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天道輪迴
密室幽深,隔音極佳。
虛言在其中了結了童貫與完顏阿骨打的性命,整個童府上下,竟無一人察覺。
他將阿骨打的首級割下,裝入一方黑漆食盒,隨即易容成童貫的模樣,從容步出府門天色將晚,宮牆巍巍。
虛言大搖大擺,一路無人阻攔。
他早將赫連鐵樹所獻的布防圖爛熟於心,宮門守衛、巡崗班次、暗道明閘,皆如指掌。
唯獨皇帝此刻究竟身在何處,尚需一探。
他逕入皇宮禁苑,過玉階、穿迴廊,直至龍亭之外。
暮色漸濃,宮燈初上,朱漆大門沉沉而閉。
虛言略一駐足,眼中寒光微動,隨即伸手推開殿門。
紫辰殿內燭火通明,九龍金椅赫然在目。
他大步上前,拂衣轉身,穩坐於龍椅之上。
階下侍立的太監們相顧失色,有的手中拂塵墜地,有的張口卻無聲。
這等大逆之事,自開朝以來聞所未聞!
一時殿中寂然如死,唯聞宮燈中火芯噼啪輕響。
眾人雖不敢言,卻已有內侍悄步退入帷後,疾往御林軍並皇帝處奔報。
霎時間,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御花園。
哲宗趙煦在涼亭間不住踱步,心頭翻湧的儘是對虛言的忌憚與焦躁。
高無陽之死猶有餘怒,那「除掉太祖餘孽」的口諭本是他親手所下。
豈料高無陽竟命喪虛言刀下,他只得強壓怒火,下旨將其挫骨揚灰,是為宣洩那「成事不足」之憤。
更令他寢食難安的是,虛言非但未除,聲勢反日漸猖獗。
契丹鐵騎、西夏鐵鷂子、吐蕃番僧、大理藤甲兵,四方勢力竟皆與其暗通款曲,如一張無形羅網悄然圍攏宋庭。
趙煦思之愈急,若非指望童貫設局除掉虛言,順帶污其聲名,瓦解這四面楚歌之局,
他早已按捺不住。
正凝神望著湖水中錦鯉游來游去,等候童貫消息,忽聞殿外腳步雜亂,一名侍衛踉蹌撲入花園,顫聲稟報:「陛下!大事不好!童—童大人他—」
「他什麼?!」
趙煦心神一晃,第一個念頭便是童貫又被虛言給除掉了!
那太監哆嗦著回道:「不,不是,是,是他.,.」
「他什麼?!」趙煦暴怒,一腳將那太監踹倒在地,「再結巴,我將你五馬分屍!!」
那太監們嚇慘了,他從未見過一向溫文爾雅的聖上會如此暴躁,咬緊牙關回稟:「啟奏陛下,童貫...正..正端坐龍椅之上!」
「什麼?!」
趙煦腦袋炸裂,嗡嗡直響。
如果說太監回稟的是童貫施計不成被虛言所殺,他倒沒什麼驚詫,可要說童貫竟然敢如此僭越,坐在龍椅上,他是萬萬也想不到的!
他瘋了?!
趙煦一時六神無主,只因那童貫手握大內宮禁,若當真存心兵變,這龍庭之內,誰人能擋?
唐末宦官亂政那一幕立時浮現在眼前。
趙煦強仰顫抖,厲聲喝道:「傳朕旨意!速調御林軍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妄動!」
話音未落又覺不安,童貫若真反了,御林軍豈能盡信?急喚貼身近侍低語:「快,護聯往偏殿暗室暫避,待布防妥當再作計較!」
言罷即隨親信匆匆潛入後花園密道,唯留滿庭惶惑侍衛和太監。
紫辰殿門被「轟隆」一聲推開,御林軍都尉蔡師身披龍紋軟甲,手握七星劍,身後御林軍將士甲冑鏗鏘,將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此人名喚蔡師,乃是蔡京一母同胞的弟弟,原本不過區區一名底層軍官,全仗其兄蔡京之勢,竟一路擢升,官至御林軍都尉。
而那蔡京雖與童貫同朝為官,表面客套,實則早已貌合神離。
二人各懷機心,暗鬥不休,皆欲在御前獨得聖眷。
此刻,蔡師死死盯著龍椅上的「童貫」,厲聲喝道:「童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登殿窺伺龍座,是想謀逆嗎?」
虛言端坐在龍椅上,倒也不認識來人是誰,只是知道此人是御林軍的頭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愧是狗皇帝的走狗,來得挺快。你們家主子呢?我都坐到他的龍椅上了,
他怎麼還不出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均在暗自嘀咕,說這「童貫」莫不是中邪了。
眼見氣勢洶洶的御林軍,虛言絲毫不慌,手指銜環,吹出一聲極亮的口哨。
口哨發出刺耳的聲響,緊接著,殿外傳來陣陣廝殺聲。
原來,虛言在易容成童貫之前,便已暗中吩咐刀白鳳與王語嫣等人,率領藤甲兵悄伏於宮牆之外,靜待號令。
一旦宮中傳出哨響,便即刻領兵殺入皇城。
他並非需借眾人之力弒君,取皇帝性命,他一人足矣。
他要的,是借這刀兵四起、血濺宮闈之勢,公然踐踏皇權,徹徹底底摧毀趙煦所依仗的天命與道統!
