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蠱蟲,我自然不會殺了你。」素商手指溫柔地落在他脖頸上,拭去不斷滲出來的血珠。
「可結果,你也知道的,不是嗎?」素商收了手,笑著從浴桶里站出來,張開雙臂,回頭看向溫首陽。
溫首陽沉默地拿起了旁邊放著的浴巾,上前將她裹住。
如果他剛才不管不顧,一意孤行,便是得逞了,以後也都不會再有以後。
林秋不肯再見他,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他不想和她沒有以後。
素商看溫首陽緊抿著唇,笑出聲來,「你想走隨時都能走,沒人逼你非得留在這裡。」
溫首陽不說話,沉默地幫她絞著頭髮,半晌才說,「我不走。」
不管她如今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走。
他甘願餘生都低他一頭。
以後他就在這小院裡,看看誰敢來!
「隨便你。」素商並不太在意,「明天早上煮粥就行,不用太麻煩。」
「知道了。」溫首陽悶悶地應道。
終究是他虧欠她良多。
……
「昨夜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天微亮,蕭玉京看著起身穿衣服的人說。
「夢見什麼了?」溫儀景隨口問道,在綠卿園,她得自己穿衣梳頭。
「夢見屋子裡進了兩條蛇,纏在我胳膊上,青鸞說拿劍說要砍了,小滿子不讓。」蕭玉京一向也都是自己梳頭。
「小滿子還沒說清為何不讓,就給醒了。」蕭玉京已經收拾好,端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他手中拿著漱盂遞過去。
溫儀景漱了漱口吐進去,納悶地蹙眉,「我昨日也夢到蛇了,不會是你這綠卿園真的有修行的精怪吧?」
她一邊通發一邊環顧四周,外面竹林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如此說來,你我同床同夢。」蕭玉京笑著說。
溫儀景從銅鏡里看著蕭玉京,回了一個微笑,如今他們之間約莫也有幾分夫妻恩愛的模樣了。
今日綠卿園開的火。
吃過飯,蕭玉京要推拿,要鍛鍊,溫儀景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剛進幽蘭園,槐序便迎了上來,「夫人今天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看著緊張的人,溫儀景搖搖頭,「沒事兒,再說了,還有玄英在呢。」
「一早上,青鸞帶人送來了許多衣服。」槐序略微鬆了一口氣,說起了正事。
「衣服?」溫儀景往裡走去。
「屋子裡都放不開了。」槐序跟著溫儀景往裡走。
堂屋南邊的房間本來是給溫儀景放衣服的地方,原本她衣服也不少,但也還算寬敞。
如今,幾個箱子擺在那兒,許多衣服都沒地掛。
槐序很有一種自己要被取代的危機感。
「這還都只是秋裝。」槐序說,看著溫儀景面上浮起的笑容,她忍不住問,「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嫌棄她給夫人準備的衣服不好看?
溫儀景手指拂過上好的面料,笑容更濃,「我昨日去綠卿園,看著他滿柜子的衣服說羨慕。」
她一句羨慕,他便放在心裡。
這樣的夫君,怎麼能讓人不滿意呢?
「公子有心了。」槐序真心為溫儀景感到開心。
人能有這樣一個伴侶,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世間男子,能有幾人如蕭玉京這般?
溫儀景拍了拍槐序的胳膊,看到玄英大步走了進來。
她還沒說話,玄英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著如此嚴肅的人,溫儀景也不由蹙眉,「這麼嚴肅?我身體真的出了岔子?」
這麼多年,嫌少見到玄英如此緊張。
她一顆心也不由提了起來。
死,她倒是不怕的,可她不想現在就死啊。
才過上兩天好日子,還有心愿未了呢。
玄英蹙著眉,反覆地按著溫儀景的脈搏,又抓起槐序的手,兩相對比。
「或許是個好消息。」玄英抿了抿髮乾的唇,她一夜未睡,出去義診了。
「好消息?」槐序納悶了,誰家說好消息的時候皺著眉頭?
