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看著自己的身體，臉上有些哭笑不得。
這麼下去，他該不會變得和那些先天生靈吧。
體型龐大在混沌海中倒是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若是將來他將大玄王朝的人帶出來。
用現在的體型和他們相處可就有些奇怪了。
尤其是和洛安寧她們。
亂七八糟的念頭一閃而過。
蘇牧體內力量運轉，身上浮現出一片白光，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縮小。
一直回到了原本大小，他這才停了下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這個樣子是施展了法天象地的神通。
只不過以前施展這門神通都是變大，現在是變小而已。
適應了一下身體，蘇牧便散去神通，任由自己便成了原本兩倍高的「巨人」。
忽然，他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煩躁的感覺讓他想要大開殺戒。
蘇牧眉頭微皺。
這就是不死力量的缺陷嗎？
這力量會影響人的心智。
諦聽就說了，黑暗不死先天生靈都有毀滅一切的傾向。
他們肯定也是受到了不死力量的影響。
蘇牧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這股煩躁之意壓制下去。
但是他越想壓制，這股煩躁之意反而越發壯大。
他的眼睛開始變紅，胸中那股殺意幾乎強大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
蘇牧發出一聲怒吼。
就在這時候，一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從他面前路過。
他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的殺意，向著那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就殺了過去。
…………
不久之後。
蘇牧眼中的血紅褪去，他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在他身前不遠處，倒著一具黑暗不死先天生靈的屍體。
他殺了一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
蘇牧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死力量改變了他的身體。
以前他的身體雖然也可以走到恢復傷勢，但他會感覺到疼。
但現在，他甚至連痛感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種麻木的感覺。
就好像這具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看著手臂上上的傷口，他甚至有一種將傷口擴大的感覺。
這可是他自己的身體啊。
自毀傾向！
蘇牧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恐懼感。
這是他平生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以前從來沒有跑過。
無論是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哪怕是生死一線之時，他也沒有怕過。
但現在，他真的有些怕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變成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一個兇殘、嗜殺的怪物！
「這不死力量太過邪門，我不能再吸收了。」
剛剛殺了一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蘇牧心中那股殺意已經發泄了出來，現在他恢復了平靜。
趁著這個平靜，蘇牧盤膝坐下，開始嘗試將體內那股不死力量分離出來。
那股不死力量已經和他本身的力量融為一體，就像是水和土混合成泥一般，幾乎已經無法再分離。
好在蘇牧曾經有過鑄兵的經歷。
身為鑄兵師，他一生之中有過多次將不同的鑄兵材料分離的經歷。
他有足夠的耐心將這股不死力量剔除出來！
他也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完成這件事！
…………
就在蘇牧專心剔除不死力量的時候，諦聽和明王也重新碰到了一起。
他們兩個用盡渾身解數才將那頭巨鯨黑暗不死先天生靈甩掉，兩人都是氣喘吁吁，身上更是傷痕累累。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諦聽，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今日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明王怒吼道。
「我怎麼知道？」
諦聽一臉苦笑，「我現在比你還鬱悶呢。
好端端地，我怎麼就跑到這混沌海的海眼裡來了？」
「你不知道？當初就你跟無名走得最近，你就是他的狗腿子，你能不知道？
無名把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封印在海眼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是不是在養蠱？」
「他沒有告訴過我。」
諦聽說道，「可能連他也沒有想到這些黑暗不死先天生靈會相互吞噬。」
「放你娘的狗屁，無名奸猾似鬼，他想不到？」
明王破口大罵。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諦聽道，「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
那巨鯨黑暗不死先天生靈的實力已經達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再留在這裡，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也未必！」
明王冷冷地說道，「他能吞噬黑暗不死先天生靈，我們為什麼不能？
只要我吞噬足夠多的不死力量，我的實力一定能夠超過他。
到時候，你看我怎麼虐殺他！」
「你瘋了？」
諦聽皺眉道，「你難道不知道吞噬不死力量會是什麼後果？
你真的想把自己也變成黑暗不死先天生靈？」
「是又如何？」
明王不屑地道，「他們控制不了不死力量，不代表我不行。
諦聽，你要是想活命，那就老老實實地幫我一起對付那些黑暗不死先天生靈。」
「你——」
諦聽還想再勸說。
忽然一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向著他們撲了過來。
轟！
明王毫不猶豫地就撲了上去。
諦聽猶豫了一下，還是出手幫明王一起殺了那黑暗不死先天生靈。
眼看著明王開始吞噬不死力量，諦聽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奇怪的神色。
…………
一個人在拼命地將不死力量逐出體外，一個則是拼命地吞噬不死力量。
