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來的人,宣讀完聖旨之後,便匆匆向來俊臣等人告辭離去。
可此時的狄仁傑,手中捧著聖旨,卻並未著急離開。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到了秦佾的面前。
秦佾要跟張易之說的話也剛好說完,揮了揮手讓張易之自行走開,滿臉堆笑的對著狄仁傑行了個禮。
「恭喜狄公,終於沉冤得雪,如今又得聖皇陛下恩寵,領了河北道的軍機大事。」
狄仁傑看著秦佾這一番假惺惺的樣子也不戳破,等他說完之後,這才一臉玩味的看著秦佾。
「小公爺,雖然老夫與你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卻發現,秦府小公爺卻是多智如妖的人物。」
「怎麼樣,這次老夫受聖皇陛下之託,要前往河北道討伐突厥。」
「小公爺願不願意跟老夫身邊,學著你阿翁的樣子,在戰場建功立業,以刀兵拼一個前程?」
「啊?」
秦佾千算萬算,也沒想過狄仁傑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絕倫。
有驚詫、有錯愕、有不敢置信,還有不知如何拒絕的尷尬。
思索了片刻,秦佾這才苦著臉看向狄仁傑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狄公錯愛,大戰在即,您還顧念在下的前程。」
「但在下常聽坊間俗語說,家有父母不遠行。」
「如今我阿耶膝前只有我與兄弟兩人,我要是隨狄公前往刀兵兇險的戰場,怕是阿耶心中難免擔心。」
「因此,在下恐要辜負狄公一片好意了。」
這番話說完,秦佾連忙是長躬在地,舉止之間,表現的恭謙有禮。
然而在他表面誠惶誠恐之下,心中早就是髒話連篇了。
他媽的,這老傢伙,心裡是怎麼想的?
老子穿越過來可是要做反派的。
你給我弄去當兵算怎麼個事兒?
老子好不容易攀附上了來俊臣,又勾搭住了張易之,正是要大展拳腳的時候,你給我整這麼一出?
作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老子的主場必須得在京城啊!
只有在這裡,我才能趨炎附勢,結黨營私啊!
去了戰場我能幹啥?
難不成我當個周奸,給突厥人當帶路黨?
問題是突厥人也不行啊,默啜這小子最多再風光二十來年。
緊接著就會被大唐攆到中東大沙漠裡面去。
不行,堅決不能被狄仁傑給忽悠了。
秦佾暗下決心,咱大唐不是以孝治天下嗎?
那我就用要留在家孝順我老子來搪塞你,決不能讓你這個老傢伙的陰謀得逞。
秦佾心中打定了主意絕不能跟狄仁傑去河北道,誰料到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堵住了他的退路。
「小公爺……」
狄仁傑堆滿笑容的臉,怎麼看都讓秦佾覺得這糟老頭子壞的很。
他就像個要誘騙小蘿莉的怪蜀黍一樣,循循善誘的對秦佾說道。
「你說不忍心與歷城縣公離別啊,這倒提醒了老夫。」
「歷城縣公本就是千牛衛中郎將,有軍職在身。」
「老夫回頭就向聖皇陛下稟報一聲,這次將他也帶到軍中。」
「歷城縣公乃是冀國公之子,所謂虎父無犬子,若是上了戰場定然也是一員虎將。」
「這樣一來,老夫不僅全了小公爺拳拳孝心,還平添一員戰將在身邊,這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兩全你媽個頭!
秦佾氣的已經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了。
狄仁傑你這個老不死的,老子搬出我爹來,本來就是推諉你看不出來嗎?
結果你可倒好,還真就給我玩了一手順坡就驢?
你是不僅要把我秦佾弄到戰場上去捨生忘死,還想讓我一把歲數的老子跟你一起去砍人?
心中雖然憤憤不平,但秦佾哪敢跟狄仁傑叫板?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將這個老頭忽悠過去,那自己可真的要被他拉去戰場上吃苦受罪了。
他連忙上前一步,湊到狄仁傑的面前,壓低了聲音道。
「狄公,你就莫要戲耍在下了。」
「你看看在下,這一副細皮嫩肉,手無縛雞之力的身子骨,哪裡是能上陣殺敵的模樣。」
「您要非將在下帶在身邊,若是誤了您的軍機大事,這個責任在下可承擔不起啊。」
狄仁傑此刻終於看到秦佾服軟,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陣喜悅。
他為什麼會忽然之間生出帶著秦佾一同前往河北道的想法?
