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農曆八月初五,天長節。
這個節日的設立,是因為這一天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生日。
最初設立時,舉國同慶,官員休假,宮廷設宴歌舞,民間亦有聚會、祭祀活動。
玄宗李隆基去世後,天長節逐漸式微。
後來代宗和德宗雖然都有意延續,只是越來越簡,隨著唐王朝更加衰頹,天長節再也沒有舉辦過了。
唯獨浙西道潤州除外。
這源於李翛獨鍾情於此節日。
官員們私下傳言,李翛起自寒賤,後來成了莊憲皇后的妹婿,變成了外戚。
李翛人生第一次喝到好酒、吃到好菜、見到大世面,就是在莊憲皇后的天長節家宴上。
相傳,他也是在那次宴會上獲得賞識,這才打開了仕途。
從此以後,李翛不管到哪裡任職,都會在這一天休沐設宴,規模隨著自身官職的提高而越來越高。
不過依然是局限於家宴的水平。
民間不會因為刺史李翛的喜好就跟隨著改變。
但是秦淮不是民,是個官,從他知道這個事情之後,就不能把這一天當成普通的一天來過。
他本來想著也設個家宴,可是這邊沒有什麼親人,自然無從設起。
索性,給整個大關放了一天假。
大關今日全體休息,張燈結彩,殺雞宰羊,好不熱鬧。
秦淮這樣做,倒不完全是要拍李翛的馬屁,他自己也很喜歡放假的感覺。
上次三伏節,棲霞寺之行,他當時就非常沉浸節日的氛圍。
尤其是作為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穿越者,節假日帶來的歡樂氣氛,總可以撫慰那顆孤寂的心。
門外響起孩子們打鬧的嬉笑聲。
秦淮此時剛用完朝食,邱大偉便走了進來。
「怎麼樣大偉,安排你的事情都弄好了吧。」
邱大偉點點頭,引著秦淮走出了房間。
門外,邱三正、張修集、楊潛、陳東社都已經在列隊等候,為首之人,是陳家村的族長陳默許。
沒來的人,除了沉溺於打鐵鑽管的蔣干莫,還有暫未歸來的二光。
二光雖然出去多日未歸,前幾日有書信傳來報平安,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一行七人,秦淮居於隊伍中間。
除了秦淮和陳默許,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其中一個袋子,裡面裝著秦淮專門讓人手工脫去米糠和胚芽的精米,非常少見。
秦淮最近因為有了精米吃,可是比以前飯量好多了。
另一個袋子裡面,裝著滿滿的雞蛋。
大關現在差不多有一百戶人家,三百多人。
秦淮特意安排邱大偉選擇其中比較特殊的五戶人家。
他們今天要去幹的事情,是從秦淮那裡聽到的詞:
慰問。
三正滿臉紅光,要不是邱大偉拉著他,他都想衝到最前面。
先到的第一戶,是因為營建房屋被砸傷的陳家村的一戶人家,邱大偉在秦淮的授意下,除了安排郎中看病休養之外,每日銅錢照領。
後面的三戶,有因為男主人去世導致家中困難的孤兒寡母,秦淮安排了較為輕鬆但是錢不少給的搗蒜工作;
有天生腿瘸殘疾幹不了重活的光棍漢子,秦淮安排了水碓房的工作;
有一個十八九歲的聾啞女孩,秦淮讓他進了楊潛的天工營,跟著楊校之一塊學習蒸餾法、萃取法。
最後一戶,是一個快要臨盆的婦人,叫陳翠。
這算是即將在大關出生的第一個新生兒,秦淮自然非常重視。
古人迷信,如果此兒夭折,少不得要給大關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為了能夠順利臨盆,秦淮特意安排了丹徒最有名的穩婆,叫做李巧姑,人稱『三指穩』,僅用三指探腹便能辨胎位。
此刻李巧姑就住在了陳翠的旁邊房子裡,隨時準備接生。
不過因為忌諱,秦淮幾人是不方便進產婦家慰問的,所以他們來到的是穩婆的住所,禮品由其代為轉送。
陳翠的夫君陳固此刻也在這裡等候,拿著精製大米和雞蛋,喜不自勝。
反而是穩婆李巧姑,看到縣令如此重視陳翠的生產,眉頭似有隱憂。
秦淮看在眼裡,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匆匆結束了上午五戶人家的慰問活動。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時,便讓邱大偉將李巧姑帶到了會客廳。
「巧姑婆,我剛剛看你似乎有些焦慮,我且問你,陳翠的生產怎麼樣?肚裡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李巧姑因為穩婆的身份,去過非常多的家庭,自然也有富貴官宦之家,也算見過世面,不像平常百姓見到秦淮這種官員時唯唯諾諾,將手從袖口伸出,說道:
「秦縣令觀察細緻,陳翠這裡確實有些麻煩。」
「哦?」
秦淮皺了皺眉,沒想到慰問一番還問出事情來了。
「那陳翠來大關的時候已經六七個月的身孕了,本來是個矮瘦的婦人,來了這裡之後,不愁吃穿,不用幹活。」
「本身這是好事兒,吃好的,肚裡的孩子才能長得更好,可是誰承想...」
「誰承想這孩子竟然越長越大,陳翠反而沒見怎麼長肉。」
秦淮聽明白了,合著就是營養上來了,孩子長太大了,頭大身子長,而陳翠依然矮小瘦弱。
李巧姑擔心難產。
「巧姑婆,你的接生經驗是丹徒最豐富的,依你之見,這種情況的產婦,難產的可能有多少?」
見巧姑默然不語,秦淮又道:
「你只管實話實說,不要隱瞞。」
「三個裡面至少有一個會因為難產而...」
何巧姑忍住沒說最後一個字,不吉利。
一旁的邱大偉急道:
「穩婆,可有什麼辦法?三去其一,太危險了。」
巧姑一臉為難。
「我如果早點知道,一定會勸她少吃一些,避免胎兒過大。」
「現在太晚了,馬上都要生了,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了。」
秦淮對於接生也沒有什麼經驗,所有的生產知識除了課本,基本都來源於一部叫做生門的紀錄片。
他試探著說道:
「我聽說婦女生產是個非常消耗體力的活,產婦不能久坐久趟,要多活動,增加體力,否則不容易生下來。」
李巧姑聽到這句話,也是小雞點頭,表示非常同意。
「我這幾天就是讓產婦這麼幹的,不能躺著,要多走動。只不過現在她不適宜出門,我就讓她在屋子裡走。」
秦淮點點頭,在這個時代,能有這種認知的穩婆,算是刷新了他對穩婆這個行業的刻板印象。
以前電視裡演的古人生產過程,穩婆基本上就是推動情節發展的工具人,屁用沒有。
可是看眼前這位真實存在的人,對於產子的認知水平,並不比他一個現代人弱。
這是極為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