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暮色四合。
呂不韋批閱完奏摺後,乘車去了甘泉宮。
趙姬此時正在房間裡聽紅棗說最近咸陽都發生了什麼事。
「啟稟太后娘娘。」
「相邦大人求見!」
突然有侍女恭聲稟告道。
「呂不韋那老東西?」
「他來做甚?」
斜坐在梳妝檯前的趙姬聞言,心說道。
不多時,一襲紫色錦袍的呂不韋就來到了趙姬身前。
「今兒這是什麼風,怎麼把呂相您給吹來了?」
「本宮聽說呂相因勞累過度,染了風寒,沒什麼大事吧?」
趙姬側躺在鳳榻上,陰陽怪氣道。
「托太后你的福,沒什麼大礙。」
呂不韋不怒反笑道。
然後看向了紅棗等侍女。
他接下來要說的事非同小可,紅棗等人不方便聽。
「本宮若是沒記錯的話,這是呂相你今年第三次染病了吧?」
「你若實在身體吃不消,就讓政兒加冠,還政於政兒吧。」
趙姬雍容一笑道。
呂不韋聽到『還政』二字後,臉色立刻陰了下來。
權力就像毒藥,他已經吃上癮了,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非是老夫不願讓政兒加冠,而是政兒尚幼。」
幾個呼吸後,呂不韋道。
然後朝紅棗等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可以下去了。
紅棗見狀沒走,而是看向了趙姬。
她只聽趙姬的話。
「都下去吧。」
感受到紅棗的目光注視後,趙姬紅唇微啟。
「諾!」
紅棗當即領命。
然後和侍女們一起離開了寢宮。
「我今日來,是有個禮物要送你。」
紅棗等人走遠後,呂不韋朗聲道。
話畢,他大步走向了鳳榻。
就在他要掀紅色帷幔時,趙姬制止了他。
「說話就說話,離本宮這麼近做甚?」
趙姬聲音淡漠。
許林的出現,讓她對呂不韋再無半點興趣!
「好。」
呂不韋見趙姬是認真的,收斂笑容,點了點頭。
「你之前不是說一個人在甘泉宮無趣?」
「老夫給你找了個人,此人天賦異稟,你肯定喜歡!」
呂不韋道。
言罷,他從衣袖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絹帛,將其遞給了趙姬。
絹帛上畫著嫪毐。
「汝又不是本宮,怎知本宮肯定喜歡?」
趙姬聲音依舊冷淡。
然後鳳眸微蹙,瞥了眼絹帛。
見上面畫的是個男人,她沒有伸手去接。
雖然絹帛上的男人看起來也不錯,但和許林根本沒辦法比!
「本宮不需要面首。」
十多個呼吸後,趙姬聲音清冷如霜。
她不是不需要面首,而是因為許林先出現了,所以她現在看不上嫪毐!
「太后。」
「此人與尋常男人不同。」
「他有……」
呂不韋聞言濃眉緊皺,旋即壓低聲音道。
他話未說完,就被趙姬給打斷了。
「他有甚,與本宮有何關係?」
趙姬一臉冷漠。
呂不韋聞聽此言,一臉懵逼。
趙姬今晚這是怎麼了?
「本宮乏了。」
「汝若沒其他事,就回去吧。」
趙姬道。
呂不韋自是不願走,趙姬就看了嫪毐畫像一眼,他還沒給趙姬介紹嫪毐呢!
「呂相。」
「人貴有自知之明。」
「前幾日華陽太后來找本宮了,說她也覺得政兒該加冠了。」
「政兒馬上就要二十一了,我大秦男兒一般都是二十歲加冠,你覺得政兒多少歲加冠合適?」
「三十,還是四十?」
趙姬見呂不韋不願走,似笑非笑著問。
呂不韋聞言先是一愣,又是一驚。
華陽太后和趙姬不是一直不對付?
華陽太后怎會來找趙姬,還說嬴政加冠之事?
是因成蟜死了?
所以華陽太后想轉投嬴政?
若真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成蟜和樊於期雖死,但華陽宮依舊不容小覷,陽泉君,昌平君等人還活著好好的。
而且看趙姬這意思,她也想給嬴政加冠?
趙姬半年前不是說,嬴政加冠之事全聽他安排?
「王上非尋常百姓。」
「對王上來說,年紀不是最關鍵的。」
「不過既然你和華陽太后都覺得政兒該加冠了,那老夫回去好好考慮一番。」
略作沉吟後,呂不韋道。
說完不等趙姬接話,他就轉身離開了甘泉宮。
他故意沒拿走畫著嫪毐的絹帛,希望趙姬能在嫪毐這件事上,再考慮一下。
可誰知趙姬直接讓紅棗把畫著嫪毐的絹帛扔到了火爐里。
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後,呂不韋氣的頭皮發麻。
趙姬到底想做甚?
跟華陽太后一樣,跟他對著幹?
趙姬以前不這樣啊,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呂不韋對此很是不解,顯然,趙姬不只是因為他連續託病不出,因為適才他要掀帷幔時,趙姬制止了他!
他本以為趙姬會很好拿捏,但現在看來,他想多了。
……
一炷香後。
呂不韋回到了相府。
趙姬適才所言,讓他心情變得極差。
迫切需要瀉火的呂不韋進入書房後,把站在門口的侍女喊到了近前。
「他娘的!」
「本相養你何用?」
然後將酒樽摔到地上,趕走了侍女。
……
半個時辰後。
呂錢突然求見。
「何事?」
呂不韋一臉不悅的問。
趙姬所為,讓他現在很是煩躁。
嫪毐入不了甘泉宮的話,趙姬多半會與他翻臉,現在華陽太后又主動來找趙姬,若趙姬,華陽太后,嬴政三人聯手,他就算是大秦相邦,羅網之主,勝算亦微乎其微!
「嫪毐那廝酒後自稱秦王假父,若非屬下及時發現,恐怕此事已經在咸陽傳開了。」
「因此,屬下以為……」
呂錢恭聲稟告道。
他話剛說一半,就被呂不韋給打斷了。
「他沒用了。」
呂不韋面無表情道。
他話中深意不言而喻,那就是嫪毐已經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若嫪毐為人低調,聽話,那還可以留著,嫪毐還沒入甘泉宮就這麼囂張,留他何用?
「諾!」
呂錢聞言一愣,旋即領命。
然後帶著十幾個羅網殺手去了城郊嫪毐的住處。
嫪毐此時正在廚房裡與寡婦切磋。
「老呂?」
「你怎麼來了?」
嫪毐循聲望去,見來人是呂錢,笑著問。
寡婦見來了不少人,立刻穿好衣服,快步離開了這裡。
「相邦跟太后說好了?」
嫪毐朗聲追問。
「對。」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借你一樣東西。」
呂錢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