蔡師完全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臉上陰晴不定,手中的七星劍握得更緊:「放肆!竟敢在此妖言惑眾,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說罷,他揮手示意御林軍上前捉拿。
御林軍將士們齊聲應和,舉著長槍便朝虛言衝去。
虛言猛地抬頭,雙目圓睜,一股磅礴氣勢瞬間瀰漫整座大殿。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力轟然爆發,張口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放肆!」
這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紫辰殿的樑柱都在微微震顫,殿外飛鳥驚散,殿內御林軍將士耳膜劇痛,氣血翻湧。
沖在最前的十幾人直接被聲波震飛,撞在殿柱上口噴鮮血,當場氣絕。
後排士兵也紛紛捂著耳朵踉蹌後退,兵器散落一地,陣型大亂,死傷足有三十餘人。
蔡師被這股聲浪震得連連後退五六步,七星劍險些脫手,他瞪大雙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驚駭,嘴唇哆嗦著:「童貫你—你怎會有如此霸道的內力?這—這是傳說中的獅吼功!你根本不是那個只會弄權的閹人!」
虛言緩緩從龍椅上站起,忽然想起此前聽聞的傳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哦?你便是蔡京那個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我當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不過是靠著兄長權勢,
從底層爬上來的廢物。」
「蔡京在朝堂上耍弄權術,你便在軍中作威作福,你們兄弟倆,倒真是一路貨色,都是靠著鑽營苟活的蛀蟲!」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中蔡師的痛處。
他臉色漲得通紅,又羞又怒,指著虛言嘶吼:「胡言亂語!本人能有今日地位,全憑自身本事!」
「本事?」虛言冷笑,身上的「童貫」皮囊開始扭曲變形,片刻後,便恢復成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的真身,「你所謂的本事,就是借著蔡京的名頭作威作福?若沒了你那好兄長,你不過是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底層小兵,也配站在這裡對我大呼小叫?」
蔡師見他容貌陡變,更是驚得魂飛魄散,指著虛言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到底是誰?竟敢偽裝大臣、覬覦龍椅,還敢辱罵我兄長,你死定了!御林軍聽令,給我上,殺了這個妖人!」
殘存的御林軍雖心有餘悸,但軍令難違,紛紛撿起兵器,結成陣型再次衝來。
虛言不退反進,身形一晃,使出少林絕技「大力金剛掌」。
他雙掌灌注內力,泛出淡淡金光,面對刺來的長槍,直接一掌拍在槍桿上。
「咔嚓」一聲,精鐵長槍應聲斷裂,掌力餘威不減,狠狠拍在那名士兵胸口。
士兵慘叫一聲,胸骨碎裂,倒飛出去砸倒一片同伴。
虛言如虎入羊群,雙掌翻飛,掌風呼嘯,每一掌落下,必有一名御林軍筋骨斷裂,鮮血濺灑在金磚地面上,口中還不忘嘲諷:「就這點能耐,也敢稱御林軍?蔡京養出來的狗,果然和他一樣廢物!」
蔡師見狀,揮劍親自上前:「妖人休狂!」
七星劍寒光閃爍,直刺虛言咽喉。
虛言側身避開,左手成爪,使出第二套絕技「龍爪手」。
五指如鋼鉤,精準扣住蔡師手腕,同時右手抓住劍身,內力一吐,「錚」的一聲,七星劍竟被他硬生生掰彎。
蔡師只覺手腕劇痛,想要抽回手臂,卻被虛言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虛言湊近他耳邊,聲音冰冷:「你兄長在朝堂上鬥不過童貫,便派你這個廢物來送死?真是可笑!」
周圍御林軍蜂擁而上,長槍短刀齊向虛言招呼。
虛言左腳一跺,地面青磚碎裂,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使出第三套絕技「達摩腿」。
雙腿如疾風般踢向四周,腳風凌厲,如同鋼鞭抽打。
靠近的御林軍士兵紛紛被踢中要害,要麼被踢斷肋骨,要麼被踹飛出去,落地即亡。
片刻間,紫辰殿內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地磚被鮮血浸透,匯成一道道血溪。
蔡師趁虛言騰空之際,掙脫束縛,轉身欲逃。
虛言落地後,眼神一冷,身形如電,瞬間追上。
他一把抓住蔡師後頸,將其狠狠按在龍椅前的台階上。
蔡師掙扎著求饒:「大俠饒命!我是蔡京的弟弟,你若放了我,我兄長必有重謝—」
「蔡京的狗,也配談條件?」虛言眼神冰冷,右手成掌,再次使出大力金剛掌,重重拍在蔡師後腦。
「嘭」的一聲,蔡師腦袋如同碎裂的西瓜,鮮血腦漿四濺,
當場斃命。
虛言看著他的屍體,冷笑一聲:「告訴你那兄長,這就是他縱容廢物的下場。」
殿內僅剩的幾名御林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虛言掃了他們一眼,「你們幾個一共扎了我十七刀。」
說罷,一記韋陀掌排山倒海拍去,那幾名御林軍頓時蹊蹺流血,相繼倒下。
虛言走出大殿,再次易容成童貫模樣,這時一波一波的御林軍相繼趕到,他也不會濫殺無辜,但是要有人阻擋,那便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此時,刀白鳳、甘寶寶率領藤甲兵攻入內城,王語嫣、木婉清、阿紫、符敏儀率領靈鷲宮陽天部也殺進了皇宮。
