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細雪
先是事業起源地,現在又是侵蝕交匯點,他在江城待了這麼久,怎麼沒發現它有這麼特殊呢。
「嗯————」陳玄假裝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他發現了,當自己無法參與話題時,旁敲側擊絕對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與其費盡心機去引導對方的心聲,不如什麼也不說,就站在她身邊做一個沉默的傾聽者。
「可惜這些人應該已經入土了————」
[————按博士的說法,維限機關本有機會爭取到這些能力者。如果不是早期決策的失誤,福音會也不會這麼快發展起來。」
不一會兒,陳玄就感應到了時斷時續的聲音。
在沉默的間隙,這些「低語」反倒變得更清晰了。
「也不知道他最後會不會跟我走,這麼有天賦的能力者,如今已不多見了。可若是他決定留在江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這座城市註定要隨著巡天者一起毀滅,到時候無人能倖存下來。」
「趁現在城市還在,再多看一會兒吧,畢竟以後就只能從資料庫中回顧江城了。」
陳玄眼睛微微瞪大。
城市————會隨巡天者一起毀滅?
這才是他們對首己的計劃避而不談的真正原因?
林晴還真沒猜錯!
機關把仲裁庭能力者空投下來,又主動提出幫助火線樂隊,背地裡果然另有隱情即使過去快一個世紀,助人為樂對機關來說依舊是個陌生的活計。
「這就是我沒法加入你們的原因。」陳玄輕嘆一口氣,摘下雙手手套。
「你說什麼?」凜不由得一驚,轉過身來。
她看到對方朝自己舉起右手。
一股奇怪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她仿佛覺得自己的五官突然發生了變化,比如本應該遲鈍的皮膚變得無比敏感,反應迅速的神經卻失去了原有的響應速度。這種變化十分微妙,以至於她腦袋裡一時充滿了迷茫。
直到凜目光下移時,才意識到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驚愕的發現,自己的雙腳居然和混凝土地面糅合在一起!更準確一點說,她的腳像蠟燭一樣融化了,血肉從蜷縮的皮膚下翻出,變成了新的表皮。每當有風沙吹過,這些鮮紅的肌肉就會傳來一陣陣輕微刺痛,以至於讓她產生了自己突然變敏感的錯覺。
這個能力————何等熟悉!
幾乎每一位執行任務的機關幹員都會被多次強調,一旦發現此能力的使用者,必須立刻向總部報告。
哪怕從時間角度來說,對方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但這條規則也依舊繼承下來。
「你是————血肉屠夫!」凜猙獰的吼道。
怎麼可能?
他看上去幾乎沒有變老過!
然而操控血肉的能力,機關這麼多年就沒有收錄過第二個使用者!
「我不叫這名字。」陳玄面無表情的說道,「放棄抵抗的話,我可以保證你不會遭受任何痛苦。」
仲裁庭能力者的底子還是厚實了點,如果想瞬間把她變成一灘肉泥,大約需要二十點血肉之種。夠是夠了,但浪費在這裡並不值得。
如今他的能力水平已經隨著店長等級達到LV6,局部融合用起來已是得心應手。
老實說陳玄並沒預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本以為自己陪她走一趟,摸清楚機關的真實意圖,再拿內幕消息警告一下火線樂隊,未來之行基本也就告一段落。
哪想到機關起手就打算讓整個江城給巡天者陪葬。
然而一旦真決定動手時,這裡卻是個無比合適的好地方一方圓十里都是渺無人煙的城市廢墟,兩人也收不到各個地鐵站據點的信號,唯一的見證者只有漫天黃沙。
「你做夢!」凜憤怒道,「我絕不投降!」
樓頂上頃刻間像是進入了冬天,呼嘯的風暴也透露出強烈的寒意。
陳玄聽到耳邊噼啪作響,那是水分子急劇凝結成冰晶的聲音。
但下一秒,千想劍如電光一般穿透了她的胸膛。
「咳——
「6
一大口鮮血從她嘴裡噴涌而出。
這些血液尚未落地,突然化作一根根冰刺飛向陳玄。
後者利用神眼法配合千想劍,輕鬆便將她的還擊阻截下來。
仲裁庭能力者的實力遠不止如此,可奈何他對凜的底細一清二楚,加上先手優勢,勝算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我說了,這樣做只會徒增痛苦。」陳玄手指向上一挑,「劍台。」
一柄巨大的氣劍從天而降,轟隆一聲插進她背後的地面,接著四把細小的氣劍依次射出,分別擊中她的左肩、右腹和雙臂,將她釘在了寬大的劍身上。
四周的冷冽氣息頓時減弱不少。
看來有效,他心想。
這一招是參考天霞功構建出來的—氣劍在這裡不止能起到固定敵人的作用,還能破壞對手的靈氣循環,實現封禁能力的效果。哪怕大多數能力者不練心法,他們的經脈走向也跟修士無異,阻塞後必定後續乏力。
凜宛如困獸一般奮力掙扎,力氣之大甚至撕裂了自己的皮肉。
但千想劍也懂得主人的意思。
它們不斷調整自身位置和形狀,保證能死死咬住傷口。血液從這些地方肆意流淌而出,隨後在半空中化為赤色的雪花片。
陳玄走到凜面前,將手放在她的額頂。
頓時海量信息瘋狂湧入,像潮水一樣衝擊著他的意志。這些信息蘊含著強烈的情緒,既有對他背叛的憤怒,也有束手無策的絕望,甚至裡面還帶著些許對人類前路的憂慮與悲哀。
她在————擔心這個世界?
「唔————」陳玄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
不得不說,讀取靈魂的感覺實在有夠糟糕。
這些信息簡直猶如實質,從各個角度衝撞進他的身體,令他產生強烈的反胃及嘔吐感。但現在正是讀心的關鍵時刻,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手挪開。
就在這時,陳玄聽到了一聲嘶聲竭力的吶喊!
它並非來自於被血填滿的喉嚨,而是來自於凜的靈魂。
「吱呀」」
金屬扭曲的刺耳尖鳴突然從身後響起。
陳玄回過頭,發現大樓頂端一座鏽跡斑斑的水箱被撕開,裡面的陳年積水伸長成數根五六米長的冰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飛來!
按照這個攻擊軌跡,他只要能抽身閃開,冰柱就會把無法動彈的凜像抹布一樣扯碎。
不過他發現自己卻動不了。
凜淌血的嘴角此刻揚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血嗎?她流出的那些血看似半途就凝結成冰,但實際上卻一點點滲入他腳下,悄悄凍結了地面與鞋底。掙脫固然不難,卻會讓他的反應慢上半秒。
這是凜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唯一能實現的反擊一哪怕這種反擊也會一併要了自己的命。
「細雨伴長歌,皆在光中滅。」
陳玄在心中吟唱。
「—劍名:千想!」
充當劍台的寬厚劍刃突然綻放出璀璨金光,無數細小的劍刃宛如出巢之鳥般從中飛出,聚集成數道寒光粼粼的洪流,與呼嘯而至冰柱迎面相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竟在空中形成短暫的相持!
但僅僅一兩秒後,千想劍就徹底壓倒了這些堅硬如鐵的冰柱,繼而將它們削碎得一乾二淨!
三十九號樓頂上飄起了一場細碎的雪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