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泰說到不出五代。
大唐就要有五萬餘宗親要養時。
李世民只覺腦子裡轟的一下。
有什麼東西,好像在逐漸土崩瓦解,搖搖欲墜,就快要崩塌了。
「朕的大唐啊......」
說完這幾個字。
李世民隨即眼前一黑。
即便他努力的睜大雙眼,目光所及之處,依然是黑黢黢一片。
耳中除了翁鳴聲什麼也聽不見。
直至李世民看到。
有一人形虛影在他眼前晃。
就這樣過了四五個呼吸的時間。
李世民眼前的人形虛影,才慢慢變實。
李泰正一臉焦急的,在李世民面前晃著手。
這時李世民耳中。
李泰與長孫皇后的急促呼喚聲。
才逐漸變得清晰。
「...耶,阿耶你怎麼了阿耶?」
「....二郎...二郎…...」
剛剛在李泰說完。
大唐以後要,舉全國之力養活五萬宗親時。
李泰就發現李世民神色開始不對了。
後面連長孫皇后和李世民說話。
他都沒有反應。
李泰見李世民雙眼發直。
眼底不知何時爆滿了血絲。
雙眉緊擰,嘴唇煞白。
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成拳。
渾身肉眼可見的在顫抖。
見狀李泰忙上前。
拍了拍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也只是無意識的,輕晃了幾下身子。
這反應給長孫皇后嚇壞了。
趕緊喊人叫供奉。
這時緩過神的李世民大喘著氣。
抬起手制止了慌亂的長孫皇后。
「朕無事,王及把宮人都帶出去,今日的事誰敢吐出去一個字,殺無赦!」
李世民無視身旁的李泰。
只側過頭死死的盯著長孫皇后。
咬牙切齒道:「太子誤國啊!朕的大唐差一點就要被他給毀了!」
「承乾他只是...他只是...他只是想對弟弟子侄們好一點,是辦法想錯了。
但足可以證明承乾心誠,是真心悔過。
二郎切莫要因此重責,不然妾身只怕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長孫皇后是有政治眼光的。
知道李承乾提出的策論對大唐來說,無異於自掘根基。
她是皇后同時也是當娘的。
涉及親子,長孫皇后便和普通女人沒了區別。
所以長孫皇后的第一反應,就是護犢子。
李泰撇了撇嘴。
呵!好心?
要我說,這足以證明他李承乾的狼子野心。
李世民雖震怒,但心中是認同長孫皇后的這般說辭。
李世民也認為,李承乾是好心辦壞事。
見李世民眼中怒氣散去好些。
李泰原地未動,依舊站在李世民身側。
只是吐出的話如寒刃,狠狠的刺向了李世民與長孫皇后的心臟。
「阿耶阿娘願意為親兒孫增加高額的俸祿,想惠及所有子孫後代的舐犢之心,青雀理解並感恩。
可作為臣子,臣斗膽請問,這事若換做是陛下與皇后殿下,你們願意拿這麼多的國稅來供養高祖的兒孫,陛下的弟弟子侄們嗎?」
李世民一句當然不願,差點脫口而出。
現在國庫本來就捉襟見肘。
拆了東牆補西牆。
哪哪都是用錢的地方。
為了減少宮中用度。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帶著後宮眾人從牙縫裡往外省。
怎麼可能給大唐這些,無所事事混吃等死。
兩眼一睜就是造娃的宗親,再增加俸祿食邑。
李世民甚至覺得。
不僅不能增,還得對宗親的俸祿再進行縮減。
不然再過幾年,還不知道要占國庫幾成稅收。
李泰見李世民長孫皇后,皆神情沉重,並且緊抿唇不語。
他們的答案不言而喻。
李泰拱了拱手:「恕臣愚昧,在明顯不符合常理的情況下。
到底是出於什麼心理才能說出這種話?
若是陛下與皇后殿下,又是在什麼情況下,出於什麼樣的心理,能做出這種承諾?
日後該執行的時候,既拿不出這麼多錢,又要維護天家顏面時,陛下與皇后殿下又會如何解決?」
長孫皇后聽出,李泰話中矛頭直指李承乾心懷不軌。
「好了青雀!」
李承乾什麼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反正先給眼前困境過去。
等他日後繼位。
隨便找個機會,給李泰這幫弟弟,按個什麼罪名。
哪個新帝上位不收拾幾個兄弟?
這樣問題解決,錢也省下了。
晚上睡得還更踏實。
李承乾此舉,簡直一舉數得。
李泰見長孫皇后,在想明白這個事情後。
依然還在袒護李承乾。
李泰心中不滿。
要保他李承乾,那不就是想要我李泰的命麼。
還喊什麼青雀啊,乾脆喊我死鳥得了。
李泰並不搭理,只是躬身低頭。
他只想要看看李世民是個什麼態度。
同時長孫皇后也緊盯著李世民。
也想知道李世民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眸中晦暗不明。
各種情緒交織。
她便什麼都明白了。
李世民只怕已經不會再信任李承乾了。
她心中無奈只能重重的嘆口氣。
李世民並未做出答覆,只是沉聲道:「青雀兒啊還好有你,不然阿耶只怕是,真的要成為大唐的千古罪人了。
天黑了你且先回府歇著吧,青雀兒你安心,萬事都有阿耶在。」
李泰告退後。
殿內只剩李世民與長孫皇后二人。
「承乾他......」
長孫皇后剛一張口,就被李世民厲聲打斷。
「承乾!承乾!承乾!觀音婢你的心中難道就只有他李承乾?
青雀兒和稚奴,就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了嗎?
難道你要為了一個李承乾,就捨棄青雀兒和稚奴嗎?」
李世民很少這麼急躁的對長孫皇后講話。
長孫皇后心裡又急又委屈。
眼圈紅紅的道:「二郎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不是妾身眼中只有承乾。
這件事確定是承乾的不對,青雀兒心中有疑很正常。
但不能為了這模稜兩可的事情。
就來決定承乾的生死。
就是因為承乾是太子,他沒有退路。
一旦失去了儲君之位,那就等同要了承乾的命。
二郎若懷疑朝中有重臣懷有謀逆的心思,難道就能直接叫人將其拿下嗎?
承乾年紀還小,二郎與妾身也還年輕。
不管如何,在沒有能拿出一個同時保住承乾、青雀兒、稚奴三人的法子,妾身都不會同意廢掉承乾!」
李世民見狀語氣也軟和了下來。
「朕又沒說要廢掉承乾,朕只是在想,朕的這三個兒子中,除了承乾急躁易怒些。
青雀兒溫和穩重,稚奴懦弱仁厚,說到底這二人都是能託付的人。
算了觀音婢你還病著,別憂思了,朕不會無故廢太子,日子還長我們總會有辦法的。」
安撫好長孫皇后。
李世民便說有政事要處理。
御駕剛出立政殿。
「去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