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另外,再將兩輛勒勒車擺在一起,然後中間搭木板,再在上面搭氈房。
這個氈房很大,頂上全都鋪了氈皮,防雨防風。
四周和中間都固定死,靠近樹的就綁樹幹上,沒樹的就往地上釘了粗棍子。
謝長青覺得這還挺稀奇的,雖然有些擠,但確實是所有人都能坐進去了。
「都湊和一下啊,要困了就坐著睡。」喬巴看了看外頭,嘆了口氣:「雨來了。」
雨來了。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點砸在氈頂的皮子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像遠處有人在輕輕拍打鼓面。
但很快,草原的風裹挾著潮濕的寒意呼嘯而至,雨勢驟然轉急。
千萬條銀線從灰濛濛的天幕中斜劈下來,砸得地面騰起一片細碎的水霧。
草浪在雨中劇烈起伏,原本乾燥的泥土轉眼被浸透,馬蹄印里積起渾濁的水窪。
氈房外,馬群不安地嘶鳴著,互相擠挨。
它們本能地貼近樹幹和勒勒車,濕漉漉的鬃毛緊貼著同伴的脊背,蒸騰的熱氣在冷雨中凝成白霧。
一匹棗騮馬被雨點驚得揚起前蹄,立刻被星焰叫回來,並且按回馬群中央。
那裡最是擁擠,卻也最手燥溫暖。
喬巴正好看著,震驚又驚喜地道:「喲,這星焰還真是厲害啊。」
「開玩笑,以前是野馬王呢。」
「哎?旁邊那銀鬃馬還挺淡定的呢。」
亥爾特得意極了,得瑟地揚起頭:「那可不,那是我的!」
前身也是野馬來的,要不是當時給驚了馬,這銀鬃馬原該是下一任的野馬王的呢。
說到這野馬,所有人都來了興致。
當時星焰這野馬王,吸引了多少人啊。
一批批,前赴後繼的。
好些牧場都在它身上折了人手,虧損甚大。
沒成想,最終卻是落入了謝長青手裡————
謝長青微微地笑著,愉快地看著星焰。
不得不說,星焰是真的很厲害的。
這麼多的馬兒,無論是他們牧場還是第十牧場的,無論以前是家馬還是野馬,都聽它的號令。
它往那兒一站,那就是標誌。
「不好,雨有些下大了。」喬巴趕緊一揮手,讓大傢伙都別往外頭看了:「快,把邊角的氈皮壓死!」
雨水已經順著氈布縫隙滲進來,在木板上洇出深色痕跡。
人們手忙腳亂地用皮繩捆緊氈房四角,有人甚至直接撲在漏風處,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翻卷的毛氈。
風夾著雨絲從縫隙鑽入,帶著草原特有的腥澀氣息,那是被雨水沖刷出的草汁與泥土的味道。
氈房在風中微微搖晃,但粗棍子和樹幹上的繩索死死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呼,降溫了感覺。」有人最後瞅了瞅,嘆了口氣:「好像不僅僅是雨,夾了雪呢。」
雨夾雪,那確實會有些冷。
幸虧大傢伙都帶齊了物件的,倒是心裡不慌。
喬巴確定都沒透雨進來了,吁了口氣:「沒事,一般來說,雲的移動很快的,這雨下的這麼急,肯定下不了多久。」
「這雨一下,草就好長了。」
往好了方面想,對草原來說,下雨可是一件好事呢。
春雨貴如油啊。
這麼一想,雨點打在氈頂上的聲響,好像也不那麼令人厭煩了。
因著有的人要靠在邊邊上,壓緊氈皮,所以倒是給大傢伙騰出了一片空地來。
「那就輪換著來,能睡的現在睡。」
睡不著也得半躺著閉上眼,不要浪費這難得的機會。
到時間了,就算困也得立馬起來,給別人騰地方。
喬巴的話就是命令,所有人都非常配合。
哪怕有人因為太困了,會有些不耐煩,但也還是盡力配合了。
蘇仁靜靜地觀察著,他發現,第九牧場所有人都很尊重謝長青。
他們甚至會下意識地去保護謝長青。
哪怕僅僅是晚一點點叫醒謝長青,或者少讓他撼一會兒氈邊。
對比之下,他們對卓力格就沒有這樣過。
現在想一想,卓力格性格確實很彆扭,但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牧場相處方式讓卓力格必須鋒銳。
倘若他稍微軟一些,可能就會被所有人輕鬆拿捏,把他當成角力的工具了————
並且,他們尊重謝長青,卻也還是很信服喬巴。
明明喬巴性格這麼軟,但他們卻沒有自己取而代之的想法。
想到這,蘇仁突然笑了一下:哦,也不是沒有,朝魯不就是嗎?
