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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井底之蛙

2026-08-01 11:09:31 作者: 凌未雨

  第131章 井底之蛙

  什麼!?

  聽了這話,喬巴眸光微微一變。

  不過面上他倒是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只笑眯眯地點點頭:「這倒是巧了,我們先走了敖特爾,所以我們不知道他們來了————」

  「要是你早知道,倒是不用跑這一遭了!」葛立輝熱情地邀喬巴去他家住去,興奮地說著:「上回你給我的那個人參,還真挺有用的,我可拿它————」

  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住了。

  目光在蘇仁和他帶的這幾位牧民的面上轉了轉,有些奇怪地道:「這幾位瞧著,倒是有些眼生————」

  怎麼瞧著面色不善的樣子啊?

  也不怪蘇仁他們差點沒能繃住,實在是伊伯特這打的什麼鬼主意,簡直司馬昭之心!

  難怪他們第六牧場遲遲不走敖特爾,半點動靜都沒有。

  敢情是他們直接繞道,直取後方!

  倘若不是喬巴他們要來一趟,正好碰著了,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剛才葛立輝都說了,會把他們四個牧場的藥水全給伊伯特。

  伊伯特會給嗎?

  當然會。

  他不會也不敢全部昧下。

  但是,什麼時間給,那可就全看他們心意了。

  

  最近下雨,不方便出門所以沒法給。

  後面又傷了腿,出行不便所以沒有給————

  但凡想找藉口,那總是什麼樣兒的都能找得出的。

  況且就算是給了,那也未必就是他們從畜牧獸醫站這裡領到的。

  中間調一下包,誰能知道?

  藥水到手,就必然會被用掉的。

  多了少了誰說得明白。

  除非他們一點都不用,留著直到和畜牧獸醫站來對質。

  但是開春了,馬上就是用藥高峰期,誰能保證自己牧場一點藥水都不用?

  伊伯特這一招雖險,但若是讓他成功了,著實能出奇效啊。

  想清楚這一點,不少牧民面色都有些扭曲。

  真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伊伯特!

  喬巴心裡都有些嘔火呢,自然明白他們在想些什麼。

  因此,當下他若無其事地攬了葛立輝出去,笑著道:「嗐!他們就是一路奔波,累疲了,走走走,我這回又得了個好寶貝,特地給你捎來的!」

  聽了這個,葛立輝立即就來勁兒了:「好好好,正好我整了點兒好酒,走,我好好與你說說!」

  這邊的事兒,喬巴看了眼圖爾嘎,算是交給他了。

  沒辦法,葛立輝這邊的事更重要些。

  葛立輝這人敞亮,沒啥心眼子,有些話喝點酒能全給套個清楚明白。

  一能給他們省不少事呢,回頭就不用費心神去查去問了。

  等他們一走,圖爾嘎便帶著大傢伙繼續安置。

  這邊他都來過的,所以熟門熟路。

  「這是土坯房呢,哎呀,真好————」海日勒滿目艷羨,看著歡喜不已:「風都吹不進來,就算下再大雪,也不會被壓塌吧?」

  圖爾嘎笑了笑,搖搖頭:「這邊基本不會下太大的雪了。」

  離得遠了就是好啊,就算下雪也不會太深,溫度也不至於太冷。

  總的來說,氣候比他們那要好很多。

  更宜居,更舒適。

  「那我們咋不來這邊住呢?是不想嗎?」海日勒愣愣地問。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默默地看向他:「————」

  謝長青笑了一聲,拍拍他的肩:「來,你幫我一起清一下東西。」

  他們所有的東西都需要從勒勒車上卸下來,排列清晰。

  明天拿去集市換成他們需要的鹽磚藥水啥的。

  「好嘞。」海日勒聽到謝長青需要他,立馬把這些疑問拋在了腦後,高高興興地跟著去了。

  謝長青他們把東西清點妥當後,時間已經很晚了。


  月上中天,喬巴也搖搖晃晃回來了。

  他臉頰泛著酒後的酡紅,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一進門就沖圖爾嘎使了個眼色。

  「都問清楚了?」圖爾嘎遞過一碗熱奶茶,壓低聲音問道。

  其他人默契地圍坐過來,海日勒甚至悄悄挪到門邊望風。

  喬巴接過碗猛灌兩口,抹了抹嘴:「伊伯特的人前天就到了,他們給老葛說他們這支隊伍混合了四個牧場的人。」

  一個演的是查干,一個扮的是安吉斯,還有個說自己是第七牧場的————

  總歸,都非常贊同這一趟將藥水直接帶回牧場。

  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葛立輝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們還換了很多的東西,尤其是槍枝彈藥。」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謝長青若有所思,沉吟著道:「伊伯特這一趟,應該是因為他們彈藥不足以走敖特爾,所以才趁著天氣不好冒險出來。」