主要是這個小子這兩天的表現太逆天了。
所以在狄仁傑一時之間也起了愛才之心。
然而,讓狄仁傑最鬱悶的是,如此聰慧的一個小郎君,竟然自甘墮落,攀附了來俊臣這個佞臣。
來俊臣原本就是一頭餓狼,他的身邊若是再多個秦佾這頭小狐狸,那豈不是如虎添翼了嗎?
狄仁傑一方面不放心讓秦佾留在長安,擔心在秦佾與來俊臣狼狽為奸。
另一方面,像秦佾如此心思機敏的小郎君,狄仁傑也是前所未見。
他這才有了想要將秦佾帶在身邊栽培一番的念頭。
到了狄仁傑這個歲數的成功人士,對名利女色早就失去了興趣。
相反能提攜一些可塑之才,反而是他們最大的樂趣。
按說秦佾真要是抱著狄仁傑這條大腿,倒也不失為找到一個不錯的靠山。
畢竟和來俊臣比起來,狄仁傑不僅更受武曌的信任,而且人品名聲也要好得多。
可秦佾提前就知道,狄仁傑還有三年多一點的時間人就沒了。
等他沒了,到時候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所以秦佾早就打定了主意,求人不如求己。
誰也不靠,我自己當個反派成為那個最大的boss。
看著秦佾大驚失色,狄仁傑也知道自己有點逼人太甚了。
微微一笑,他抬手將秦佾扶了起來。
「小公爺,你也莫要急著做決定。」
「老夫領旨之後,還要調遣兵卒,籌劃輜重。」
「真要是大軍開拔前往河北道,最快也要三兩個月的時間。」
「你回去慢慢考慮老夫的提議,事到臨頭了再答覆老夫也不遲。」
聽到狄仁傑這一番話,秦佾的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狄大人啊,你差點嚇死寶寶知道嗎?
鬧了半天你說事情還要幾個月的時間啊!
從這件事情便能看出,秦佾的確是沒有任何的社會經驗。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朝廷真要是出動大軍遠征,事先肯定是要準備充分的。
畢竟十幾萬人出行,隨便出點什麼紕漏,那結果可是相當嚴重的。
稍有不慎全軍覆沒的結果都難以避免。
認真盤算了一番,秦佾的心中總算是有了把握。
三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將長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其實當狄仁傑提議帶他去河北道討伐突厥的時候,秦佾的心中還是有一些期待的。
要知道每一個歷史迷,必定也是戰爭迷。
秦佾作為歷史專業的學生,自然對那金戈鐵馬,鼓角爭鳴的戰場有著濃厚的興趣。
再加上他深諳自己那個世界偉人說過的一句話,槍桿子裡出政權。
因此秦佾心中明白,他來到這個時代想要興風作浪,若是手中沒有軍隊,最終大概還是會落得一個鏡花水月的結果。
畢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秦佾即便是再聰明,也自問憑著他自己,也沒有對抗古代動輒十幾萬、幾十萬的大軍的能耐。
沉思了片刻,秦佾終於下定了決心。
再一次看向狄仁傑的時候,秦佾的目光鑑定,面色凝重。
「男兒何不帶吳鉤,
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
若個書生萬戶侯?」
「狄公厚愛,在下心中感激涕零!」
「若真是有幸能隨狄公上陣殺敵,在下也有『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的決心。」
秦佾心中一激動,頓時將中唐時期詩鬼李賀的《男兒何不帶吳鉤》,以及清代徐錫麟的《出塞》這兩首廣為流傳的詩夾在話中吟誦出來。
這邊是文科生身上的壞毛病,說不了兩句話就想拽文。
要是話里不帶上兩句詩,似乎顯的他特別沒文化。
結果是沒慷慨激昂超過三秒,秦佾便發現這可壞了事兒了。
這兩首詩到現在可都還沒問世,他卻背出來了。
萬一狄仁傑要追問出處,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作答。
然而正如他所料,狄仁傑的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秦佾莫名其妙的吟誦出兩首他從未聽過的詩句,這讓狄仁傑難免不會誤會是出自秦佾的作品。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狄仁傑的口中忍不住喃喃的複述著。
他能以科舉入仕,又生活在詩賦極其興盛的唐朝。
雖然詩詞造詣一般,但眼界卻遠高於一般人。
秦佾隨口吟誦的這兩首詩,不僅平仄對仗工整。
其內容所描寫的軍人豪情,更是讓人聽了之後情不自禁的熱血沸騰。
這兩首詩中任何一首,都絕對稱得上是可以流傳千古的佳作。
然而秦佾隨口便念出兩首,這恐怖如斯的才華,簡直比七步成詩的曹植還要有過之。
「這兩首詩是你做的?」
將那兩首詩在反覆誦讀了幾遍,狄仁傑一把抓住秦佾的雙肩,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