他守氈邊的時候,忍不住試探地跟喬巴說著:「我阿哈昨日看到有雲飄到山那邊雲了。」
「嗯,是啊。」喬巴一看就知道他想問什麼,淡定地道:「那邊應是下雨了。」
連帶著,他們這邊也會下一點點的,不過因著有這高山阻隔著,下不大。
「那第六牧場第七牧場他們走敖特爾,豈不是還得拖遲?」蘇仁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啊。」喬巴打了個呵欠,淡淡瞥了他一眼:「近期內,他們不會越山的。」
下過雨的山上,輕則摔跤,重則滑坡。
那山極高,道又險。
就算他們僥倖爬到了山上,下山卻更艱險。
光是那懸崖邊的羊腸小道,就不一定能安全渡過。
想到這,蘇仁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麼看來,額爾敦這牙病,倒是發作得恰到好處啊。
虧他們還埋怨不已,差點沒嫌棄死他。
不過轉念一想,倘若額爾敦不牙疼,他們至少不用趕得這麼急。
也就不至於準備不充分,讓狼群得了手————
「喬巴叔,我們牧場那邊————晚上聽到了狼叫。」蘇仁皺著眉頭,有些遲疑地道:「我們就在想,它們可能是————一路跟著我們去的新牧場。」
這真的不是他們害怕,實在是太點背了。
像喬巴他們這邊,就好多了。
清理出一片營地來,四周灑好藥粉,驅蛇蟲之後,就比較安全了。
而他們呢,卻得時時刻刻提防,那狼群可能會來突襲。
喬巴嗯了一聲,倒是不意外:「正常的,它們得手之後,就會一直追著不放的。」
「那這————」
眼下他們沒有獸醫,也沒有場主。
每個牧民雖然也都會努力防禦,但是沒有獸醫的話,他們就算防守,也會比較謹慎。
畢竟真要受了重傷,沒有獸醫的情況下,那就是一個死啊。
喬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這不是答應了,長青會兩個牧場來回跑嗎?」
聽了他這句話,蘇仁才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是呀,幸好,有長青。」
說實話,之前那話,是圖爾嘎去傳達的。
鬼知道回頭算不算數呢?
蘇仁冒著被嘲諷沒見識的風險,都硬是要喬巴親口說出這個事實,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這下,真的安心了。
等到後半夜,謝長青起來換崗哨了。
他發現氈房外原本急促的雨聲漸漸稀疏,慢慢變得稀微。
最終,只剩下零星的滴水聲從氈頂邊緣滑落。
「雨停了。」有人低聲說著,輕輕撩起一角氈簾。
這時外面還很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是能清楚地感受到清涼的風吹進來。
有點兒冷,但更多的是舒爽。
因為氈房內人太多了,顯得很是憋悶。
謝長青換到了氈簾邊邊,偶爾會掀開一點點,透透氣。
終於,天亮了。
灰濛濛的天幕被風撕開一道縫隙,透出幾縷微光,草浪上的水珠在漸亮的天色中閃爍。
馬群不再緊挨著,各自緩緩踱開來。
棗騮馬甩了甩濕漉漉的鬃毛,銀鬃馬則安靜地啃食起沾滿雨水的嫩草。
星焰昂首嘶鳴一聲,仿佛在宣告風雨的退場。
氈房內,人們鬆開壓緊氈皮的手,疲憊卻輕鬆地笑起來。
謝長青回過頭,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醒了。
喬巴掀開一角門帘,深吸一口雨後清冽的空氣:「雲散得快,果然沒下多久。」
地面的水窪映著漸晴的天空,泥土與草汁的氣息瀰漫開來。
遠處,被雨水洗過的山巒輪廓清晰可見,第六牧場方向的險道仍籠罩在霧氣中——正如喬巴所言,無人會冒險翻越。
謝長青揉了揉發僵的肩膀,望向重新活躍的馬群。
蘇仁湊近漏雨的縫隙,摸了摸乾燥的木板,低聲感嘆:「幸好,雨停了。」
「好了好了,都起來了啊。」喬巴拍了拍手,率先跳了下去:「都收拾收拾,準備啟程了。」
馬棚這邊,氈頂還是積了不少水。
直接往上一推,雨水嘩嘩落下。
所有人分成了兩隊,一隊收拾的時候另一隊趕緊吃東西。
吃完了,立馬就換人。
謝長青也只啃了兩口餅子,就直接去幫忙了。
路途遙遠,他們必須保證每個人都保持好體力。