  「沒錯。」蘇仁冷靜地分析著:「他們換到了槍枝彈藥,又拿了所有的藥水,真要讓他們帶回去,伊德爾將毫無勝算。」

  這些藥水,將是他們拿捏其他三個牧場最好的武器。

  整個春牧場,到時豈不是隨他們橫著走?

  圖爾嘎皺著眉,嘶地一聲:「這群壞東西!」

  「而且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我們第十牧場沒有了獸醫。」蘇仁聲音愈加冷沉:「倘若他們真就這樣帶藥水走了,等我們知道消息的時候肯定都錯過春上時節了,畜牧獸醫站的獸醫早就分派出去了————那,我們今年根本就申請不到新獸醫了。」

  畜牧獸醫站不僅僅是管他們幾個牧場,是整個牧區的所有牧場他們都要管,都歸他們統籌的。

  後面不管是每個牧場回歸,進行統一管理,還是實行進行半固定半遊牧的方式。

  總之,都是需要獸醫的。

  而伊伯特他們的行為,卻是直接將第十牧場的生機和後路,一併給斬斷了。

  聽了這話,第十牧場所有牧民臉色都更難看了。

  喬巴嘆了口氣,還是善意地提醒:「你們場主要換新,也是需要報備的。」

  至於現在到底換誰,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一個統一的口徑。

  「不管你們最後是誰,報上去以後,是不允許太過激烈的行為的。」

  比如鬧的牧場分裂成兩個牧場,然後互相鬥毆什麼的,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好,我知道的————」蘇仁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伊伯特他這樣做,究竟是他個人的想法,還是他們整個第六牧場的意思?」

  弄清楚這一點,很重要。

  也就決定了,以後他究竟是向伊伯特他們這一支尋仇,還是得把整個第六牧場都納入計劃。

  喬巴怔了怔,搖搖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

  「你明日和他見到面之後,可以探一探他虛實。」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明日我們先去市集,把東西該賣的賣,該換的換,這些事情處理完了我們回來,午飯在老葛那邊吃,到時,伊伯特他們都會去的。」

  「那行。」蘇仁咬著牙,緩緩地點點頭:「我明日看看。」

  「嗯。」說著,喬巴看向了謝長青:「對了,長青,我給老葛說了,你日後就是我們第九牧場的獸醫————他說明日得給你細說一下獸醫的情況。」

  如今獸醫資源潰乏,彼此信息交換不便。

  謝宇跑了的事情,葛立輝他們根本不知情。

  這件事情,也是需要上報的。

  因為一個蘿下一個坑,國家對每個牧場的獸醫,那都是登記在冊的。

  如今的獸醫,基本上都是基層畜牧獸醫站的工作人員,或由農牧院校、中專培養的技術人員。

  這些人的資質,主要依靠單位或地方政府的認可。

  而想要成為獸醫,也只能通過幾種途徑獲得從業資格:

  要麼是農業院校或中專畜牧獸醫專業的畢業生。

  要麼就經過地方畜牧部門組織的短期培訓後上崗。

  要麼,就是師承或實踐經驗豐富的民間獸醫,這一類基本都是因為在偏遠牧區,找不到合適的獸醫才會這樣。


  最後這種,算是最少見的,因為獸醫就不容易學出來。

  像謝長青這樣,算是半路子。

  如果能通過審核,獲得從業資格的話,那待遇是會完全不一樣的。

  要是通不過,那就只能做個民間獸醫了。

  收入只能通過為牧民服務換取實物或現金。

  謝長青聽出點意思,若有所思地道:「那謝宇————咳,他有從業資格嗎?」

  「他有的。」喬巴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所以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跑。」

  要說苦,那麼多年不也這麼過來了。

  而且,謝宇著實不算苦吧。

  大傢伙兒只差沒把他貢著了。

  家裡家外的事兒,塔娜一把抓,沒讓他操過半點心。

  之前牧場屬於集體經濟,後面馬上就可能要轉了。

  都聽到點風聲,可能會轉個體或者家庭承包制什麼的。

  而且他們這一片因為牧草不夠,以後他們就算是定居下來,也應該會是半固定半遊牧的方式。

  一家老小都待在安全的地帶,青壯出去放牧。

  不用再來來回迴轉那麼多的牧場,每個人都能得一塊地兒,建個這樣漂亮的土坯房————

  那小日子,該多美呀!