蔡師被「童貫」誅殺後,御林軍頓時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他們既尋不見皇帝蹤影,又遭遇內外夾擊,多重打擊下,軍心渙散,頃刻間便土崩瓦解。
此刻的偏殿密室,趙煦正被兩名侍衛護在屏風後,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著龍袍下擺,方才殿外的廝殺聲早已讓他魂飛魄散。
趙煦躲在密道隱約能聽到內廷的喊殺聲,心中一沉,他心裡明鏡,這是有亂黨勾結入宮了。
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大膽,敢直接在皇宮之中動手,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對身邊的太監和影衛喊道:「都給朕穩住,守住大殿,絕不能讓亂党進來!」
就在這時,一名御林軍小校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大聲稟報:「陛下,不好了!宮外的亂黨太多,我們的人快要抵擋不住了!」
趙煦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忽然,密道門外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
趙煦驚的一抖,便看見那密道門吱呀一聲打開。
原來是外面的太監投降了,主動開啟了密道門。
聽到腳步聲逼近,趙煦猛地抬頭,見「童貫」滿身血污、眼神冰冷地走來,頓時厲聲喝問:「童貫!你竟敢闖宮殺將,覬覦皇權,難道不怕株連九族嗎?」
虛言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株連九族?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你心心念念要殺的『太祖餘孽',今日就站在你面前。」
「太祖餘孽?」趙煦瞳孔驟縮,眼看「童貫」脫去皮囊,竟換了一個人。
他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顫,「你—你是當年太祖一脈的漏網之魚!朕派了無數人追查,搜遍天下都沒能找到你,你竟敢自己送上門來!」
他強裝鎮定,大聲嘶吼,「侍衛!侍衛!護駕!殺了這個反賊!」
可那些侍衛早已被虛言的氣勢震懾,雙腿發軟,但還是拼命沖了上來。
虛言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瞬間掠過屏風,一手一個,擰斷了侍衛的脖子。
趙煦嚇得連連後退,跌坐在龍床邊緣,指著虛言怒目而視:「你敢弒君?朕乃天子,
天命所歸,你殺了朕,必遭天譴!」
「天譴?當年你先祖構陷太祖後裔,逼死太子德昭與德芳,怎沒想過天譴?這些年,
你派人一而再再而三追殺我,屠戮我族親,又怎會怕天譴?」
「御林軍!影衛!」
「別喊了,他們早跑了,你真以為他們會誓死效忠你?」
虛言看著趙煦慌亂的模樣,笑道:「你以為憑這些御林軍就能擋住我嗎?我早已在宮外布置好了兵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趙煦雖然早已嚇得沒了人樣,可他畢竟是大宋朝的皇帝,豈能輕易認輸,咬了咬牙,
舉起龍泉劍,「朕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死!」
虛言見趙煦跌跌撞撞沖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側身避開他的攻擊,隨後一掌拍在他的後背。
趙煦慘叫一聲,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虛言走到趙煦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二家的,你輸了。」
虛言緩緩俯身,一把揪住趙煦的衣領,隨手扯過牆上懸掛的弓箭,拽下弓弦,冰冷的弓弦貼在趙煦脖頸上。
趙煦掙扎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不—朕是皇帝!你不能殺朕!朕—」
虛言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手上緩緩用力,弓弦瞬間勒緊。
他湊近趙煦耳邊,聲音沙啞:「你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你的皇帝,卻偏要三番五次對我趕盡殺絕。既然你執意要剷除後患,就休怪我手下無情。趙二,這就叫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趙煦的臉漲成紫紅色,死死盯著虛言,似乎想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就在虛言手中弓弦最後收緊的剎那,殿外忽有晨鐘遙遙傳來,清越空靈,穿透了濃重的血腥。
虛言動作微頓,只聽那鐘聲里,似有老僧低吟佛偈,縹緲入耳: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恩仇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偈語落時,虛言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恍惚,仿佛眼前的血海深仇、帝王怨毒,都隨這鐘聲化作了轉瞬即逝的幻影。
但這失神不過一瞬,他看著趙煦驚恐扭曲的臉,嘴角嘲諷更甚,手上力道絲毫不減。
這輪迴因果,終究要以血來償,所謂空相,於此刻的他,不過是耳畔風響。
弓弦越收越緊,趙煦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四肢一軟,徹底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