聽到這句話的夜十頓時不騷了，臉上飄起了兩團紅暈的特效，食指撓了撓臉頰。
「我……還沒好意思告訴她。」
多莉一臉奇怪地問。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
方長也說道。
「就是，這有什麼可害羞的，你直接跟她講不就行了……還是說你們最近又吵架了？」
撓臉頰的食指挪到了後腦勺上，夜十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有沒有，就是最近有些忙，我們不是到達天倉五了嗎？現在飛船正在天倉五c行星做環繞運動，有很多數據要採集……啊，對了，我們還發現一件特有意思的事！」
看著忽然一臉興奮的夜十，方長覺得這傢伙轉移話題的技巧簡直生硬極了。
不過他到底還是沒拆穿這小子的心思，順著他的話問道。
「哦？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夜十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繼續說道。 「我們發射向天倉五b的觀測器，拍攝到了一顆熔岩行星！那上面好像生活著一群矽基生物！」
方長挑了一下眉毛，覺得這傢伙像是沒睡醒。
「矽基生物？汽車人？」
夜十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是的！是一群石頭人！」
這回方長倒是真驚訝了，愣住了兩秒之後，眼睛睜大了一圈。
「你確定沒看錯？」
夜十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親眼所見，絕不會錯！」
接著，夜十把他從觀測器上看到的畫面，告訴了坐在吧檯前的幾人。
那是一群有著近似人形的岩石類生物，身高約莫2~3米，也有高度超乎尋常的個體。
他們以岩漿為食，生活在熔岩覆蓋的行星上，能夠忍受高溫、高壓以及有毒氣體的侵蝕。 這非常的奇怪。
按理來說，他們似乎沒有直立行走的必要，但卻有著與人類相仿的造型。
就好像有人來過這裡，並按照自己的模樣創造了它們。
「是先驅嗎？」方長問道。
「我覺得不像，我們沒有在天倉五c上發現先驅遺蹟的蹤跡。」
說到這裡的他停頓了片刻，又興奮地繼續說道。
「不過相對的，我們發現了其他更讓人驚訝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座紀念碑！他們在上面刻上了與人類相似的骸骨！這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居然發展出了文明！」
方長：「好傢夥……我聽著怎麼這麼像太空死靈。」
夜十：「不是沒有可能！」 看著興奮到喋喋不休的夜十，狂風思忖了一會兒，給出了更理性的猜測。
「會不會是……有一群類人型生物曾經抵達過那裡，創造了那群矽基生物用於開採熔岩行星上的資源，然後又在長久的歲月中消失了？否則你們應該會在行星軌道的附近看見空間站或者軌道殘骸之類的東西。」
夜十：「不清楚！蔣雪舟還在研究，說是看能不能做一個靈能增幅裝置，讓朵拉和他們取得聯繫！」
「那你們加油吧，」方長喝了一口檸檬水，將杯子放回桌上，「對了，你們最近見過光哥沒？」
站在吧檯前的三個牲口相視了一眼，搖搖頭。
「沒見過，我最近在北邊的沼澤地里挖墳……」
「我他媽在12光年外！」
「我倒是在清泉市……」老白仔細回憶了一會兒，說道，「記得上次看到他，是在404號避難所附近？有什麼問題嗎？」
方長一臉神秘地招了招手，示意三個牲口靠近過來。
多莉也湊近了過去，好奇地偷聽。
方長故意賣了個關子，直到某人忍不住開始踢他小腿，他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聽蚊子說的。」 「阿光他，好像當爸爸了。」
夜十：「？」
狂風：「……？」
老白：「？？」
多莉：「？？？」
……
α世界，清泉市北郊。
昔日的「菱湖濕地公園」，終於又重新變成了濕地公園。站在湖邊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廢墟的蹤影，唯剩下湖岸邊的人山人海。
其中有本地的居民，也有來自聯盟其他地區的旅客，乃至遠道而來的「朝聖者」。
反倒是生活在這裡的「藍地鼠」們，被擠得看不見人影了。
當然，這也和那些閒不住的小玩家們，跑去了其他地方探險有關。
這個世界很大。 雖然廢土已經結束，但仍然有廣袤的土地可以探索。
而等到不久之後，獵戶座巡洋艦在天倉五找到了先驅留下的遺蹟行星，並在行星上播下了生命之種，可以探索的地圖還會更廣闊。
楚光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眺望著霧氣繚繞的湖面，忽然開口道。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靈魂嗎？」
站在長椅旁邊的殷方微微一愣，向他投去了意外的視線。
見管理者是認真好奇這個問題，他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這個問題很深奧，或許赫婭能給你更準確的解答。」
「我並不需要太專業的解答，你說說你的看法就好。」
「那我就隨便說說吧。」
殷方喝了一口咖啡，整理了片刻思路之後開口道。
「眾所周知，我們的記憶、情緒、價值觀，還有在接受外界刺激之後的第一直覺……所有這一切構成我們人格的要素，都會隨著大腦結構的變化而改變。」
楚光點了點頭。 「確實。」
「所以這個問題就很好分析了，」殷方輕輕聳了一下肩膀，「特定的腦區受損，會直接改變你對自我的認知。包括麻醉、睡眠、藥物以及電刺激……這些都能改變我們意識的狀態。」