  更何況謝宇還有從業資格,以後沒準能端上鐵飯碗。

  那要做得久了,什麼都有可能的啊。

  想到這,喬巴都只感覺想嘆氣。

  「每個人想法不一樣。」謝長青笑了笑,淡定地道:「他想要的可能不是這些。」

  「————也是。」

  喬巴和謝長青他們考慮的點,和蘇仁他們在意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畢竟第九牧場有謝長青,而第十牧場,現在真正走在了刀尖。

  稍有不慎,那直接就會被合併入其他牧場的。

  「還有這次的疫病,各牧場的損失,都是需要進行匯報的。」喬巴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老葛這幾天會有得忙了。」

  他看向眾人,擺了擺手:「都早些睡吧,明日還得早起,都打起精神來。」

  「好嘞。」只有海日勒高高興興地應了。

  眾人下意識望過去:有時候,真羨慕他這狀態。

  他這心啊,可真大啊。

  不過,暫時也只能這麼散了————

  這邊房子比較大,直接砌的炕。

  火一燒,一個炕夠十來個人睡的。

  所以為了省事,直接就是兩個牧場分開睡了。

  這也正好方便了蘇仁他們談事。

  「沒人了。」阿爾斯楞到門邊看了一會,確定安全後才回了炕上:「都睡了。」

  蘇仁嗯了一聲,坐將起來。

  其他人也紛紛坐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蘇仁阿哈,這事你必須得拿個主意啊!」

  「就是,伊伯特這狗東西分明是要斷我們後路!」

  「虧得是跟著喬巴來了,不然非得給他陰了這把。」

  「我就說,他們那鬼心思那麼多的,今年怎麼一點都不急著走敖特爾,敢情擱這等著我們呢。」

  」

  「」

  一個個的,越說越生氣。

  恨不能現在就操刀子,直接砍上門去。

  「行了。」蘇仁一聲冷哼,眾人慢慢低下聲來。

  蘇仁一直都在想,這會子才總算想出個法子:「我們先不要急著行動,先明天和伊伯特他們碰一碰。」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就有些不樂意。

  但蘇仁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就算真要跟他算帳,也不能在這裡。」

  他目光如刀,有如實質般從左刮到右:「你們也都收斂點,畜牧獸醫站就在這,這裡是有派出所的。」

  雖然他們和派出所打交道極少,但派出所每年都會定期派出民警「下鄉巡防」。

  一些雜七雜八的事他們不管,但真要在村子裡動明刀明槍,那指定是不行的。


  到了村里,任是條龍那也得盤著,誰都是按規矩辦事。

  眾人聽了,也都沉默下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憋屈了!」阿爾斯楞惱火地道:「難不成我們就這樣白白讓人算計了?」

  伊伯特這事兒乾的,分明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們要什麼反擊都沒有,那以後豈不是任人當軟柿子捏了。

  「就是就是!」

  蘇仁嘆了口氣,沒好氣地道:「我沒說過這話,我的意思是,查個清楚明白,伊伯特他們真要有這心思,這邊回草原的路上,我們就收拾他們。」

  來的路上,他們也都看著了的。

  下過雨,到處都是沼澤了。

  伊伯特他們沒有走敖特爾的,他們走的和蘇仁他們的路線必然不一樣。

  既然如此,回去的時候就盛情邀請他們好了。

  「到時,只要把喬巴他們支開了,伊伯特他們還不是任我們搓圓捏扁?」

  眾人聽了,頓時大喜:「這個可以這個可以————」

  他們甚至開始琢磨,哪個位置更合適下黑手。

  也開始沉思,伊伯特他們做到了什麼份上,他們需要報復到什麼程度————

  而喬巴他們雖然沒聊天了,但喬巴輾轉反側,一直在想著伊伯特他們的所作所為。

  太反常了。

  放著好好的敖特爾不走,伊伯特他們跑這裡來幹啥?

