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十一）
雲層愈發厚實，沉甸甸懸著。錢來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抬頭向上望——他覺得今天會下雨，格外冰涼的那種。
光頭佬輕聲補充：「另外，別掉以輕心。就算是矮子裡面拔將軍...我感覺我的迷狂被增強了，其他人多半也是。小心為上。」
錢來把視線轉了回來，恨不得把公文包塞進胸骨里：「...這裡...這裡心以太濃度很高，會被增強也很正常吧...現在怎麼說？去這個...
患者就讀的芒街五中看看嗎？」
細妹抬起手，往斜前方的路牌一指：「對。至少年齡對得上，不是嗎？中學生，年輕人，迷狂攜帶者——跟我們推測的VIP
相符，先遠遠觀察一下，以她為基準進行裙帶抽樣。我記得地圖：往那個方向走，現在應該還沒下課。」
「病情里不太好推斷是什麼表徵，最好做全準備。輕微抑鬱傾向都出現了迷狂，這所學校里可能還有別的迷狂攜帶者。」
「雖說要規避衝突，不過也有被發現的可能性；對了，你們擅長正面戰鬥麼？」
光頭佬正拿袖口擦著眉間血痕，臉頰隨之抖動：「最好別是遭遇戰，其他湊合吧：什麼摔跤、散打、桑博、柔術我都會一點，射擊一般。」
難說他是否吐露了真話——錢來覺得光頭佬的迷狂很難在戰鬥中幫上忙，明顯更偏向支援與情報搜集。
錢來見細妹的眼光轉向自己，只好匆忙點頭：「還行，還行；我很少吃虧。」
細妹狐疑的目光在他倆之中來回，最後抿起薄唇：「那反正都機靈點，有風吹草動就跑。另外也要注意調查隊剩下的三個人，他們是有可能趁機偷襲我們的。」
錢來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我們應該不會跟...這個目標起衝突吧，年紀還這么小。」
細妹一甩手，好像在驅趕什麼髒東西似的：「年紀小，起衝突的可能性才大。你沒聽說過青少年超能力症候群麼？」
「尤其是目標這種，她是籃球隊的吧。參加競技體育活動——雖說是團體類目的體育活動——那就可能有更強的競爭意識：競爭意識包含了對自身能力的驗證欲望，暴力自然是最快、最直觀的驗證方式。」
「迷狂本身就是超常規的特性...平時難有合適的驗證環境。要是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不跟我們動手才有鬼了。」
「如果目標的迷狂偏向自我操作，那攻擊性還要更高；畢竟這是自我價值展現的一種形式，做一件事只因為做得到。」
光頭佬差不多將血跡擦得乾淨，只剩額頭正中粉色的一團：「可能會是什麼類型的迷狂？有猜測麼？」
「不確定。如果還照常上學，說明沒有多少器官上的增殖、肢體改變可能也不多——如果已經躲在家裡曠課...那就難說了。病歷上是幾個月前，先看看她的出勤情況再說。」
細妹走走停停，不時扶著額頭思考、該是在琢磨路該怎麼走：「走吧，從這條小路穿過去更快。」
錢來連忙揮動雙手，少見地反駁了細妹的提案：「等等！不能走這邊。」
「別走這種巷子...會迷路。這裡的街區布局隨時在換，我去開會的時候就是；被困在迷宮裡一樣繞了半天，所以才遲到了。」
細妹盯著那條傳來隱隱犬吠聲的小巷。兩側牆面上是水漬與青苔，有條管道破了口子、呲呲呲地往外噴水，散著股霉味：「這樣嗎我沒有遇到，還以為出現得沒那麼頻繁。嗯，聽你的吧。反正不差這一點時間。」
不走小巷穿過這片街區，那便要繞遠路；他們沿著街道前行，被潮濕冷意纏在身上：
說來也是奇怪，沒人提出要打個的士或坐公交車。
越走，落在最後的錢來越不好意思——畢竟繞路的想法，是他提出來的。儘管更加安全，卻也更加麻煩。
於是他搶先開口，打破了這股沉默：「那個，冒昧問一下。雙面鏡網絡是什麼...？」
不僅是為了消磨時間——這疑問在錢來心頭縈繞已久。好電子終究是在細分領域中深耕的企業，在情報上不如其他組織那麼靈通：
[歐亞物流]這家公司錢來最近才聽說，幾乎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只知道它們的
出現，跟這所謂的[雙面鏡網絡]有關。
明明是一股新生勢力，又能跟亞歐郵政在局部戰場分庭抗禮，令人難以置信。
細妹猛地回過頭，雙手放在腰間、切菜似地擺了擺，眼睛瞪著錢來，似在暗示他中止這個話題：但話已然說出口，錢來也只好裝傻。
光頭佬雙手插在褲袋裡，稍稍放慢腳步。有墨鏡的遮擋，也難判斷他注意到了細妹的動作沒有：「嚴格來說，我也不知道。雙面鏡網絡至少有兩方面的能力，第一是對活體的複製，但複製出的活體大多只能在高濃度心以太中活動，實用價值不高。」
「第二...第二點是爭議最多的。」
「對於我們歐亞物流的南美分部來說，這玩意兒是個[入口]：當時發生了一點情況，導致我們都不得不通過這個[入口]逃跑，整個分部都進來了。」
「[入口]的另一邊，就是你們這了；一進來就跟亞歐郵政碰到，狠狠幹了一仗。」
「類似這幾年很時髦的那種平行時空、平行宇宙；兩個世界好像有些共同點，可是又不太一樣：比如占據歐亞物流生態位的，在你們這是亞歐郵政。」
【啊？！】
聽著聽著，錢來步子都亂了，險些被自己絆倒：這傢伙在說什麼呢？他原來是個異次元來客嗎？
光頭佬則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亞歐郵政的說法就完全不同——它們覺得根本不存在什麼平行時空。」
「我們這些歐亞物流的員工麼，據說一部分人其實是雙面鏡網絡憑空製造出來的心以太實體，另一部分原本是亞歐郵政的普通員工，被雙面鏡複製之後出了錯、植入進一堆似是而非的虛假記憶。」
「這說法也有一定道理。當時我們內部評估過，雙面鏡網絡的能量確實不足以產生蟲洞之類的玩意兒；所以是不是真的進入平行時空嘛，倒也存疑。」
「可是雙面鏡製造的複製體應該對環境有要求，我們又可以活動自如...所以還是蒙著一層謎。來都來了，總不能否認自己的記憶吧？」
這下，錢來知道細妹剛剛為什麼要示意自己別問——這確實是個敏感話題，容易讓人動怒；好在光頭佬看起來脾氣不錯，人也和善。
還沒等他道歉，光頭佬搓了兩下嘴唇：「反正目前還好，打一通之後也停戰了；貌似我們分部的高層有不少和亞歐郵政互相是鏡像人物：名字差不多，記憶也有一部分重疊，所以稍微接觸之後，發現算是好說話。」
「誰知道呢？搞不好後面兩家公司會戰略合併，畢竟我們也回不去。」
「當然，無論哪種才是真相，都不會影響在芒街的任務。放心合作，大家目標是一致的。」
細妹嘆了口氣，沒有就雙面鏡問題發表評論：「還是集中注意力處理眼前的事吧，這東西本來就跟調查任務無關。」
錢來則慌了神，連忙又抽了個疑問來找補：「哦，哦...原來是這樣。那個，怎麼稱呼你啊？嗯...畢竟我們現在一起出任務...
有個叫法比較好。」
光頭佬抬起手，用手掌搓搓頭皮：「我？哦。不好意思，都忘了介紹——約翰·竇，你叫我約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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