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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七)

2026-09-19 16:33:32 作者: 半麻

  第284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七)

  「一、二、三...六個,每人一個。」

  「很難說哪個方案更好,不如同步執行,各自推進自己提出的方案。」

  「咱們這次本來就是採取圓桌制,沒有上下級關係。雖然看起來是我在主持會議,可我主要是為大家服務,不代表我能多上一點話語權,更沒什麼好拍板的了。」

  「各位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有誰在頭頂上指手畫腳。」

  細妹打了兩下響指。與其他人一樣,她沒有否定方下巴的話:「並列推進的話,需要兩人一組行動麼?這樣有什麼情況,也可以互相支援。」

  方下巴終於從中指身上挪開了視線,朝細妹點點頭:「這個各位自己權衡吧。強制兩人一組就沒必要了——大家也沒建立起足夠的信任,還能互相監視不成?要是路上再彼此使點絆子,那臉上多難看?以及那位尚未確定的「第六人]...問我的話,建議各位還是不要兩人活動了。」

  「另外,分工同樣沒有必要。各位也都知道聯合調查隊的架構:能來到這裡、充當各自公司的代表,說明大家都具備能在各種高壓環境中適應、生存的能力,能獨立完成調查工作。」

  「至於是依靠迷狂、裝備還是訓練和技術:我不會多問,也建議各位不要多打聽,畢竟這都是商業機密:就算是為了自我保護,也建議各位注意隱私。」

  錢來悄悄鬆了口氣。他最怕別人問自己有沒有迷狂:

  說沒有,顯得很好欺負,要被看不起。

  【說得太強,別人覺得你虛張聲勢、外強中乾,要找機會跟你試試手、或者找機會陰你一把;說得太弱,別人覺得是難得的迷狂戰機會,更要狠狠扁你;好不容易找到不強不弱的那條線——算了,我沒找到過。】

  方下巴自然聽不見錢來的心聲,口中滔滔不絕:「得到的情報——想分享就分享,假信息也無所謂;要是信了錯誤的情報,那就是技不如人:之前我也跟其他單位合作過,很多人就是這種想法。」

  「不過...既然是聯合行動,就說明一家是搞不定這個任務的;我建議大家該撤退就及時撤退,很多情報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重要,分享出來也無傷大雅。」

  「說不定過兩天咱們就熟悉了,會對現在的隔閡付之一笑。誰知道呢,呵呵。」

  

  錢來聽得全神貫注,心中默默贊同:

  【好像也有道理。單獨活動之後才能發現某方面的缺失,這樣才好在後面互相合作:

  現在強行逼著互相「信任」...可能只有反效果。】

  方下巴環視一圈,笑容忽地從臉上消失、如同被刮散的霧氣:「那,今天的例會就先到這。明天繼續——祝各位馬到成功,再會。」

  話說完,他將油性筆往白板旁一放、竟一馬當先大步走出了包間。

  錢來手中的筆也停了,茫然望著還在前後搖動的包間門:

  【哎?這就完了,說走就走?不是還有危險性評估什麼的嗎?】

  沒了那具寬闊身體的阻擋:現在一看,白板上其實根本就沒記錄多少信息...方下巴之前只是「占據」在那裡而已。

  錢來還在發暈,腳步卻再次響起。是那位侏儒阿婆踮起腳、又抓上兩包瓜子,她一腿蹬開木門,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步子細碎,像只小蟲。

  錢來在包間裡留到最後才走,多忍耐了十分鐘樓下飄來的煙味、因憋悶而頭暈目眩。

  一方面是因為莫名的尷尬與警惕,另一方面則是他確實稍稍摘抄整理了些報刊中的資料,準備在隨後的行動中走訪。

  等他提著公文包推開包間吱嘎作響的門,才發現有兩個人正在等候。

  是細妹和戴著墨鏡的光頭男人。走廊只有微光,錢來能看見自己倒映在鏡片上的驚恐面容:「錢先生。工作做完了,一起走?」

  麻將館外的天空像影院熒幕,掛在眾人頭頂,灰里泛著白——

  街道空氣冷冽,寒風刺入鼻孔、引得人發癢。明明要比在包間時清新得多,可錢來卻只覺呼吸更加困難、後背滲著涼汗。

  光頭與細妹走在他左右,保持著一步距離:留出了足夠空間,卻依舊有種被裹挾前行的不適感。

  之前被麻將館的喧囂掩蓋,可現在一走近,便能聽見細妹身上細細的「咔噠」碰撞、


  細微卻連綿不絕。

  【這什麼怪響?子彈直接放在褲兜里嗎?】

  光頭把手背在身後。與方下巴相似,他走路的姿勢帶著股領導般的鬆弛感,只是嗓音讓這一切變得微妙:「錢先生,是這樣。你看...」

  「他們都有資源遺留在這兒。亞歐郵政,人類編目中心和那些網絡推進分子都是...