  未必拿了槍,他們還返回去,再走敖特爾去春牧場嗎?

  那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再者謝宇這情況,要是謝長青通不過審核,他們牧場要是再被派個新獸醫來,可怎麼是好?

  萬一謝長青表現太過出色了,葛立輝把謝長青留下來,不讓他回去了可咋整啊?

  這可真是前也怕後也怕,左也擔心右也憂愁。

  想的越多,就越想越睡不著。

  總之,這一晚上,好些人都沒睡好。

  倒是謝長青睡得挺舒坦。

  這幾天都在路上折騰來去,他是真沒怎麼睡好的。

  但昨晚,這炕又平整又暖和,舒舒服服的。

  他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於第二天一早起來,謝長青都忍不住瞅著這炕看了又看。

  還真別說,這玩意是真好。

  要是回頭真每家都能整個土壞房,那他第一件事就是讓人砌個炕。

  也要砌這樣又寬又大的,再往上面鋪好氈毯,再往上一躺!

  哎喲,那個美呀!

  「好了好了,都趕緊的啊。」喬巴他們吆喝著,直接讓每人把各自的東西拾綴好,直接去集市。

  他們一行,還挺威風的。

  這會子,天都還沒亮。

  謝長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每家每戶牆頭都插了火把了,顯然是都起了。




  「這邊什麼都有,你要是喜歡,還有虎骨呢。」

  只要出得起價格,什麼玩意都能弄到。

  「也不肖吃什麼東西,等會兒那裡啥都有得換。」喬巴說著,有些驕傲地道:「隨便給點牛肉乾,人就願意給幾個大肉包子的。」

  牛肉乾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大肉包子可稀奇啊。

  謝長青聽得有些想笑了:但對於這邊的居民來說,牛肉乾可能比大肉包子更貴一些————

  只能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集市上人頭攢動,吆喝聲此起彼伏。

  天剛蒙蒙亮,攤主們就已經支起了木板搭的簡易貨架,上頭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稀罕物件。

  有從南方運來的印花布料,疊得整整齊齊,在晨風裡微微飄動;

  有玻璃罐裝的糖果,在火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引得孩子們扒在攤子邊直咽口水。

  更遠處,幾個穿著褪色藍布工裝的男人正圍著那台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嘖嘖稱奇「瞧瞧這鋼圈,亮得能照見人影!」一個戴氈帽的牧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鋥亮的車鈴鐺,「聽說城裡人騎這個,比馬還快哩!」


  車主人是個精瘦的漢族漢子,袖口還沾著火車上的煤灰。

  他得意地一抬下巴,操著帶口音的蒙語比劃道:「這算啥?俺們那兒還有能裝十頭牛的「鐵船」!突突突冒著煙,黃河水都攔不住!」

  圍觀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高聲問:「那不得沉嘍?」

  「沉?人家那叫輪船!」車主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報,上頭印著海外灘的高樓。

  他手指點著畫上螞蟻似的小汽車,嗓門更大了:「看看!這四方鐵盒子叫汽車」,一眨眼就跑出去老遠,比咱草原最快的馬兒還跑得快呢!人家那也不像咱們這兒,那晚上屋裡亮堂得很,拉開電燈跟個太陽似的,根本不用點油燈一—」

  「胡咧咧吧!」一個老牧民忍不住打斷,「沒太陽還能亮?!」

  「那叫電燈!還有更神的—」車主人變戲法似的摸出個巴掌大的半導體收音機,咔噠一按,裡頭突然傳出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聲。

  人群瞬間鴉雀無聲,連隔壁攤賣羊肉的都忘了剁骨頭,刀懸在半空直發愣。

  謝長青擠在人群里,聽見身後海日勒倒吸涼氣:「長青哥,那小盒子裡————真裝著人?

  」

  不等回答,車主人又眉飛色舞地比划起來,說著那神奇的電視機:「我這都不算啥,要那玩意才稀奇呢,裡頭的人會動會笑!那戲班子會唱《智取威虎山》,俺當時可瞧得真真兒的一—」

  眾人壓根聽都沒聽說過,一個個聽得瞪直了眼兒,在腦海中勾勒著畫面。

  那怎麼可能呢?

