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看著場上雖然虛弱,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的少年。
心中猶如打翻了調味瓶,頓覺五味雜陳。
他成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以四屬性偽靈根的資質,通過了洗塵入道大典?
直到此時。
鐵牛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
一年前。
剛測完靈根的少年被外門弟子鄙夷嘲笑,所有雜役弟子全都在勸其放棄。
少年充耳不聞,拉著他便一頭扎進藏經閣,準備嘗試接觸修煉之法。
鐵牛問其打算時,少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話。
想贏別怕輸。
隨著時間的推移。
鐵牛在修為上逐漸與少年拉開了差距。
他納天地靈氣入體,少年在研究琢磨前輩修士留下的手稿。
他運轉周天煉化法力,少年還在嘗試感悟天地靈氣。
他提純法力聚于丹田,少年因偽靈根的資質,感知到的靈氣雜亂,遲遲無法入定。
他突破鍊氣一層,少年才剛剛磕磕絆絆的吸納天地靈氣。
踏入仙途之後,鐵牛不再似以前那般懵懂,也深刻理解了靈根的重要性。
他知道那些外門弟子說的都是事實。
後來。
鐵牛也變得和他們一樣,想要勸少年放棄。
但對方修煉速度雖異常緩慢,卻一句怨言都未曾說過。
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堅定。
見其無可救藥,鐵牛便斷了與少年的聯繫。
美其名曰斬斷凡俗因果,一心只求仙途大道。
鐵牛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那名被自己稱為執拗,朽木難雕的少年,今天竟能在這廣濟觀最隆重的大典上技驚全場!
他真的突破鍊氣一層了?
他怎麼能突破鍊氣一層呢?!
師父不是說過。
四屬性的偽靈根資質,是絕無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突破的嗎?
難道就連自己築基期的師父都看走眼了?
聽著耳邊師兄弟全在討論李瀾的聲音。
看著場上少年那與一年前一般無二,平靜中透著堅韌的面龐。
鐵牛的心中頓時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李瀾的考驗已經結束。
被侵染大半的透明石碑,證明著少年的資格。
但與前幾位通過大典的雜役弟子不同的是。
這次。
高台上端坐的一眾外門長老,卻是無一人站出來,將李瀾收入門下。
一時間。
場上陷入了一股怪異的氛圍之中。
「怎麼無人說話?」
「林長老,你是木靈根,此子同樣身具木屬性,與你契合。」
「依我看,這好苗子就歸你了吧。」
一位外門長老率先開口道。
「呵呵,林某雖與此子屬性相同,但所修功法卻是大相逕庭。」
「林某雖頗為欣賞此子,但為了不耽誤其未來前途,也只得將這等好苗子讓與諸位長老了。」
林姓長老不著痕跡的將指向自己的矛頭,又推了回去。
「既如此,那……就讓此子拜入黃長老門下?」
那位外門長老又開口提議。
「呵,林長老一番漂亮話說的倒是好聽。」
「諸位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黃某所料不差的話,此子修煉的應是藏經閣中的《混元五行真訣》。」
「這功法黃某也曾閱覽過,五行靈根屬性占其一者便可修煉。」
「運轉周天經脈另闢新徑,可小幅提升煉化法力的速度。」
「即便放眼整個廣濟觀,也是不可多得的中上乘功法。」
黃姓長老先是誇了一通功法的好處。
隨即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這功法雖不錯,但可惜卻是個殘本,僅有鍊氣期前四層的章節。」
「這代表著什麼,就不用老夫多說了吧?」
黃姓長老是個直性子,直截了當的把所有外門長老的心中所想,全都說了出來。
收下別的弟子培養妥當,待其境界提升了之後,壯大宗門。
外門長老面上有光的同時,還能從大長老那裡領到一筆不菲的報酬。
而收下修煉殘缺功法的弟子,他們能獲得什麼?
白白浪費修煉資源不說,最主要的還是,此類弟子基本都是沒有未來的。
畢竟。
上一個修煉殘缺功法的,現在還泡在那藏經閣中沒出來呢。
能當上外門長老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自然也就沒有人願意收下李瀾。
沉寂了半響。
火靈峰長老雙眼滴溜溜一轉,嘴角扯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道:
「諸位長老都不要再爭了。」
「我知道你們看此子天賦不錯,都想收入門下。」
「但追根溯源的話,咱們這些長老里,其實只有一位最適合收其為弟子。」
一眾長老皆是轉頭看向他,心中揣摩著對方話中深意。
火靈峰長老也沒有賣關子,繼續道:
「沒錯,這位長老便是劍辰。」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混元五行真訣》這本功法,應當是數十年前,劍辰長老從遺蹟中帶出來的吧?」
「既然功法是劍辰長老所得,那學了這功法的弟子,自然也就只有劍辰長老最有資格教導了。」
此話一出。
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看出對方在刻意針對誰了。
不過。
其餘長老沉吟了片刻,並沒有一人站出來多說什麼。
天靈根的苗子被劍辰搶了去,一眾長老雖表面不說,但心中卻難免頗有微詞。
現在讓對方收下這修煉殘缺功法的偽靈根,浪費些修煉資源,吃個苦果也好。
劍辰長老那裡又不知道這些傢伙在想什麼?
他劍眉微蹙,並未第一時間接話。
在心中思量了一番之後。
劍辰的眉頭才緩緩舒展開來。
他淡淡說道:
「也罷,既如此,那本道便再占個便宜,收下這位資質不錯的弟子吧。」
在眾外門長老一番討價還價下,李瀾的歸屬最終被敲定了下來。
一眾長老的交談除了他們的座下弟子以外,並不為外人所知。
在場的其餘人完全不知道私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目睹劍辰站起身,沖李瀾招了招手。
場下頓時再次響起一片譁然聲。
所有人看向李瀾的目光,滿是羨慕、嫉妒、敬畏的神色。
顯然。
不明真相的他們,還以為李瀾是今年大典上所有參與者中,最亮眼的那匹黑馬。
相較於其他人各不相同的複雜情緒,此刻這匹黑馬卻是顯得十分沉著冷靜。
在踏上這祭台時,李瀾便知道自己一定能通過。
如今他已經在考慮成為外門弟子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