雙方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力氣去做這件事情。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混沌海的海眼中，混沌迷霧不斷翻滾，那巨鯨似的黑暗不死先天生靈游來游去，他在尋找那幾個外來者。
這混沌海的海眼是他的地盤，他決不允許有外來者肆意妄為，搶奪他的食物。
他之前找到了明王和諦聽。
結果一場大戰之後，最後還是讓明王和諦聽逃掉了。
而且他發現，明王正在吞噬不死力量。
那可是他的禁臠。
他更加憤怒了。
轟！
忽然前方一聲巨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嘴裡發出一聲咆哮。
氣浪翻滾之間，混沌迷霧彷佛分開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巨鯨黑暗不死先天生靈也看到了一道人影。
只見蘇牧長身而起，身上氣息滾滾，一股股不死力量從他的毛孔之中噴射而出。
終於，他將最後一股不死力量逼出了體外。
一種疲憊但全身清爽的感覺湧上心頭。
蘇牧頭腦清明，再沒有那種煩躁嗜殺的念頭。
「力量若是不能為我所操控，那就算再強大又能如何？
人不能成為力量的奴隸。
我自己的力量，必須是我能夠安全操控的才行。」
蘇牧心中暗自道。
他聽到了巨鯨黑暗不死先天生靈的咆哮，也看到了對方。
但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恐慌。
「你不過是力量的傀儡而已，我會怕你？」
蘇牧冷笑道，雙手揚起，金字洪流化作長鞭搶先攻擊而去。
片刻之後。
蘇牧在混沌迷霧中瘋狂逃竄。
必須得承認，力量的傀儡也是很強的。
他現在還真弄不過這頭一口鍋都燉不下的巨鯤。
唰！
蘇牧的速度極快，在混沌迷霧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長線。
所過之處，那些擋在前方的黑暗不死先天生靈都被撞得骨斷筋折。
也就是他們是黑暗不死先天生靈，否則就是這一撞都能直接讓他們命喪當場。
忽然之間，蘇牧在前方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他毫不猶豫地就飛了過去。
「明王，諦聽，來活了！」
唰地一聲，蘇牧直接飛了過去。
諦聽看到那疾馳而來的巨鯤，不由地罵了一句髒話。
明王則是鳴叫一聲，主動出擊。
他雙眼赤紅，身上原本斑斕的羽毛已經有三分之一都變成了黑色。
動作之間，滾滾不死力量在他身體周圍盤旋著。
明王已經在向著黑暗不死先天生靈轉變。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明王和巨鯤望著彼此，眼神中都是洶湧的殺意。
轟隆隆！
兩人瞬間碰撞在一起。
諦聽身形向後飛去，遠遠地看著斗做一團的兩人，眼神中竟然露出一抹期待。
「明王上鉤了？」
忽然一道聲音在諦聽耳邊響起。
諦聽扭頭看去，正好看到蘇牧出現在他身邊。
「你不是逃命去了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諦聽冷笑道，「蘇牧，我們無冤無仇，我自問對你還有些幫助，你就這麼害我？」
「諦聽，別把人都當成傻子。
我可不是明王，不會被你牽著鼻子走。」
蘇牧淡淡地說道，「明王已經快要變成黑暗不死先天生靈了，你下一步要做什麼？
是讓明王殺了巨鯤，還是讓巨鯤殺了明王？
哦，我忘了，不管他們誰殺了誰，最後都不過是你盤子裡的一道菜而已。
不死力量只有在經過他們身體的過濾之後，才能變成被你利用的力量。
他們肯定想不到，自己現在是在為你做嫁衣吧？」
諦聽眼神閃動，語氣冰冷的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有關係。」
蘇牧淡淡一笑，「說實話，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自以為自己的謀劃天衣無縫，但其實漏洞百出。
祝你好運。」
話音未落，蘇牧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混沌迷霧當中。
蘇牧一消失，諦聽的瞳孔之中就射出滔天的凶芒，和他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牧！元始！」
諦聽冷冷地道，「連無名都死在了我的手上，你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跪在我腳下求饒。
到時候我會親手送你上路！」
轟！
那邊，明王已經落入了下風。
他翅膀一閃，裹挾著諦聽就再次開始逃竄。
「諦聽，再幫我殺更多的黑暗不死先天生靈，我需要再強一些才能幹得過巨鯤！」
明王瘋狂地嘶吼道。
「好。」
諦聽說道。
…………
蘇牧身上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一截木頭一般。
他就站在混沌迷霧當中，遠遠看著巨鯤追逐著明王而去。
蘇牧吸收過不死力量，然後他選擇將不死力量逐出體外。
這個過程十分艱難，也十分痛苦。
但蘇牧並不是白忙活一場。
在這個過程中，他對不死力量的了解比之前多了許多。
如果論對黑暗力量的了解，蘇牧甚至還在那些黑暗不死先天生靈之上。
畢竟，那些黑暗不死先天生靈沒有過剔除黑暗力量的經歷。
一收，一放。
蘇牧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那從他體內逼出的不死力量，就好像是被過濾過的黃河水一般，變得有些清澈。
但蘇牧同樣發現，一次過濾不足以讓不死力量徹底變得溫順下來。
他之前對諦聽說的那些話也不是隨便說的。
他是在試探諦聽。
一次過濾不足以讓不死力量變得溫順，那多來幾次呢？
不斷地過濾，將不死力量中那種讓人煩躁、失控的部分去掉，讓它徹底變成一股沒有後患的力量。
這或許才是混沌海海眼封印存在的真正目的。
當然，這只是蘇牧的猜測。
諦聽心機深沉，蘇牧雖然試探了他，卻也沒有得到明確的結果。
「諦聽這個人心機太過深沉，留著他太可怕了。」
蘇牧摩挲著下巴。
他殺不了巨鯤，但殺諦聽，他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不過想殺諦聽，首先得避開明王。
明王現在明顯已經被諦聽蒙蔽，若是我現在出手，明王肯定是要阻止的。
我一個人，未必能打得過他們兩個，除非我和巨鯤聯手。」
蘇牧心中思索道。
和巨鯤聯手當然是不可能的，巨鯤不是一個可以講道理的存在。
蘇牧要是敢出現在巨鯤的面前，巨鯤恐怕會丟掉明王直接來追殺他。
「等巨鯤追上明王，他們兩個交手的時候，我再出手偷襲諦聽。」
蘇牧想了一陣，心中做出了決定。
諦聽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太過危險，他準備不想那麼多，直接來一個釜底抽薪。
不管諦聽有多少陰謀，只要殺了諦聽，這些陰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
諦聽又幫著明王殺了一頭黑暗不死先天生靈。
就在明王吸收不死力量的時候，諦聽心頭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嗯？巨鯤又追上來了嗎？」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以為這不安是來自巨鯤。
混沌迷霧翻滾，巨鯤的身影確實出現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