  人怎麼能塞到那么小的盒子裡頭去?

  「多少錢?」喬巴突然插話,手指敲了敲自行車后座。

  車主人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塊,搭五張工業券。」

  周圍頓時一片哀嘆。

  這價錢夠買三匹好馬,更別提稀罕的工業券了。

  正說著,集市東頭突然騷動起來。

  原來是個穿喇叭褲的年輕人扛著台雙卡錄音機經過,鄧麗君的《甜蜜蜜》正淌得滿街都是。

  幾個姑娘紅著臉跟在後頭,辮梢上的紅頭繩一甩一甩,像極了歌里唱的「春風」。

  阿爾斯楞看得眼睛發直,被蘇仁踹了一腳才回神。

  「別愣著了。」喬巴把裝鹽磚的麻袋塞給海日勒,朝糧油攤努努嘴,「趁現在人少,趕緊去換——

  「6

  話音未落,一聲刺耳的「讓讓」炸響。

  只見兩個人神情嚴肅地擠過人群朝著這邊走來。

  車主人臉色驟變,抄起自行車就往反方向跑。

  畫報飄落在地,被無數雙靴子踩進了泥里。

  謝長青彎腰撿起半張殘破的畫報。

  那上頭還剩半截高樓,玻璃幕牆映著陌生的藍天。

  喬巴忽然想起謝宇逃跑前,經常說的話:「外頭的世界————太大了,我們都不過是井底之蛙,都只是井底之蛙啊!」

  「井底之蛙————嗎?」喬巴若有所思。

  眾人都聚在一塊兒看了看熱鬧,又各自散開去換東西。

  在這裡,有錢可以用錢,沒錢直接用東西換東西。

  只要買賣雙方都同意,不管東西價值對不對等,那都是可以交換的。

  當然,要是有那蠻不講理,試圖拿武器的,那邊上守著的大漢也不是吃乾飯的。

  謝長青被人擠來擠去的,感覺挺新奇。

  他也找了個地兒,擺上了自己制的藥膏。

  聽說是藥膏,倒也有不少人上前詢問。

  「這是治跌打損傷的?啊,效果怎麼樣啊————」

  謝長青耐心地給他們講解著,只是沒什麼人肯信。

  看的人多,肯買的,一個也沒有!

  「別的東西倒好說的,吃的喝的用的,總歸當下就能見分曉。」

  「就是,這藥膏,要買回去是個沒用的,那上哪找人去?」

  「瞧這小哥也是個面生的,怕是頭一回來吧?」

  「年紀也忒小了些,也不像是個厲害的啊————」


  眾人議論紛紛,反正就是圍著,偶爾有個伸出手來捏一捏看一看這藥膏的,但真要說買————

  那真是,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謝長青倒也不急,耐心地等著。

  有人問,他就回答。

  沒人問,他就端坐著任他們看。

  反正現在喬巴他們都散開各自去買東西了,他就算賣完了也得等他們回來的。

  一個刀疤臉站邊上看了好一會兒了,又盯著謝長青看了一會,突然伸出胳膊:「你說得這麼神,說敷上就不疼了,來,給我試試。」

  「哎————」旁邊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衣衫,顯然有些不贊同。

  這集市上的藥,誰也說不準效果怎麼樣。

  萬一給治壞了,人都跑了,可去哪裡找呢?

  「不打緊。」刀疤臉哼笑一聲,露出腰間的槍來:「他要敢跑,我一槍打斷他的腿。」

  圍觀的人們頓時來了興致,紛紛嘖嘖出奇。

  當然,他們不是怕他的這槍。

  槍嘛,誰沒有啊?

