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是第一個醒來的。
緊接著是太陰、騰蛇。
九個真神相繼醒來,他們有些茫然地坐在荒天原上。
周圍的眾人也相繼醒來。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茫然之色。
忽然。
不知道是誰的眼淚先墜落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響聲迴蕩在荒天原上。
眾人淚流不止,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流淚。
「我這是怎麼了,我為什麼這麼傷心,我的眼淚根本就控制不住。」
騰蛇抽泣著道。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干公劉擦著眼淚道,他心裡空空蕩蕩,就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傷心。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人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們坐在那裡,每個人陷入思索之中,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無語。
「剛剛那場戰鬥,到底是誰贏了?」
干公劉忽然開口道,「我們為什麼會回到這裡來的?」
眾人的腦子也開始重新轉動。
「雖然不知道最後是誰贏了,但我可以肯定,是他們當中的一個人將我們送回來的。
送我們回來的人是在保護我們。」
勾陳思索著道。
「他為什麼保護我們?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太陰道,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傷感。
悲傷如同河水一般在心頭流淌著,她的眼淚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在保護創生之柱,但我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太陰抽泣著道。
「我知道他是誰。」
忽然。
一道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只看到洛安寧的臉上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哀傷和心疼,緩緩地開口道。
「他是誰?」
所有人都忍不住問道。
他們一直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那兩個人,但他們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兩個人是誰。
這種感覺非常的痛苦。
「蘇牧。他叫蘇牧。
但是我想不起來他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也想不起來我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只想起來這個名字。」
洛安寧無限傷感地說道。
「蘇牧?」
眾人嘴裡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們感覺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他們想到腦袋快要裂開了也想不出來這個名字跟他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確定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為什麼我感覺這個名字這麼熟悉呢?」
騰蛇沉聲說道。
其他人紛紛點頭。
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為何你能想到這個名字?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太陰皺著眉頭道。
「我不知道。」
洛安寧搖頭道,「我只知道這個人對我很重要,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找到他。」
話音未落,洛安寧已經沖天而起,重新向著虛空飛去。
向小園、東方流雲等人也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九大真神和張松等人面面相覷。
尋找蘇牧?
他們連蘇牧是誰都不知道,這怎麼找?
難道虛空之中大戰的兩個人裡面有一個是蘇牧?
「我也覺得,我想找到蘇牧。」
張三山說道,他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空。
「這些人——」
勾陳、騰蛇等真神都是一臉無語。
「太衝動了,首先我們要搞清楚蘇牧到底是誰才行吧。」
眾真神嘟囔道。
「我也是這麼覺得。」
張松道,「我們現在連蘇牧是誰都不知道,怎麼著?
各位真神,我建議我們先從典籍裡面找一找有沒有關於這個蘇牧的記載。」
其他真神也是紛紛點頭。
眾人分成了兩隊。
一隊直接進入虛空之中,尋找蘇牧。
另外一隊人則是去翻看有史以來所有的記載。
他們覺得,如果蘇牧這個人真的存在過,那一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張松是創生之柱的統治者,還有九大真神幫忙,他們很快地翻看了所有的典籍。
但是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的記載。
「沒有蘇牧。」
太陰皺著眉頭道,「這不可能啊。
就算有人能夠篡改我們的記憶,他也不可能修改這麼多典籍,也沒必要啊。」
哪個強者會無聊到這種程度?
為了抹除一個人存在的痕跡,還要修改這麼多典籍,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他們自忖自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
「能同時抹除我們這麼多人的記憶,出手之人的修為非同一般。
他有本事改變所有的典籍也不奇怪。」
勾陳沉吟著道。
「所以,你也認為我們的記憶被人修改了?」
太陰道。
「不一定是記憶修改了,也有可能是我們理解不了的神通。」
勾陳沉吟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但我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了,我應該是認識這個蘇牧的。」
「既然典籍裡面找不到,我們就跟大玄王朝那些人學學。」
騰蛇道,「去找。
憑咱們得力量,大不了就是將創生之柱翻一遍。
我就不信,我們找不到蘇牧!」
「找!」
勾陳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
他有種感覺,他感覺蘇牧這個人對他們很重要,他一定要找到蘇牧。
…………
一行人走在虛空之中。
洛安寧、向小園、東方流雲等人已經在虛空中尋找了很多年。
從之前兩人大戰的地方開始,他們找了很多地方。
但是他們沒有找到任何一人。
他們不願意放棄,他們一直在尋找。
一開始只是大玄王朝的人在找,後來真神也加入了其中。
他們圍繞著創生之柱不斷尋找。
雖然一無所獲,但他們沒有一個提到過放棄。
這一日。
忽然一個人從虛空中疾馳而來,出現在眾人面前。
張三山。
「我找到了!」
張三山一臉興奮地道。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張三山身上。
「你找到蘇牧了?」
干公劉脾氣急躁,忍不住問道。
「不是,我找到了這個。」
張三山說道,他手裡舉著一塊碎片。
「這是我在虛空中找到的,我懷疑它是之前那兩個人留下的。」
張三山說道。
虛空之中空無一物,不可能憑空出現兵器的殘片。
這必定是有人在虛空之中交手作戰。
尋常人不會在虛空之中交手。
他們知道的,只有那兩個無名強者曾經在虛空之中交戰。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兵器殘片上。
那巴掌大小的碎片沉重如同山嶽,只是看一眼,眾人就感覺有些驚魂動魄。
「這是?」
眾人心中暗驚。
「這應該是一柄斧頭的碎片。」
勾陳沉聲道。
他努力回想有哪個強者是用斧頭的,結果卻想不到。
「斧頭——」
眾人也都是思索起來。
「這斧頭是一件非同一般的神兵,縱然只是一塊碎片也讓我感覺到心寒。」
騰蛇拿起那一塊碎片,手上力量一震,碎片卻是完好無損。
「只是一塊碎片就能承受得住我的力量,是誰將它打碎的?