「所以？」
「所以，人的自我意識是與大腦的物理結構高度綁定的，我們其實只是一串裝載了特定信息的電與化學信號，」殷方用揶揄的口吻繼續說道，「包括我們的文明亦是如此，已經褪色的文明刻在石板上，而我們則被刻在碳氫化合物構成的神經突觸上。」
楚光思索了一會兒。
「所以靈魂並不存在？」
殷方搖了搖頭。
「從科學的角度來講，我無法嚴謹地觀測到它的存在。但我只能說……我不確定。」
楚光饒有興趣地抬了下眉毛。
「能告訴我理由嗎。」
殷方語氣乾脆地說道。
「沒有特定的理由……只是我了解這個世界越多，越感覺到自己只是滄海間的一隻蜉蝣，也許在這個宇宙的其他角落或者其他宇宙，還存在著另一種由意志決定的能量。又或者我們自己也具備著這種能量，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認識到。」 楚光點了點頭。
「或許吧……其實最近我也有類似的感覺，一隻遙遠的眼睛正通過我們不了解的方式觀測著我們，就像我們用他們所不了解的方式，觀測著天倉五b的石頭文明一樣。」
其實，真正觸動他的還是獵戶座號的日誌，以及保存在避難所中的那些影像。
或許他所在的這個世界，正是被那種由意志決定的能量所改變之後的時間線，只是他從未意識到而已。
「教授」的解釋是「形態形成場」。
但也許在另一個世界，它就是靈魂。
因為堅定不移的信念，他們戰勝了廢土，並找到了宇宙中那僅存的1/777的可能。
殷方喝了一口咖啡：「說起來，你為什麼突然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沒什麼，只是好奇。」
殷方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用揶揄的口吻試探著。
「僅僅只是好奇？不是因為那個穿孔儀又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楚光淡淡笑了笑。 「如果真發現了什麼，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吧，」殷方嘆了口氣，臉上多少帶著些遺憾，「我還以為有關於先驅遺蹟的第一手資料，看來是我想多了。」
楚光未作回應，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正在追逐玩耍的兩個姑娘。
其中一個是小魚，她又長高了。而另一個則是小柒，它最近又給自己弄了一具新的身體，比原來那個巴掌大小的玩偶高了不少。
對此，小柒的說法是，它打算從零開始體驗人類生命的不同階段，完善資料庫，為以後未雨綢繆云云。
楚光不大懂技術上的事情，也不太理解它正在做的事情，但還是對它給予了支持。
而當他看到追逐著蝴蝶的小柒，心中突發奇想——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靈魂，那麼它會不會也擁有靈魂？
包括消失在這片湖上的房明，以及沿著房明的道路繼續走下去的伊伯斯，還有寒霜和日蝕它們。
楚光陷入了思索。
或許是因為過上了退休的生活，他最近胡思亂想的時間總是很多。
這時候，小柒咯咯笑著跑了過來，手中捏著一隻足有巴掌大的蟲子。 它隔著老遠便揮起了手，並大喊了一聲。
「爸爸！看我捉的蟲子！」
「好的，真棒。」
看著撞上自己小腿的小柒，楚光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還有，下次別這麼叫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非要喊的話，至少小聲一點。
小柒歪了下頭，眼睛賊溜溜地轉著。
「可是，夜十這麼喊你的時候，你明明很高興的來著？」
楚光：「……？」
有這回事兒嗎？
可看到小柒壞笑的表情，他又立刻反應了過來。
好傢夥…… 它是故意的！
殷方沒憋住笑，結果樂極生悲，咖啡灑在了自己衣服上。
就在殷方手忙腳亂從兜里掏紙巾的時候，不遠處的灌木叢窸窸窣窣地動了兩下。
好嘛。
看來關心管理者的不只是他的四個好大兒，還有其他人。
看著那溫馨的一幕，蹲在灌木叢後面的艾麗莎鬆了口氣，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原來是小柒。」
呼……
多莉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她可嚇了一跳。
從灌木叢旁邊路過的夏鹽，狐疑地看了這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一眼。
「你在這裡做什麼？」
艾麗莎被嚇了一跳，慌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打了個哈哈說道。 「沒，沒什麼……就是正好路過。」
路過？
夏鹽的表情更狐疑了，不過最終並沒有說什麼。
因為很快兩人都被不遠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只見一高一矮兩道垂頭喪氣的身影，又被正義的警衛給帶走了。
至於為什麼說又，因為兩人的id一個叫【爺傲奈我何】，一個叫【雷電法王楊教授】。
北郊的居民大多都認識這兩個活寶，無論是玩家還是倖存者。
聽說他們是最早一批預約封測服的玩家，直到公測服開服才成功排進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廢土ol》名人堂里的傳奇之一了。
而說到他倆的「豐功偉績」，那又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