  但海日勒則有些忿然了,他眼睛一瞪,就要伸手去摸槍。

  「哎,沒事。」謝長青攔下了海日勒,讓他不用著急。

  他絲毫不受威脅,笑吟吟地拿起一包藥膏:「您儘管放心,這藥膏敷上後,片刻之後你就會感覺很涼爽,痛楚也會大幅降低————」

  說著,他淡淡撩起眼皮看向刀疤臉:「只是,我這藥膏不便宜的,那要是真有效————」

  「那你這些藥膏,我就包圓了!」刀疤臉掏出一撂錢和票子,淡定地拍在他面前:

  V

  你看看,夠不夠買?」

  說實話,謝長青並不懂這些票券制。

  他以前也沒了解過,只隱約地記得後面反正是取消了的。

  但眼下顯然沒有,大傢伙要去供銷社買東西,就必須得有票。

  左右他現在擺出來的藥膏只是一小部分,謝長青暗自算算這些錢也不少了,愉快地答應了:「行。」

  他也不是什麼彆扭的人,真就直接拆了藥膏,捋起刀疤臉的袖子,仔細地看了看他的傷。

  這傷痕還挺新,處理的那是相當的粗糙。

  謝長青嘆了口氣,把藥膏放了下來:「我得先給你消個毒。」

  「嗯?」刀疤臉頓時橫眉立目,警惕地盯著他:「莫不是你扯謊呢?」

  「扯什麼謊。」謝長青沒好氣地取出藥水,又拿了紗布出來:「你這是刀傷,不打破傷風就算了,你連洗都不洗一下,直接糊了層粗布,這布也沒消過毒————得虧現在溫度不高,不然你這傷口已經潰爛了。」

  甚至,有些地方還有砂礫。

  真的是,無語。

  他利索地取了碘酒,直接往上一淋。

  「你忍著點啊,這些砂礫我得沖乾淨,要是沖不掉我得清理出來。」

  這是造的什麼孽,賣個藥膏,還得順便給人治病。

  怕時間來不及,所以謝長青也沒多謹慎了,怎麼利索怎麼來。

  反正這刀疤臉看著就是個不怕疼的。」

  不得不說,這刀疤臉也是個狠人。

  就算是這樣,他都沒吭上一聲的。

  倒是旁邊的女子越看越緊張,揪著他衣衫的手都發白了。

  在謝長青把藥水收回去後,刀疤臉傷口還在淌著血,但他居然還有心思談笑:「你這可不得行啊,我這傷口現在可是麻辣火燒的,你確定你這藥膏能起作用?」

  要是平時,傷口一般般疼的話,敷上藥膏可能感受會清楚一些。

  但他傷口現在剛被處理過,正是疼得厲害的時候。

  這藥膏敷上,恐怕跟沒用一樣兒的。

  謝長青淡定地笑了笑,反手就將藥膏糊了上去:「有效沒效,試試才知道。」

  他這藥膏,不是他吹。

  就連亥爾特、蘇赫那傷,都能給治好了。

  更何況這點兒刀傷。


  周圍人見藥膏糊上去了,紛紛探頭過來看。

  「這也沒用啊,這不還是在淌血。」

  「就是,所以確實是騙子吧?」

  「喂,你疼不疼啊?」

  「這倆人一唱一和的,莫不會是同夥?」

  「我瞅著也有點像,不然誰會帶著傷跑集市來。」

  「確實,那傷口還故意不處理,還留給這人清理————」

  眾人你說來我說去,眼裡都寫著不信,嘴裡都講著懷疑。

  但就是偏偏,嘿,還就是不肯散開。

  刀疤臉懶洋洋地抬眸,擺擺手:「得了,你們反正也不買,走吧,這位小兄弟的藥膏你們也甭想了。」

  聽了這話,有人頓時就不樂意了:「你這話怎麼說的,怎麼我們還就甭想了?」

  想不想買是一回事,他們做買賣的趕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啊。

  「就是,你當你這供銷社呢?」

  供銷社的人,把眼睛翹天上去了,那是沒轍,他們是要去搶貨的,本來就愛買不買。

  但謝長青他們這,就一集市上擺攤兒的,撂什麼高架子啊。

  刀疤臉都懶得搭理他們,淡定地抬起傷給他們看:「喏,我這傷,要這藥膏沒有效果,這攤子我立馬得掀的,所以你們買不著。」

  「那要是有效果呢?」

  眾人想著,是啊,那要是有效果呢?

  這麼深這麼長的刀口,要是都能起作用的話————

  那就算是貴一點兒,他們肯定也還是想要買上一點的。

  就算現在用不著,留家裡有備無患,那也是好的嘛!

  誰又能保證,自己和家人一輩子無病無痛無傷的呢?

  「要是有效果。」刀疤臉挑了挑眉,愉悅地笑了:「我先前都說了,要有效果,這攤兒我就包圓了。」

  所以,不管有沒有效果,他們都,買!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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