溫儀景也不解。
「夫人或許有喜了。」玄英也不賣關子,「不過,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懷疑,畢竟夫人癸水剛走。」
溫儀景腦子一懵,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張了張嘴,忍不住地問,「你如今醫術已經高超到一日就能把脈把出來了?」
玄英,「您高看我了。」
她當然沒這能耐。
而且她也已經好久沒給孕婦把過脈。
為了確認心中猜測,昨夜特意去尋了孕期不同的孕婦診脈。
顯懷的人滑脈已經十分明顯,和自家夫人還是不太一樣的。
「醫書上有記載,有些女子懷孕後的第一個月也的確還會來癸水。」玄英說,「如今夫人的滑脈脈象還不算太明顯,我也有懷疑是否和蠱蟲有關。」
以她的醫術,孕象的滑脈十二三日便能明顯的診斷出來。
最近她在給夫妻二人調理身體,在溫儀景生辰宴後特意叮囑過夫妻二人,在溫儀景來癸水之前,切莫再行夫妻之事。
吃食上,也給他們二人在備孕一事上在做調理。
若如今真的是喜脈,至少也得有十五六日了。
可是她今日診脈的時候,珠滾玉盤的脈象並不明確。
玄英便有些擔心是其他的問題導致的滑脈。
也考慮了溫儀景有可能是期盼太重引起的假性懷孕,這些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假性懷孕?」聽著玄英的解釋分析,溫儀景蹙眉,「我多想想,便能造成有孕的假象?」
玄英認真地點頭,「醫書上的確有這樣的記載。」
溫儀景捏了捏眉心,「此事暫且保密,事後公子若問起來,你自己尋個理由敷衍一下。」
她頭疼極了。
若真是她因為執念太深,而出現的假性喜脈,也蠻丟人的。
溫儀景自閉的不想說話。
槐序瞪了玄英一眼,示意她再多解釋解釋。
玄英也能很無奈,她只是實話實說。
「也不一定就是假的。」槐序上前,輕柔的勸說,「玄英雖然一向有話直說,可是她的醫術毋庸置疑,你也莫要太過憂慮,若真是有孕,難免傷了腹中胎兒。」
溫儀景心好累,「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槐序和玄英對視一眼,兩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
左右溫儀景不會自殘,更不會自殺。
總得給她留點空間之消化消化。
「真喜脈有幾成把握?」院子裡,槐序小聲問玄英,「虧得今日長離臨時有急事出門去了,否則她出來得揍你。」
玄英抹了一把臉,「我現在並不能確認,夫人脈象的確詭異,我從未遇到過,我只是想著,這是她的身體,她有知情權,畢竟她也不是不堪一擊的人。」
跟在溫儀景身邊許多年,玄英知道溫儀景的脾氣,即使是不好的消息,她也要自己全都清楚明白。
「本還想著再請竇郎中來看看,可如今讓你這麼一說,反倒是也不太好請竇郎中了。」槐序倒不是覺得這件事情丟人,只是怕溫儀景在這件事情上會壓力更大。
「夫人剛成婚也沒多久,孩子的事情本來也不該如此著急。」玄英蹲在樹底下滿臉愁容。
她看了一眼同樣蹲在地上的槐序,小聲又道,「我之前就怕她會心裡著急,所以將時間說的久了些,讓她隨緣。」
溫儀景的身體在她的調理一下,具備了孕育一個孩子也能保證自身健康的條件。
玄英又道,「如今若真是喜脈,倒是好的,就怕是虛假喜脈,以後隨緣都困難了。」
她心中盼著溫儀景能好。
槐序也沒想到玄英之前竟然做了這麼多的準備的,「許是真的,她雖然對於年少過往有些許遺憾,但她的性格,應該不至於為此而心生焦慮。」
只是這話說到最後,槐序心裡也猶豫了一下。
溫儀景剛才的反應,明顯是她之前的確也有些憂慮的。
玄英點頭,「若是真的我也是有些擔憂的,在奉高,她受了內傷,這段時間一直都有用藥,公子那邊也是……而且,夫人體內還有蠱蟲未解。」
對於溫儀景的內傷,她的擔憂小很多,最擔心的還是蠱蟲,這件事情不在她的了解範圍里,有些失控。
房間裡,溫儀景看著滿屋子華麗的衣服,心中接連的激動還來不及表現,便仿佛是被人當頭棒喝。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思索著自己這些日子裡所思所想,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
綠卿園,蕭玉京推拿之後,一個人去了書房。
西廂書房,他有許多藏書,這兩年父親給他搜羅了許多奇書,有些他只看過書名,從未翻開過,尤其是那些迷信的東西,他大多只看一眼便罷了。
終於,他在書架上看到了那本被束之高閣的周公解夢。
蕭玉京看著最高層的書架,懊惱地蹙眉,轉頭朝外喊道,「小滿子。」
如今的蕭玉京已經不會因為雙腿不能站起來而憤怒或者沉默。
小滿子顛顛地跑進來,「公子,有何吩咐?」
蕭玉京指了指上面那本書,「周公解夢,取下來。」
小滿子這些日子識得不少字,個頭也長了些,拿了個小凳子,墊著腳將書夠下來,忍不住好奇地多嘴問了一句,「公子是做夢了?」
蕭玉京也突然想到了自己夢中還有小滿子,接過書,猶豫了一下,他問,「夢到蛇,有什麼說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