「儘量不要下馬,路上積了水,容易產生沼澤的。」
「好嘞。」
可以說,他們當真沒有浪費一點點時間。
馬蹄聲踢踏,全程大傢伙都緊縮在一塊兒,沒有一個人亂走。
都聽指揮,這樣的隊伍就好帶。
蘇仁看著碧空如洗的天空,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這雨還會不會來————」
「不好說。」喬巴笑了笑:「得看天。」
要是來了雲,一天能下幾場。
要是沒有雲,個把月都不見得有雨。
純靠天。
「要我猜的話,逮著這個時機,伊德爾可能會準備過山。」圖爾嘎湊過來,樂呵呵地笑:「伊德爾可能不想,但朝魯會。」
別的人,他不了解,但朝魯他可太熟悉了。
過山?
謝長青忍不住回頭望去,那高聳入雲的山峰,這時看來只隱約剩下了一個輪廓。
就算是出了太陽,那越山也還是有些困難的吧————
但是,圖爾嘎猜測的還真沒錯。
原本就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現在看到難得的出了大太陽,朝魯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趕緊的,我們現在出發,趁早到山下,等我們到了,太陽也把山路曬乾了,好過的。」
伊德爾有些猶豫:「但山路易滑————」
山上樹木從生,枝葉遮掩。
那山路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幹的吧。
這邊倒還好,就算是滑一些,發點兒狠,先上去兩三個,綁了皮繩,垂下來一路生拉硬拽,總能上去的。
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啊。
「對啊。」有人嘀咕著:「咱們這邊倒是出太陽了,萬一山那邊還在下雨呢?」
下山路要是滑,那可不是一兩條人命能填滿的。
真要死了人,伊德爾首當其衝,會被牧民們怨恨死。
「不會。」朝魯無語地看了那人一眼,嫌棄地道:「春牧場天氣只會比我們這邊好。」
每年都一樣的啊,這人怎麼這麼沒見識。
伊德爾卻有些猶猶豫豫:「可是————」
「別可是了,有好機會在眼前,不好好把握住,馬上就沒了。」朝魯給他使了個眼色。
現在伊伯特他們被阿古拉給引出去了,兩天還沒見回。
肯定是被這雨給困住了嘛。
這不,正好了。
他們馬上就走敖特爾,伊伯特他們沒在,阿木古郎難道還能有第三個選擇?
要麼留在這裡等死,要麼就老老實實跟著他們走。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可,可是————」
「那怎麼能行?」莫日根第一個跳出來,憤恨地瞪著朝魯:「阿古拉還沒回來呢!你安的什麼心!?」
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點頭:「對啊對啊,而且伊伯特他們也沒回來呢。」
現在要是走,豈不是把他們全給落下了?
那萬一他們回來,找不到人,他們那麼點兒人,要怎麼才能安全地過山呢。
要是運氣就那麼背,在山上遭了狼,遇了熊。
那可怎麼是好————
原本伊伯特的人還沒想歪,給莫日根這一提醒,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眾人看向朝魯的目光,就有些不善了。
朝魯瞥了莫日根一眼,淡定地道:「我們只是先走一步,當然會留下人在這邊守著,總不能為了等他們回來,生生拖到大雨來吧?」
這幾天,每天都會下雨,時不時就來一場。
有的甚至持續大半天。
這不,就是因著這雨,當時阿古拉引了伊伯特他們出去後,就再沒消息傳回來。
草原上的雨水,不管高處低處,最終反正都是會要流回河裡的。
但這流動的過程中,比較冬天凍過的土壤,底下都可能凍鬆軟了,陡然加了雨水,很容易就會形成沼澤。
一不留神,陷進去了,那真就是百死無生的。
很顯然,他們肯定是被這雨給困在哪裡了。
沒有絕對的把握,他們不敢直接回來。
而這,朝魯覺得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機會。
錯過了,可再沒下回了!
