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燕王喜被迫接受了燕丹計劃。
雁春君,晏懿都同意,他如何拒絕?
而且燕丹說得對,若真不行,他可以把鍋甩給燕丹。
離開王宮後,鞠武喊住了燕丹。
他雖不贊成燕丹的計劃,但既然燕王喜已同意,他有些話要叮囑燕丹。
「殿下。」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鞠武正色提醒道。
好在今日不是群臣上朝,不然此事必然走漏風聲。
說實話,只是雁春君,晏懿他們幾個人,他都不是很放心。
晏懿靠得住?
「弟子謹記。」
燕丹頷首。
「夜長夢多。」
「出其不意。」
鞠武繼續道。
「好。」
燕丹接受。
他也覺得此事必須快。
「據我所知,秦王身邊有一寵臣,一如趙王身邊的郭開,魏王身邊的龍陽君。」
「你派去的心腹抵達咸陽後,或可讓他助你們一臂之力。」
鞠武壓低了聲音。
他沒有直接告訴燕丹此人的名字,而是寫了下來。
「多謝老師!」
「此事若成,丹會讓老師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燕丹接過草紙,喜上眉梢。
鞠武搖頭,表示他對榮華富貴不感興趣,只希望燕丹能成功。
此事極難,就算大王同意,成功賄賂秦王身邊寵臣,想殺了秦王亦難如登天。
回到太子府後,燕丹才打開草紙。
只見上面寫著『蒙嘉』二字。
燕丹入秦為質數月,他還真沒注意到這個蒙嘉,嬴政身邊不是趙高,蓋聶,蒙毅,許林嗎?
這個蒙嘉何許人也?
蒙毅之兄?
懷著不解,燕丹將荊軻和秦舞陽找了過來。
好酒好菜美人,悉數奉上。
酒過三巡後,燕丹把薊城輿圖,燕國王璽交給了荊軻。
「燕國未來,天下人未來,全仰仗閣下了!」
燕丹沉聲道。
這讓秦舞陽有些不爽。
他是副手,關鍵時候作用未必比荊軻小。
怎能說只仰仗荊軻一人?
「還有秦兄。」
見秦舞陽似有不悅,燕丹趕忙道。
「我會盡力而為。」
秦舞陽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他年紀不大,按後世標準還沒成年,但他少年殺人,修為不低。
……
翌日。
易水河畔。
荊軻告別高漸離,和秦舞陽一起去了秦國。
「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更不能因為一棵樹,放棄整片樹林。」
荊軻沉聲道。
高漸離表面答應,心裡卻仍想著雪女。
他和吳曠比較像,吳曠有多喜歡田蜜,他就有多喜歡雪女。
高漸離想同去咸陽,助其一臂之力,但被荊軻給拒絕了。
人多眼雜。
刺殺之事,不是人多就行的。
高漸離目送荊軻走遠。
……
十日後。
秋去冬來。
荊軻和秦舞陽抵達咸陽。
因為他們是以使臣身份來的,所以直接住進了驛館。
咸陽溫度和薊城差不多,也算是苦寒之地,遠不如大梁、邯鄲。
大秦以法立國,事無巨細皆有法可依,這讓秦舞陽畏手畏腳,生怕哪點做錯觸犯了秦法,還沒見到秦王就被囚禁了。
荊軻則很從容,因為他知道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入夜後,荊軻攜重金去了蒙嘉府上。
蒙嘉住的地方離驛館不是太遠,沒讓秦舞陽同去,原因有二。
第一,秦舞陽是個殺人的好手,但心態不行,入秦後和入秦前完全是兩個人。
第二,得留個人在驛館,以防被秦人察覺。
其實還有第三個原因,那就是荊軻想趁此機會再見麗姬一面。
麗姬嫁為人婦也好,有了許林孩子也罷,終究和他師兄妹一場。
不多時,荊軻就抵達了蒙嘉府。
賄賂守衛後,荊軻如願見到了蒙嘉。
蒙嘉的書房很簡陋,完全不像是中庶子的住所。
表明來意後,荊軻把錢給了蒙嘉。
蒙嘉衣著樸素,看起來很像是忠臣。
這讓荊軻都有些擔心蒙嘉不要錢,然後把此事告訴秦王。
但有道是,知人知面難知心。
「好說。」
蒙嘉欣然收下。
然後端起碗,吃了幾口青菜面。
他吃的也很差,跟尋常百姓差不多。
荊軻見蒙嘉並不瘦,猜到了一二,於是轉身離開。
若蒙嘉真的整日吃粟米飯、青菜面,怎會有肚子?
