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葉煊,你可知罪
侍衛慌亂的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個清清楚楚,朱元璋攸然間雙眼微眯,注視著他:「咱沒有聽清,你給咱重新說一遍。」
聞言,侍衛被嚇得身軀一抖。
他立刻道:「礦山坍塌,埋藏大量火藥...」
這次,侍衛說的很清楚了,整個事件的過程全部說了一番,隨著他說完,整個文華殿也陷入了沉默,群臣皆默不作聲,心中惶恐,怎麼發生了這般大的事情?
若是說,僅僅是一起普通的礦山坍塌事故,那就也罷了,沒有人會放在眼裡,死一千多個普通百姓而已。
根本沒人會重視,畢竟天災人禍時有會發生,洪武年間還出現過特別重大的天災人禍,導致上萬人死亡的呢,那又能如何?
但,這座礦山是因為火藥坍塌的,那就代表著是有人做出的陰謀,為了殺死這群人,那麼這件事情問題可就大了,殺死上千名礦工,此人到底要做什麼?
而且...
還非要選擇皇太孫冊封大殿的晚上,選擇行駛此事!
「呵呵...
」
朱元璋忽然笑了起來,那聲音堪稱毛骨悚然了,群臣皆顫顫巍巍,誰都知道陛下露出這般樣子,那就是準備大開殺戒了。
他冷冷的掃視著下方,言道:「今日,是咱的乖孫冊封大典,咱很開心,也很高興。」
「本來,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咱都不會想說什麼的,畢竟咱的乖孫這輩子就這一次皇太孫的冊封大典。」
「可有人,非要觸及咱的霉頭!礦山坍塌,埋藏火藥,殺死礦工,並且選擇今天這個時候,一切的一切都能看出來,這是故意的,故意和咱過不去!故意擾亂咱的興致,噁心咱!」
朱元璋每說一句話,整個大殿就似乎冷了一分,群臣心中也更加惶恐一分。
高坐在上方的馬皇后,嘴巴張了張,她想說什麼,但又欲言又止,今天這種日子,她很想勸勸重八,不行就算了吧,明天再處理不也是一樣的?
重八的歲數也大了。
經不起這番折騰了,氣大傷身啊。
如此喜慶的日子,出了這種事情,她也感到窩火,同時又心疼重八,其實重八骨子裡,也是為了大明的山河著想啊,就算是肆意屠殺官員,但重八也在保證著整個大明江山的延續,不至於再出現亂世的場景。
此舉,為私,但終究對著百姓有著好處,她已經勸過朱元璋很多次了,不要大開殺戒,但真的遇到這種事情,她想了想,還是不勸了吧。
隨即,馬皇后就安然的坐在原位,靜靜的看著接下來事情的發展。
太子朱標,更是老實的坐在原位,一句話沒有吱聲,但心中卻浮現出漸漸冷意,殺,狠狠的殺這群官員,事情的經過他早已經知曉了,沒想到這群人膽子如此之大。
若不殺了,還得了?
父皇的良苦用心他已經清楚了,如果換做自己在位,那麼該如何處理這些事情?殺麼?那他仁慈的名聲呢?
所以很多事情,確實需要父皇在位的時候去做,需要父皇這麼一位殺伐果斷、乾綱獨斷的君主,為他掃平一些障礙!
「古有殷商,大祀當祭。」
朱元璋緩緩起身,端起了一杯酒,慢慢飲下,這般說道,然後他眸光驟然間冷了許多:「今日咱的乖孫冊封大宴,看起來也該用血祭祀天地神靈了!」
群臣更加惶恐了。
不知道真相的,這個時候只能期盼,這件事情不會牽連到他們的身上,不然的話一家老小可就要遭殃了,而參與到此事中的官員,心中也有些擔憂。
因為,他們的陛下的心術和智慧,遠遠非普通的君王所能相比,陛下是否已經看清楚了此事的一切?
