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燕王朱棣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朝洪武時期的火藥含量,他已經檢測過了,同時三次提純後,到底能出現多少新型火藥,他也清楚。
如果初始火藥為兩千斤的話,那麼第一次提純應該剩下一千六百斤左右,第二次提純剩下一千三百斤左右,第三次提純還能剩下一千一百斤。
因為隨著不斷的提純,廢料會越來越少,因此每次提純過後,盛產出來的新型火藥都不會消耗的那麼快。
兩千斤火藥,經過三次提純,仍然還能剩下一千一百斤左右。
可現在陳德文卻說,只有三百斤。
剩餘的八百斤呢?哪去了?
讓你們給吃了?
「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難道是這些人還不熟悉提純方法?」葉煊心中思索著,但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就被他打消了。
如果提純方法不嫻熟的話,那就代表著經過提純後的火藥不純。
這樣的話,消耗的火藥廢料也會少。
最終剩餘的新型火藥量,甚至還超過一千一百斤,絕對不可能是三百斤。
那麼現在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這群工匠們提純的方法不對,產生了很嚴重的錯誤。
二是陳德文等人,將大量新型火藥貪沒了。
第一個可能,那倒是能夠解決,既然出現了失誤亦或者是錯誤,他再重新好好教也就罷了,但第二個問題就嚴重了。
貪污新型火藥,那麼勢必會把這些火藥售賣出去,賣給誰?
誰敢買火藥?
他們買了這些火藥,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甚至遠遠超過了科舉舞弊案和西平侯沐英的事情,因為這嚴重危害的朝廷的安全、皇室的安全,要知道火藥這種東西流入到某些人的手中,是真的能做到殺死皇室成員地步的。
「你確定,兩千斤火藥,最終只剩下了三百斤火藥,對吧?」葉煊的語氣已經很重了,臉色也很認真。
陳德文臉色頓了頓,有些發懵,他隨即又仔細看了看單子,道:「我確定只剩下了三百斤火藥。」
「難道出了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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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德文這幅表現,葉煊不再多說什麼,隨即冷聲道:「帶我去看看,負責火藥的工匠們。」
聞言,陳德文立刻恭恭敬敬的帶著葉煊,前往軍器局的深處,葉煊步伐沉穩,臉色凝重,仔仔細細的查看著火藥提純的各個步驟。
經過長時間的檢查,葉煊確定了,此次火藥提純並沒有任何問題。
火藥是由硝石、硫磺、木炭組成的。
而提純的時候,只需要提純硝石和硫磺就可以了。
「硝石提純的過程沒有任何問題,硫磺提純的過程中,也不存在著任何問題,那就證明這兩千斤火藥,確確實實是能提純出來一千一百斤新型火藥的,但卻最後只剩下了三百斤。」
「那麼,就相當於消失了八百斤。」
「這八百斤火藥,去哪了?」
那麼。
火藥消失,只能和陳德文有關。
但看陳德文這個樣子,又不像是出現了問題。
葉煊並未立刻發作,他總感覺這其中隱藏著什麼,他隨即又陸陸續續指點了一些工匠們提純火藥的事情,就這麼離開了。
從軍器局離開,葉煊準備前往通文院看看,路上他始終在思索這個問題,覺得此事有必要和朱元璋提一提。
「對了,蔣瓛。」
葉煊忽然想到了蔣,於是立刻對著身旁的錦衣衛道:「請一下北鎮撫使...」
這四名錦衣衛已經徹徹底底的成了葉煊的貼身保鏢了,葉煊走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時間長了葉煊也就習慣他們的存在了,甚至已經到了有些遺忘的地步了。
隨著葉煊的命令下達,其中一名錦衣衛立刻退去。
沒過多久,蔣就腳步匆匆的走了過來。
「葉春坊有什麼事情,需要在下去做?」蔣躬身道,現在的他面對葉煊,態度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語氣變得很是恭敬,兩人的地位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蔣知道,未來自己還需要多多仰仗葉煊的幫助。
在錦衣衛這個部門,能不能有個善終,可能未來就靠葉煊的了。
「事情是這樣的...
...」葉煊把火藥大量消失的事情給蔣說了清楚,然後又言道:「這件事情,你先去稟告給陛下,詢問陛下是否查清楚,若是陛下同意的話,就開始調查,我總感覺要發生大事...」
蔣聞言,臉色認真了幾分,連忙點頭離去,腳步匆匆。
葉煊也不再思索此事,這大明朝的天就算塌了,也有朱元璋扛著呢。
沒過多久,葉煊就來到了通文院,一條鞭法的推行這段時間來可以說沒有絲毫的進展,已經徹徹底底的卡在句容縣這裡了。
很多負責此事的官員,私底下已經對葉煊有了怨言。
三個縣,為何非要挑句容縣先推行一條鞭法?
如此大的阻力,官民勾結,難道不事先先調查清楚再去做嗎?