「伊德爾,你在猶豫什麼?」朝魯說完這話,又壓低聲音,急迫地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就是等這樣的機會嗎?」
「那————那留誰呢?」伊德爾沉吟片刻,皺著眉望向了眾人:「誰願意留下來守在這裡,等他們回來?」
這一下,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原先吵嚷不休的牧民們,驟然安靜下來。
倒不是說,他們不忠心。
但是,這裡真的很危險啊。
本來他們這原先就被狼群重點針對過,現在雖然殺了,但也不能保證沒有別的狼循著味兒來。
大部隊一走,他們留在這頂多也就三兩氈房。
要是遇上了狼群,那豈不是白送性命?
想到這裡,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下來。
朝魯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倒是裝作一副關切的模樣兒:「其實我也覺得我們不能直接走,必須得留人在這裡的————啊,要不就,莫日根吧。」
「我?」莫日根懵了。
怎麼突然點他了?
「對啊,就是你啊。」朝魯笑了笑,讚許地點點頭:「方才你是最擔憂阿古拉和伊伯特他們的,想必你留下來,肯定會盡心盡力,一直耐心等著他們回來,再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了。」
莫日根回過神,一聽這話就急眼了:「不是,憑什麼啊?」
他是挺信服阿古拉的,但不代表他想送死啊。
但是,朝魯這話把他架到了高台上,眾牧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對啊對啊,確實莫日根很合適。」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朝魯帶來的人,巴不得莫日根也跟著栽在這兒。
伊德爾的人都是見機行事的,多個少個莫日根倒也不礙著什麼。
至於伊伯特的人————
那就更無所謂啦!
他們紛紛附和著朝魯的話,難得地誇他思維敏捷。
少個莫日根,他們又少了個對手,可不高興嘛。
於是,哪怕莫日根非常憤怒,但這事還是這麼定了下來。
他的反抗,在其他人看來甚至有些可愛。
「好了好了,莫日根,我們會給你多留點兒牛糞的。」
但再要多別的幫助,那就別想了。
有了莫日根這個例子在先,朝魯再說走敖特爾,就沒有人反對了。
沒辦法,他們也怕自己再被拎出來,跟莫日根作伴————
「行,反正最近都一直在做準備,隨時都是可以出發走敖特爾的,那大家現在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拆了氈房,我們就出發!」朝魯振臂一呼,大傢伙雖然各懷心事,但到底還是都應了下來。
伊伯特遲遲不見回來,他的人也不敢單獨留下來在這邊等著。
說實話,他們雖不信朝魯,但也早就想去春牧場了。
一冬牧場的天氣,實在是太冷啦!
等到人各自散開,他們還都在嘀咕著:「春牧場那邊,肯定草都早就長起來了。」
「已經過去兩個牧場了,我們也確實不能再耽擱了。
19
「再拖下去,萬一第七牧場比我們再先一步,那我們真是只能吃屁了。
,「確實,這麼想的話,朝魯說的倒也是有些道理的。
眼線把他們的話反饋回來後,伊德爾面色也緩和了不少。
只要大家反對的聲音沒那麼強烈,事還是比較好辦的。
朝魯更是得意了,早說了嘛,只要把那些刺頭兒剔除出去,事就好辦得多了!
「但是————」伊德爾眉頭緊皺,並不樂觀:「阿木古郎肯定不會肯走的。」
相比之下,阿木古郎其實還是略為偏向伊伯特一些。
也可能是他年紀大了,性子本來也比較古板。
所以在阿木古郎看來,長兄為大。
伊德爾但凡敢有點兒歪心思,那就是大逆不道。
「沒事。」朝魯笑了笑,淡定地道:「你不好去說,我去說。」
「你?」伊德爾狐疑地看向他。
不是他看不起朝魯,實在是阿木古郎這個人,軟硬不吃的。
就算是他和伊伯特,跟阿木古郎打起交道來都得提起一萬分的精神。
就憑著朝魯?