不。
不可能。
他們策劃的很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西平侯的案子之所以葉煊能夠翻身,完全是因為當初葉煊寫下了三份藥方,同時又能證明第三份藥方後期遭到了修改。
可今日之事。
案發動機、作案所具備的因素、案發過程、人證物證、以及此事成功後對葉煊的好處,一目了然,就算這葉煊有天大的能耐,難道還能翻身不成,那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句容縣的縣令、縣丞、主簿可已經到了?」
朱元璋看向這名侍衛道。
聞言,侍衛立刻回應:「啟稟陛下,他們已經到了,並且已經帶來了當地礦山的監工,以及證人。」
「好。」
朱元璋回到原位坐下,淡聲道:「既然如此,正好文武百官、各地藩王都在這裡,那就請諸位與咱,共同看看,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炸礦殺人!!」
整個文華殿很大很大,因為文華殿屬於政治場合,其用於皇太孫朱雄英學書,只是其中一個很小很小的作用,而之所以今日皇太孫朱雄英的冊封大宴在這裡舉行,也是朱元璋為了讓朱雄英未來繼位後,能偏向於實行文治,而非武功。
偌大的文華殿,數百官員各自坐在一側,文官中有韓國公李善長、戶部尚書范敏、禮部尚書滕毅等人,武將中有徐達、湯和、藍玉等人,藩王中有朱惔、朱棡、朱棣、朱等人,在眾人的目光中,外門三道濕漉漉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今晚的雨,很大很大。
仿佛上天在為可憐的生命哭訴,嗚咽流淚。
「句容縣縣令李原,叩見陛下!」
「句容縣縣丞王守成,叩見陛下!」
「句容縣主簿張簡,叩見陛下!」
他們的官職地位,別說平日裡有沒有機會能來到這裡了,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資格進入到朝廷中,很多人打量著這三個芝麻小官。
只聽的朱元璋這時的聲音響起:「李原,和咱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要據實回答,不可欺瞞,不然的話欺君之罪如何論處,你是知道的。」
朱元璋聲音沉重,帶著極大的威懾力和壓力,李原自從踏入官途中,始終認為自己是一個聰明人,心境也很穩重,可這一刻卻有些慌亂。
難道,是以往他在小小的句容縣,遇到的人都太平凡了嗎?
可終究,李原還是憑藉著他的心性穩住了自己雜亂的心緒,然後回應道:「回稟陛下。」
「事情的起因,是通文殿大使,東宮右春坊葉煊,奉朝廷之令,選擇在句容縣推行一條鞭法!」
嗯?
很多人臉色微頓,他們想過很多可能,但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居然和葉煊有著關係,不過也有可能沒關係,僅僅是事情的起因罷了。
「一條鞭法,乃是抑制貴族、世家、豪強土地兼併之舉,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有著莫大的好處,但若是想在全國各地實行,就勢必要面對大族們的阻攔,因此一條鞭法需要當地百姓的支持:原本想獲得百姓的支持自然是很容易,但句容縣的情況有些複雜和棘手,因為洪武十一年礦戶暴動事件,導致當地礦工已經與官員達成了合作,在開採礦山的過程中,謊報開採數量、謊報消耗數量等等行為,使得大量殘礦流入到當地官員和礦戶的手中,以此使得當地官員和礦戶們都獲得極大的利益。」
「因此,句容縣當地百姓與官員乃是一家,若是一條鞭法在句容縣推行,那麼當地礦戶們將無法再獲得實際好處,因此礦戶選擇反對一條鞭法,這導致一條鞭法根本沒有任何可能,在句容縣實行!」
句容縣的縣令李原剛剛說完這一席話語,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你這話的意思是,當地礦戶和你自己勾結?
你這是來投案的?
明朝洪武時期律法對於官員甚是嚴格,而官員貪沒朝廷的礦產,這是重罪,輕則流放,重則處死!
李原這是想減輕自己的責罰,所以主動說出來這些事情,還是因為現在礦山已經坍塌了,所以不得已不說出這些東西來?