連兵器都打碎了,兵器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眾人都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們找了這麼多年,難道說,蘇牧已經死了?
如果是死了,那他們怎麼可能找得到蘇牧呢?
「這不是蘇牧的兵器。」
張三山沉聲道,「我看到這件兵器的時候沒有熟悉感,我只感覺厭惡。
所以我敢肯定,它不是蘇牧的兵器。
我對蘇牧這個名字只有好感。」
「如果這麼說,這兵器是蘇牧對手的?
既然蘇牧打碎了對手的兵器,那他應該已經贏了,為什麼我們就是找不到他呢?」
騰蛇道。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
就在眾人沒頭蒼蠅似地在虛空之中尋找的時候。
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創生之柱內。
創生之柱內的空間屏障十分穩固,一般人根本無法出入。
就算是實力強大的武者要出入,也要撕裂空間屏障,那會造成極大的動靜。
但這個人好像無視空間壁障一般,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出現在了創生之柱內。
他臉上帶著懵懂的表情,就像是初生的嬰兒一般,一步一步走在街頭。
他雖然神遊物外,但奇怪的是,他走在街頭,每每快要與人撞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隨意地跨出一步,直接躲避開來。
他的眼睛連看都沒看一眼,但他如同游魚一般走在大街上。
而大街上的人也都好像是看不到他一般,哪怕是從他身邊經過,也像是自動忽略了這個人一般。
一個人就是這麼從街頭走到街尾,從一個城市走到另一個城市。
就算是真神和大玄王朝眾人見到他,也會下意識地忽略過去。
他們雖然知道了蘇牧這個名字,但哪怕是洛安寧也沒有想起蘇牧這個人。
他們只知道這個名字,並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蘇牧自己也沒有想到,盤古臨死之前的反撲,幾乎讓他神魂俱滅。
雖然最後他拼盡全力保住了自己的最後一縷神魂。
但這一縷神魂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神魂沉睡,他的身體本能地回到了創生之柱內。
現在的他就是行屍走肉一般。
他神魂沉睡,自我意識徹底封存在體內。
他的身體漫無目的地走在創生之柱內。
沒有人記得他,也沒有人能認識他。
他行走在天地之間。
一步、兩步。
他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創生之柱。
他每走一步,大地之中就有一股力量融入他的體內。
他的神魂在恢復,但恢復的速度異常緩慢。
不知道走了多少時日。
他重新回到了當年遇到張三山的地方。
張三山已經從虛空之中回來了。
每隔幾年他還是會去虛空之中尋找蘇牧。
剩下的日子他則是會回到創生之柱繼續教導他的弟子。
這一日他在武館門口發現了一個傻子。
張三山自己也曾經被人當過傻子,見到那個傻子的時候,他一時心軟,便將對方接到武館裡面。
那傻子每日安安靜靜地待在校場上,有飯就吃,有水就喝。
他不聲不吭,每日就坐在那裡看眾人練武。
張三山歇下來的時候也喜歡到那傻子身邊和他說話。
雖然對方不會回應,但張三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和對方說話,他的心就會平靜下來。
他也試圖救治對方。
但饒是以他現在的修為,也看不出來對方身上有什麼毛病,自然也就無從救治。
他也只能認為對方是先天神魂有缺。
好在,如今天下太平。
他張三山在這創生之柱內也算是一號人物,養活一個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無論是真神、大玄王朝的眾人,還是創生之柱內的人,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蘇牧的蹤跡。
但只有一個名字,連身高長相,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們又如何能找得到人?
又過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斷有人開始放棄。
最開始是張鬆手下的創生之柱的強者。
後來是張松,然後是眾真神也放棄了。
直到後來,就連大玄王朝,也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堅持。
「他們都說蘇牧已經死了,他們不願意再找,但我總覺得,蘇牧還活著。」
張三山坐在那傻子身邊,自言自語道。
「雖然我不知道蘇牧到底是誰,我也想不起來我跟他有什麼關係。
但我心裡一直有句話在告訴我,一定得找到蘇牧。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就要替他報仇。」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那人坐在這裡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忽略他。
只有張三山不會。
張三山也很奇怪,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好像隨時隨地都能與環境融為一體。
這本是修為達到極高境界以後才能做到的。
但這個人體內又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力量。
張三山性格樸實,他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可能是人的天賦。
就跟有人長得好看,有人長得難看一樣。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傻?」
張三山問道,忽然苦笑起來。
「我真是傻了,明知道你不會回答還要問你。
其實我也知道,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但我不去做的話,我自己心裡接受不了。」
張三山抬頭看向天空。
忽然臉色一變。
「你待著這裡別動,我去去就來。」
張三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空中忽然傳來轟鳴之聲,霎時間,天昏地暗。
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蘇牧忽然抬起了頭,眼神中泛起了一抹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