他真不覺得朝魯能辦成這事。
「沒事,我去說說看唄。」朝魯說著,已經徑直往外走了,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我去去就回,你們準備好馬上啟程了啊。
莫日根心中忐忑不安,看向伊德爾。
他其實很想伊德爾出面,說一句他不用留下來了。
但是可惜,伊德爾現在壓根沒察覺到他的心思。
在原地頓了頓,伊德爾輕聲哂笑一聲:「行,我倒想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他真就不去管了,放開手讓朝魯去處理。
自己則利索地召集人馬,讓大傢伙都趕緊拆氈房,做好出發的準備。
一如朝魯所說,這陣子他們天天都在準備。
所有東西早都收拾好了,要不是時不時下雨,氈房他們都早拆完了的。
這會子,雖然說得比較突然,但收拾起來真不算慢。
而朝魯進了阿木古郎的氈房之後,也是直接開門見山的說的。
果然,阿木古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行,我不走。」
伊伯特他們都沒回來,這雨也一直在下。
雖然現在停了,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下呢?
萬一走到半道上又下起雨來,可怎麼是好?
「我認識謝長青。」朝魯神色平靜,從容地在矮椅上坐下:「他的方子,我能給你弄來幾個。」
阿木古郎怔住,很是狐疑地看著他:「怎麼可能?」
「那怎麼不可能?」朝魯笑笑,攤開手:「我是從第九牧場出來的,以前謝長青在我們那,根本都排不上號的。」
說著,他取出了一副藥膏,直接拍到了矮桌上:「喏,你看看這個。」
阿木古郎將信將疑地拿起來,打開後細細看了看,聞了又聞。
「這是謝長青在第十牧場的時候,給開的藥。」朝魯說著,又取出另一個藥包:「這個是治疫病的。」
什麼!?
治疫病的!?
阿木古郎眼睛一亮,雙目放光:「快,給我看看!」
天知道,他為了治理這口蹄疫費了多大的功夫。
雖然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他總算是把這疫病給控制住了。
但是事實上,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研發出一副真正合理的方子。
他之所以能把這疫病控制住,靠的是他一股腦往裡頭砸藥水砸藥草。
就好比拿大炮打蚊子,雖然浪費,但效果是真的槓槓的。
「昂,現在可不行。」朝魯笑了笑,把藥包塞了回去:「你跟我們一起走敖特爾,到了山頂我就給你。」
當然了,到了山頂,他不走也得走了。
阿木古郎皺起眉,有些狐疑地盯著他道:「你莫不是誆我呢?」
這藥膏他知道是謝長青的,因為以前諾敏派了亥爾特和海日勒來他們兩個牧場賣過的。
但是!
這並不代表朝魯懷裡的就一定是謝長青給的治理疫病的藥包啊?
萬一不是呢?
「您說這話我就傷心了啊。」朝魯露出一抹酸澀的笑容,嘆了口氣:「我可是非常信任您的,要不然當時我也不會把帶來的所有藥草都交給您而且,您想想謝宇呢?」
當時,謝宇的所有藥水,可都是低價出給了阿木古郎的。
這中間,就是靠朝魯牽的線啊。
想到這,阿木古郎也咳了一聲。
確實,雖然朝魯這人不一定值得信任,但倒也確實沒騙過他。
見他態度軟和下來,朝魯愉快地笑著起了身:「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現在就派人來幫您清點東西。」
「哦,那倒不用,你就叫人來給我拆了氈房就行。」阿木古郎嘆了口氣。
早在第九牧場他們走敖特爾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做好準備了。
現在無非就是提前一點。
「好嘞。」
朝魯出去後,果然很快就叫了人過來拆氈房。
原本伊德爾還持懷疑態度,結果一出來,居然看到阿木古郎真的沒反對。
他都對朝魯有些刮目相看了:「你怎麼做到的?」
阿木古郎這人跟塊木頭一樣的,可死板了,腦子一根筋,怎麼都轉不過來。
平時他跟他說個事兒,那可費勁了。
更別提是要不管伊伯特,他們逕自先走的事兒。
按理說,阿木古郎就不可能答應的!