「咱聽明白了,因為你們句容縣的當地官員和礦戶們勾結貪污,所以葉煊無法在句容縣推行一條鞭法?」
朱元璋瞳孔仿佛涌動著火焰,就這麼凝視著李原,李原身軀不自主的抖了一下,然後他立刻道:「陛下,臣是洪武十四年擔任的句容縣縣令,此事乃是前任縣令所為,和臣並無關係,臣也是剛剛才知曉的這件事情啊。」
李原額頭上浮現出汗珠。
他之所以配合大族做這件事情,就是因為有著保命方法。
因為他並非是洪武十一年擔任的句容縣縣令,而是洪武十四年下旬。
也就是說,他至今擔任句容縣縣令,不過半年左右的時間,雖然說他確實也參與到了其中的各種勾當中,但可以利用這短暫的擔任縣令藉口,撇開其中的利益關係。
再加上,那些大官們也向自己保證了,他們會幫助自己的。
還有,自己如實承認了這些事情,陛下也應該會寬容的。
「你到底有沒有參與到其中,咱會查清楚的。」
「繼續說吧。」
朱元璋話音平淡,可卻讓李原心中顫顫的,陛下該不會真的能查清楚吧?
不,應該不能,因為若是調查此事的話,很多大族們都會幫助自己,就算是錦衣衛親自參與到其中,自己也有著辦法脫身。
隨即,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一條鞭法無法順利在句容縣推行,這讓葉春坊陷入了難處,我等和范尚書、滕尚書在通文院商議此事,南京戶部郎中魏政和曾建議,向陛下稟告清楚具體情況,然後殺死這群礦工,因為礦工們本身就犯下了重罪,他們並非是無辜的。」
「可當時,葉春坊拒絕了,我們所有人都認為葉春坊心善。」
說到這裡,李原偷偷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葉煊,隨即露出懼怕惶恐之色,仿佛葉煊是什麼厲害的人物般。
葉煊面無表情,這種表演太過於拙劣了,他能看出來,朱元璋自然也能看出來。
他現在就在這裡,慢慢的看李原表演。
「但,一條鞭法始終無法進行下去,確實難辦。我等一籌莫展,可這段時間,臣等忽然發現,句容縣七十里外那座正在開採的礦山周圍,浮現出數百個小型礦洞。」
「我感覺到此事不簡單,詢問監工桓閻為何要這麼做,桓閻表示,這是葉春坊暗中下令的,了解清楚事情的經過後,臣也就不敢多問了。」
「而也就在今日,桓閻的家奴大黑忽然闖入縣令府邸,稟告句容縣礦山坍塌之事,並且表示葉煊曾經私下裡來到桓閻家中,和桓閻商議炸礦殺人之事,因葉煊是軍器局大使,所以葉煊擁有調配新型火藥的權力,再加上葉煊為了保證此事萬無一失,所以特意製造出了新型火藥,由葉煊暗中把大量新型火藥調派到桓閻手中,桓閻在令人將火藥埋藏在那數百個已經挖掘好的小型礦洞中,只等今夜,全部引爆,讓這千餘礦戶全部慘死!!」
文武百官,各地藩王呼吸一滯!
真的是...天大的案子!
誰也沒有想到,背後所策劃這一切的,竟然是葉煊。
現在誰都能看出來,葉煊所做的這一切目的究竟是什麼。
土地兼併方法是葉煊提出來的,也是由葉煊負責的,而若是在句容縣無法順利推行下去,文武百官和陛下會怎麼看待葉煊?
這一條鞭法,必須推行下去,可句容縣的問題又是那樣的複雜棘手!
因此,葉煊只能出此下策!
同時葉煊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於是並沒有把此事稟告給陛下,而是暗中授意礦山的監工桓閻這麼做,如此一來礦工們全部被壓死、炸死,那麼一條鞭法也就能順利推行下去了,也不會有百姓去罵葉煊殘忍!
當真的,好大的算計,好狠的心腸!
很多官員都看向了葉煊,想從葉煊的臉上看出來個究竟,這個時候,晉王朱棡眸光微閃,忽然起身厲聲道:「葉煊,你可知罪?」
「這般陰險狠辣,做事毫無顧忌簡直無法無天,你這等人,豈能教導好皇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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