  我們則不一樣。[我們]指的自然是你、我還有細妹,以及我們所代表的組織。」

  「我們得到消息太晚,這次聯合調查隊才算是第一次正式進入芒街,幾乎是睜眼瞎,已經落後很多了。」

  「連行動方案也是無頭蒼蠅,只能從大範圍的信息篩查入手;亞歐郵政在會議上的表態很明確,他們只會共享一些無關痛癢的情報。」

  錢來則是將公文包抱在懷裡,像塊防彈板擋在胸前,指節捏得發白:「呃...那你們兩個是打算——打算共同行動嗎?」

  細妹走路時總是盯著腳尖,好像鞋面上寫著某種了不得的秘密:「一起活動,更符合我們三家組織的共同利益。得拿到更多信息留給下一波調查隊,才能趕上亞歐郵政他們的進度:所以相比他們...眼下情況,我們是天然的盟友。」

  「就像是差生互相一起督促學習吧,雖然這例子也不太貼切。」

  錢來撓撓嘴巴,胸中更是仿若百爪撓心,難受得不行。他不擅長拒絕別人:「額...這個...我之前接到的命令沒有那麼、那麼靈活...」

  收到模稜兩可的回答,細妹忽地止住腳步:「錢來,你聽說過迷狂的垂墜效應麼?」

  剩下兩人也隨之停下。錢來看看她,又看看光頭男人,搖了搖頭——話題轉換得突兀,但他知道細妹是要透露某些信息了。

  細妹抿緊薄唇,由牛仔褲後袋抽出一方手帕,不由分說地塞給錢來:「麻煩拿著這個,把它張開。」

  錢來小心翼翼地掂著那一團軟帕,卻沒有照做:「呃...我手有點傷...」

  他手自然無恙,調查行動出發前還做過全身體檢。可這要是某種迷狂的激活程序該怎麼辦?出門在外,防不勝防。

  光頭輕輕拿過手帕,抓在帕子兩側、展成平面,低聲開口:「我來吧。」

  細妹倒也不以為意。她點點頭,再次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玻璃彈珠,大小不一、

  顏色各異——這就是之前清脆碰撞的來源。她隨手拿出一顆,放在展開的手帕上,接著又是一顆:「假設每顆玻璃球,都是一個達標的、能夠表現出具體能力的迷狂攜帶者。」

  幾顆彈珠躺在手帕四角,靜悄悄的;光頭男人的手很穩。

  「原本各不打擾,是吧?」

  細妹五指一轉,掌中多了顆黝黑的石球。

  像是個老人愛拿在手中轉的健身球,碩大圓潤;那些彈珠加在一處,都不及石球體積一半。

  噠,噠,噠。

  她將石球放在手帕上——沉重石球將布面壓出凹陷,幾顆玻璃彈珠也隨之滾落,與石球相撞。

  錢來注意到了。其實細妹放下石球時,光頭稍稍將手帕放鬆了些、像吊床那樣,不然光是石球的壓力並不足夠壓成弧面;可他也大致理解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哦,哦,手帕是...?算了,我知道大球是指...心以太儲量特別高的迷狂攜帶者?

  會...吸引到其他普通迷狂者向其靠近?」

  光頭還緊抓著手帕,像是要表演魔術似的:「對,可以這麼理解。就比如VIP,如果VIP是個人的話——種種跡象都表明,VIP的強度應該極其突出。無論是病人還是罪人,心以太的儲量都不可能低,更可能兩者皆是。」

  細妹用指尖輕輕一點那顆石球,剩下幾顆彈珠隨之碰撞輕響:「正常來說,過量聚集的心以太會壓迫物質世界,形成這樣的垂墜點。」

  「所以...考慮到VIP的存在,我們應該能在芒街觀測到一個或以上的垂墜點——也就是高心以太個體的位置。」

  「一定範圍內的其他迷狂攜帶者,會趨於向垂墜點活動,這是不受控的。表現形式比較多樣,包括夢遊、巧合、帶有預示意味的幻覺、心血來潮的自發行動等等;如果這些迷狂攜帶者的生存周期足夠長,最終會演變成環繞垂墜點生活。」

  「世生研的一點發現,聊表誠意。反正很快也會眾人皆知了:亞歐郵政有一個能力很強的迷狂攜帶者,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找到的,只是他們不知道原理:你應該聽說過,能讓人脖子痛的那個。」

  錢來連連點頭,手指不安地摳動公文包的卡扣:「哦,哦...謝謝分享,謝謝分享,我會牢記在心。那你的意思是...要通過這個方法來找到VIP嗎?」

  細妹輕輕呼出口氣,嘴唇抿得幾乎看不見:「不。很可惜,這在芒街並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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