顯然,蒙嘉在偽裝,裝清廉。
荊軻展顏一笑,給麗姬寫了封信。
許府不遠有家酒肆,他想在那裡見麗姬。
……
半柱香後。
許府。
麗姬收到了荊軻的信。
確認是荊軻寫的後,她沒有看,而是去了書房。
許林此時正在看書。
「夫君。」
「荊軻給我寫了封信。」
麗姬直言不諱。
她不想瞞著許林。
「信上都說了什麼?」
許林並未生氣。
心胸狹隘之人難成大事。
「我還沒看。」
麗姬搖頭。
許林聞言劍眉微皺,然後往一旁挪了挪,讓麗姬坐過來。
麗姬微微頷首,跪坐到了許林身旁。
她坐的很端莊,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在許林注視下,她看向了信中內容。
「他想見我。」
看完後,麗姬道。
她頭髮比之前短了不少,所以看起來多了幾分颯爽。
「你想見他嗎?」
許林問。
他對荊軻印象還行。
但讓自己夫人大晚上不睡覺去見之前的師兄,非他所願。
「不。」
麗姬搖頭。
其實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接受這樣見。
她可以接受白天在許府門口見,當眾閒聊幾句。
大晚上去酒肆,單獨相處,不合適。
許林點頭,順勢倒在了麗姬腿上。
得到許林同意後,她給荊軻回了封信,說她最近很忙,不便出門,若真想見,可以哪天來許府見。
麗姬雙腿和胡夫人完全不同,麗姬雙腿很有力量,不遜驚鯢。
「你說他為何突然來咸陽?」
送信之人走遠後,許林問。
「不知道。」
「或與燕國有關?」
麗姬不確定。
據她所知,荊軻這些年一直在燕國。
「夫人真是聰明。」
「我該怎麼獎勵夫人呢?」
許林朗聲道。
說完不等麗姬接話,他就抱著麗姬去了臥房。
許林不怎麼喜歡短髮,所以麗姬頭髮並不是很短,也是能披肩的。
但可以不紮起來。
插上門閂,點燃油燈後,許林讓麗姬伏在了竹窗前。
翌日。
許林去了秦王宮。
見到嬴政後,他把荊軻可能刺秦,蒙嘉多半已被收買之事告訴了嬴政。
嬴政對此並不意外,因為趙高昨天就跟他說了荊軻之事,只是沒許林說的詳細。
「先生以為寡人該如何做?」
嬴政虛心請教。
他雖已加冠掌權多年,但仍能禮賢下士。
「放長線釣大魚。」
許林建議。
荊軻不出手,秦出兵無名。
不要小看師出有名這件事。
「寡人亦有此意。」
嬴政頷首。
……
三日後。
荊軻再見蒙嘉,言語謙卑。
蒙嘉故作勉強,答應了荊軻。
這讓秦舞陽大喜,瘋狂磨刀。
「你能帶刀上殿?」
荊軻皺眉。
雖然秦舞陽修為不低,但他總感覺秦舞陽是個拖累。
入秦前,秦舞陽表現的很從容,看起來殺伐果斷。
入秦後,秦舞陽表現的很慌張,喜怒皆形於色。
「應該不行。」
「但我可以把刀藏在王宮外。」
「等你殺了秦王那個狗賊,我再取刀助你。」
秦舞陽邊想邊說。
其實他就是心慌,需要磨刀這件事來安撫。
說殺秦王,和真殺秦王完全是兩件事。
咸陽戒備森嚴,驛館都甲士林立,更何況秦王宮?
就在秦舞陽思考把刀藏哪時,突然有人敲響了木門。
咚咚咚。
荊軻聞聲皺眉,讓秦舞陽趕緊把刀藏起來。
然後不疾不徐地打開了木門。
映入眼帘的是黑甲秦兵。
「誰在磨刀?」
黑甲秦兵質問。
秦舞陽想否認,但被荊軻給制止了。
因為紙包不住火,扯謊只會讓對方起疑。
「我。」
「刀有些鈍了。」
荊軻解釋。
「晚些我打算去郊外打幾隻雞和兔子。」
「用來燉湯,到時給兩位送些?」
荊軻臉上堆滿了笑容。
演戲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只是他平時懶得演罷了。
「不必。」
「但以後不可在驛館磨刀。」
秦兵當即拒絕。
然後離開了這裡。
望著漸行漸遠的秦兵,秦舞陽鬆了口氣。
他自是不懼這兩個秦兵,但這裡是咸陽,他不擅長脫身逃跑。
「你去打雞和兔子吧。」
荊軻正色道。
「真去?」
秦舞陽皺眉。
「你以為我在跟他們扯謊?」
荊軻沒好氣道。
他剛說了打雞和兔子,但卻不打,秦兵會怎麼想?