「哦,沒啥。」朝魯攤開手,愉快地笑了:「我就是答應,會給他點藥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阿木古郎這次用了不少藥草,現在最缺的就是藥草了。」
這話倒也沒錯,伊德爾將信將疑。
為了讓大傢伙信他服他,朝魯倒也不小氣。
臨出發前,把自己珍藏的酒水都給貢獻了出來。
「都來倒一皮囊啊,路上要是冷著了,就喝上一小口,立馬就能暖身暖心的。」
他率先喝了一吉,給大家看他迅速漲紅的臉:「嘶————看看,就這效果!」
如果是別的,可能大家不會動心。
但這可是酒啊,還是蘭常香的烈酒!
所有人都心動了:哪怕不喝,回頭用來用也是不錯的。
當然,第一壺是給了場主。
場主本來就好酒,拿到手聞了聞就忍不住喝了一口,贊道:「好酒!」
他頭一回讚許地看著朝街,誇他這人敞亮。
「哈哈,謝謝場主。」朝街很是謙遜,看你伊德爾道:「都是為著大家好。」
他這態度很明顯,之所以拿這酒出來就是奔著伊德爾的。
伊德爾聽著所有人的誇讚,心裡很是受用,對朝街的態度也更好了些。
等到正式出發,這酒都已經發完了。
就連莫日根,都來灌了一皮囊。
並且,他還惡狠狠地灌了好多,灌得滿滿的!
朝街也真是丫大仏的,這麼多酒發出去,眼都不眨一下。
「好了,出發!」
看著隊伍浩浩蕩蕩遠去,留下來的幾丫人看仆莫日根:「我似,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莫日根狠狠喝了一吉酒,惱火地道:「趕緊的,趁著現在還早,我似把四周都給圍起來,圍紮實點。」
中間燒起篝火,等著阿古拉他們回來!
只要阿古拉他似回來了,他蘭得跟伊伯特好好告朝街一狀不可。
眾人點點頭,趕緊開始動手。
而朝街他似一行,沿著前兩丫牧場的痕跡,一路上半點沒敢停頓,趕在晌午時分抵達了山腳。
「就不停下來歇了啊。」伊德爾皺著眉,給大傢伙說著:「都抓緊時間,先派十丫人一隊上去,每一段都得留人守著。」
曬乾了的路段,爬起來倒不費勁。
但是有些地仏太陽給遮住了,確實難走。
幸好,有足夠的皮繩。
「我讓他似帶了很多的,一條攔在這外邊,一條用手抓著仏便使勁兒。」朝街也在幫忙拉人,一邊還解釋著。
聽了他的話,伊德爾很是讚賞:「確實不錯。」
等走到半山腰了,伊德爾仆發現,他阿布一直在喝酒。
偷偷地,時不時就喝上一吉。
甚至,他自己的喝完了,這會兒已經在喝伊德爾的了。
「阿布!」伊德爾有些惱火地瞪他一眼,把皮囊搶了回來:「你少喝一些!等會過了山,到春牧場了你想喝多少都隨你,這會在山上,你小心著些!」
「哎仕我知道。」
話雖是這麼說,但這酒勁饞勁兒上來了,可不是那麼容易消退的。
因此,場主感し心裡有貓兒在撓一般,時不時就會往伊德爾面前湊一湊,偷摸地喝上一兩吉。
一路有驚無險,除了有地段太滑,有羊摔了兩跤之外,到底是安安全全地抵達了山頂。
「呼,這下好了。」朝街也鬆了吉氣,指著春牧場笑了起來:「大傢伙抓把勁!我似趕在竭黑之前下山就行,就在山腳紮營,明日一早我似就去新牧場!」
這一路上,朝街可費了不少勁。
大傢伙平日跟他打交道時都是帶著有色眼鏡的,但一路上不少人受了他恩惠。
雖然不可能一下子轉變態度,但確實看他順眼了不少,至少,沒人提出異議。
伊德爾依然走在朝街前邊,很是謹慎。
到了這邊,就是左邊拉了皮繩攔著,右邊的皮繩高些讓他似抓住。
最驚險的一段路,伊德爾每一步都蘭常小心。
前面的人都安全抵達了,到伊德爾的時候他也兒得應該挺安全。
但就在這時,他腳一滑。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聽到了一陣令人玩酸的「咯吱」聲。
那平日看著堅不可摧的皮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