「葉春坊,可已經想到良策了?」通文院內,有戶部派來的官員不由得問道,從語氣中,葉煊能感覺出來,這名官員很明顯是在怪罪他。
「暫時沒有,句容縣問題棘手,需要仔細斟酌處理。」
「諸位也不用急,一條鞭法本身就不是這麼好推動的,萬事開頭難,我等需要一步一個腳印,踏實做好這些事情,切勿不可太急,乃至於誤了大事。」
葉煊正色道。
可此時卻有人冷笑道:「呵呵,不急?到時候若是陛下問責,該怎麼辦?你是太子宮春坊,救好了皇長孫,你肯定沒事,但恐怕我們這群小官就沒命咯...」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選擇句容縣推行這一條鞭法,應該選擇上元縣的...」
這些官員,字裡行間中全部是對葉煊的責怪與怨念,其實也不怪他們,眼下此事到了這種地步,難以推行下去,確實和葉煊初期選定句容縣有關。
葉煊並未反駁什麼。
他也沒有想到,句容縣會出現官民勾結的事情,怪他事先沒有調查句容縣的各種情況了。
「范尚書,滕尚書。」
「葉春坊。」
「依我看,其實句容縣的問題根本不棘手,很好解決,本身當地的官員和礦戶都犯法了,那麼只需要把礦戶們盡皆定罪殺死便是。」
「一旦他們死了,自然而然就沒有人和當地官員共同出來反對一條鞭法了。」
「難道不是麼?」
「葉春坊擔心若是直接論這群礦戶的罪,最導致其他地方的百姓認為,朝廷對待一條鞭法推行這件事情上的態度太過暴力,並非是站在百姓這邊,那麼我們也可以不論礦戶的罪,讓他們死。」
說話的此人,是戶部派遣下來的十位戶部算官之一,南京戶部郎中魏政和。
戶部中除了戶部尚書和兩位戶部侍郎外,還有著十三清吏司,十三清吏司是按著省份劃分的,每司設置正五品郎中一位,從五品員外郎一位,主事一位。
魏政和就是負責南京財政審核、稅務徵收的戶部郎中。
隨著魏政和說完,其餘眾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其中范敏不禁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論他們的罪,怎麼讓他們死?」
葉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並未立刻說什麼,他倒想看看,這個人有什麼想法。
只聽得魏政和繼續言道:「礦戶私自和官員勾結,這是不爭的事實,按照我大明律法,他們皆要被斬首,族人流放。」
「葉春坊擔心若是朝廷處置這些礦戶,會讓一條鞭法無法在其他各地推行下去,那麼很好辦。」
「我等將礦戶犯法的事情,據實稟告給陛下。」
「請求陛下首肯,讓我們私下裡處死這群礦戶,其實也並非是我等私自處死,而是故意製造一些意外事件,比如...鐵礦坍塌!」
「諸位想想,全國各地鐵礦因種種原因坍塌,時有發生,就算是這群礦戶全部死在了鐵礦坍塌事故中,全國各地百姓知曉之事,也只是會認為這是一場意外而已,而不會多想;隨著這群礦戶死乾淨了,那麼當地的礦戶不再和官員勾結,共同反對推行句容縣的一條鞭法之事,其餘的百姓群體是支持這件事情的,那麼自然而然一條鞭法就能順利推行下去了。」
「諸位,我這法子可行?」
魏政和言之鑿鑿,這讓在場的眾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後,范敏言道:「確實可行。」
「他們本來就犯了法,死並不可惜,一千個人罷了。」
滕毅思來想去,也最終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我看不如就這麼辦吧,一條鞭法的推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葉煊始終保持著沉默,雖然滕毅和范敏和他是一個陣營的,雙方的關係也很不錯,但他是無法改變兩位六部尚書對百姓的看法的,六部尚書是當今朝廷重臣,在他們眼中百姓的命,根本不是命。
不管死多少人,都只是個數字而已,只要能向皇帝交差就行。
確實,這群礦戶犯法了,本來就該殺。
魏政和的建議,也沒有任何毛病,這是目前看來最完美的方案。
但葉煊卻想到了另外一個所有人都沒有考慮到的因素。
那就是,句容縣的問題可以這樣解決,其他縣的呢?天子腳下的縣城都有如此多的問題,地方上的縣可能問題更多,難道都這麼一路用暴力的方式解決麼?一條鞭法推行的初衷是為了解決土地兼併,這是對於百姓實打實的好事,可為何發展成了第一個試驗的縣城,要用百姓開刀?
他來負責句容縣的一條鞭法推廣,就是給全國各地即將推行此法的官員們,打一個好的榜樣。
若是真的同意了魏政和的方法,那麼他能想到,今後的官員們推行此法,手段會一個比一個暴力。
而這最終種種暴力的手段,將全部應用於百姓身上,因為對於豪強、大族來說,當地官員是沒有能力使用暴力的。
「我不支持此法。」
良久後,葉煊淡聲道。
接著,他又言道:「我會想辦法,思索出更好的方法的。」
說完,葉煊就轉身離去了。
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心中更加責怪葉煊了,怎麼你沒能耐提出來好的辦法,我們提出來了,你還反對?
你和那個傻子王衷有什麼區別?
「真是的,魏郎中此法堪稱完美,為何葉春坊不同意啊?」
「呵呵,估計是施展自己才能的次數太多了,突然遇到問題了沒法子解決,感覺掉面子了,非要自己想出來辦法解決,不然的話,豈不是天才的名頭要消失了?」
「我看就是存心想當好人罷了,做這種事情確實會有些惡名,但死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們誰也不會罵葉煊...」
眾多官員議論起來,一個個眉頭緊皺,搞不明白葉煊為什麼不採用此法。
葉煊這邊,並未回家,而是回到了宮廷內,自己在東宮內的院落中,他靜靜的坐在院子中的桌案前,似在沉思著什麼。
「總感覺,這一切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經歷了諸多事件的葉煊,對於各種事情越發敏感了,也更加謹慎,自從那日大理寺正堂內,他證明了自身的清白後,似乎大族們已經不再對他動手了,但這群人,真的停止對他動手了嗎?
「暫時依舊無法看出來,這些事情的走向。
「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不能答應魏政和的建議,同時也需要儘快查清楚,那消失的大量小型火藥到底哪裡去了。」
葉煊心中思緒涌動,躺在院落中的吊椅上,漸漸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
葉煊早早起來,給朱雄英講授完了今日的晨課後,準備小憩一會,可卻被錦衣衛打擾了。
錦衣衛匆匆的趕來,說是朱元璋召見,同時也透露出一則消息。
燕王朱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