「好。」
秦舞陽點頭。
然後他不情不願地帶著刀離開了驛館。
荊軻沒有跟著一起去,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
入夜後。
荊軻簡單易容,去了蓋聶住處。
他沒辦法像陰陽家高層那樣易容,但讓對方認不出他是誰,還是會的。
之所以要見蓋聶,是因為蓋聶是秦王首席劍術老師,若能得蓋聶相助,嬴政必死!
據荊軻所知,蓋聶是鬼谷傳人。
鬼谷以縱橫之術見長,若秦一統了天下,鬼谷哪還有施展的空間?
荊軻變換了好幾個身份,也沒能見到蓋聶。
蓋聶行事謹慎,怎麼可能輕易見荊軻?
荊軻無奈,只好給蓋聶寫了封信。
他在信中說,希望蓋聶不要明珠暗投,天下熙攘,皆為名來,蘇秦張儀名垂青史,閣下不想像他們一樣?
蓋聶看完信後,陷入了沉思。
他感覺荊軻所言不無道理,若再給荊軻幾個月,荊軻還真有可能說服他,但誰會給荊軻時間?
……
七日後。
咸陽宮大殿。
文武群臣位列兩班。
左邊是文官,以許林為首。
右邊是武將,以王翦為首。
原趙國故地雖有反覆,但王賁能處理。
王翦是個很知進退的人,回咸陽後,他被封為了武成侯。
在歷史上,要到滅楚之後,王翦才會被封為武成侯,因許林的出現,歷史發生了劇變,所以不能完全參照歷史。
今日本應站在蓋聶身側的只有趙高一人,蓋聶猜到了一二,所以稱病沒來。
隨著秦滅了韓,趙,劍鋒直指魏燕楚,嬴政與蓋聶若即若離。
儘管在許林的勸諫下,嬴政很少殺人,但能看得出來,嬴政並非會施以德政之人。
說粗俗點,就是蓋聶很難跟嬴政再尿到一個壺裡。
見蓋聶遲遲不來,嬴政望向蓋聶住處,嘆了口氣。
這種事強求不來。
也許蓋聶隨時都會離他而去。
也許蓋聶以後會站到他對面,一如今日的荊軻。
也許……
嬴政搖了搖頭,身為秦王,還是先處理眼前的事情吧。
他和蓋聶誰都不能理解誰。
嬴政覺得亂世當用重典,有什麼錯?
蓋聶則覺得要仁政,德政,儘可能的少殺人,少用重典。
「讓他們進來吧。」
嬴政手扶長劍,開口道。
「諾!」
趙高當即領命。
然後讓人把荊軻和秦舞陽帶了進來。
咸陽宮大殿很黑,莊重威嚴。
荊軻抱著薊城輿圖,表現的很從容。
秦舞陽跟在後面,額頭沁滿了汗水。
秦王宮很大,無論今日是否能殺了秦王,他和荊軻都走不掉了。
除非……除非能生擒秦王。
秦舞陽朝荊軻使個眼色,讓他儘可能生擒嬴政,不然他們都得死。
荊軻不語,躬身行禮。
嬴政揮袖,讓荊軻到近前來。
荊軻緩步上前,秦舞陽如坐針氈。
眾目之下,荊軻打開銅盒,從中拿出了薊城輿圖。
因一切太過順利,這讓荊軻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遠處的蒙嘉則示意荊軻不必緊張。
蒙嘉並不知道荊軻要刺殺嬴政,不然他說什麼也不會見荊軻。
十多個呼吸後,圖窮匕見。
嬴政後退半步,把殺荊軻的任務交給了趙高。
荊軻修為很高,殘虹上淬了劇毒,但趙高早有準備。
六劍奴一直隱匿在暗處。
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荊軻就被斬成了數段。
秦舞陽也沒能跑掉。
親眼目睹秦舞陽被攔腰斬成兩截後,蒙嘉立刻跪倒在地。
念在蒙家對大秦有恩,蒙嘉亦是被騙,再加上許林的勸說,嬴政最後沒有株連,甚至沒有殺蒙嘉,只是把蒙嘉貶為了庶人。
按嬴政的意思,蒙嘉必須死。
但許林不這樣覺得。
「大王。」
「魏趙皆已變成我大秦郡縣。」
「燕魏齊彈指可滅,也就楚國有些麻煩。」
「因此,國內渴求仁政德政者,絕非蓋聶一人。」
許林沉聲道。
他聲音雖然不小,但只有嬴政能聽到其中內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