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啥,九江收復了?
福總一刻也不想在這傷心地多呆,綠營騙他的錢,賊兵騙他的錢,有血緣關係的兄弟更是直接敲詐了他一筆巨款...
搞的福總好像是京里來的散財童子似的。
媽的,再呆下去,弄不好自家就成黑戶了。
但是,可能是心理原因吧,在馬車馳出大營時,福總還是忍不住掀開帘子一角朝後方看去。
如果趙有祿那小崽子良心發現追上來承認錯誤,主動道歉,並把欠條還給自己,福總大人大量,看在雙方同一個親爸爸份上未必不能原諒那小崽子。
然而,別說那小崽子追上來挽留自己的身影,營門口連個鬼影都沒有。
來的時候別提多熱鬧,走的時候卻連條狗都沒跟出來,就福總家裡帶來的奴才連同戈什哈衛隊二三百號人稀稀拉拉跟在車後。
護軍總統永保統率的兩千八旗兵沒跟福總回京,因為他們的職責是保護督師大人。
跟誰在朝廷支持誰一個道理,誰是督師他們就保護誰。
朝廷沒下詔讓他們回京,就得一直跟著督師大人。
「姥姥!
極度失望的福總將帘子狠狠一摔,再也不對任何人抱有指望。
馬車顛顛簸簸的上了官道,坐在裡頭的福總卻是越想越窩火,因為趙有祿那張笑眯眯的賊臉老是在眼前晃悠,跟個癩蛤蟆似的叫人心煩。
能不心煩麼?
算上之前被騙的一百一十萬兩,這回出趟差福總前前後後損失了九百萬兩,打娘胎里出來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趙有祿,你丫等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有你小子求我的一天!」
這一路,福總嘴巴就沒停,沒辦法,那車軲轆每往前顛一下就讓福總覺得心口被人剜走一塊肉。
真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一路走下來,愣是沒一個地方官帶著厚禮過來歡送福總榮歸京師,要知道之前福總來時,那州縣官員天不亮就候在道旁,孝敬的紅包外加保溫的席面酒菜哪樣它也少不了。
如今倒好,跟境內過瘟神似的,全他娘的躲得遠遠。
媽的,這幫南方官鼻子比狗還靈!
福總憋著氣熬到了武昌,結果包括湖廣總督福寧在內的湖北軍政要員全部不湊巧地出了差,整個湖北省級官員一個都沒來拜見從前線歸來的福總,甚至連派個工作人員過來走個過場都沒有。
氣得福總連進武昌城歇腳的念頭都給打消,直接命隊伍到碼頭乘船過江。
過江的時候,江上風很大,浪頭打在船幫上「啪啪」作響。
九月長江,天高氣爽,景致還是很宜人的。
奈何站在船頭的福總望著那滔滔江水,卻是提不起半點觀賞江景的心思,有的只是無盡怨恨。
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自個落到今天這地步,不說百分百是趙有祿搞的鬼,至少也有六成是這小子背後作的妖。
不過,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渣渣!
都這份上了,福總還有什麼實力?
有!
他親爸爸乾隆爺還在呢。
福總打定主意回京就找太上皇告狀去,哪怕趙有祿也是太上皇的私生子,就憑他與親爸爸多年的關係,憑親爸爸對他額娘的虧欠,對富察家的愧疚,保管讓趙有祿知道爸爸的偏心是什麼,也讓這小子知道他福長安才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同時決定自己與和珅一黨徹底斷絕關係,全盤倒向嘉慶哥哥。
因為,只有藉助嘉慶哥哥的大義才能壓倒和珅,從而把趙有祿那小崽子給徹底壓制住。
要不然,這小子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別說,念頭通達之後,福總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船到漢陽,碼頭上卻是有人候著。
湊近一瞧,不是漢陽知府崔景儀又是哪個?
福總心裡暖和了一些,這湖北官場總算還有個懂規矩的,知人情冷暖的。
難得漢陽府在碼頭這般用心候著,等會便賞個臉吃他頓席面便是,要是這漢陽府還能暖和他福總受傷的心,回頭在親爸爸那裡說自己在湖北發現個好苗子,把人捧上湖北巡撫的寶座都有可能。
反正,湖北巡撫空在那。
可等上了岸福總就發現不對,漢陽崔知府壓完全是公事公辦壓根沒有請他吃席的意思o
說白了,就是礙於福總必須經過他漢陽府,所以按組織程序來見個面,順便負責一下招待事項,省得回頭御史再參他一個工作不盡責,怠慢上官。
之前福總在漢陽城住的可是豪華別墅,現在卻是被漢陽府直接安排在府營招待所。
那崔知府是把福總親自送到招待所,可除了幾句場面客套話,什麼表示也沒有,然後直接告辭走人。
要不是福總對湖廣官場的勢利眼已經有了抗體,恐怕能當場爆炸。
坐在招待所那間一點都不舒服的標間內,看著桌上那壺都沒燒開的溫吞水,福總氣得把茶壺直接往地上砸去:「媽的,我福長安還沒倒呢,他們就這般勢利眼待我!等我回了京見著太上皇,要他們好看!」
家奴麻達趕緊勸道:「主子,您消消氣,身子要緊,犯不著跟這幫勢利眼置氣,回頭主子挨個收拾他們便是。」
「消氣?我消他媽的氣!」
怒不可遏的福長安將腳邊的痰盂一腳踢翻,那痰盂在地上「咣當咣當」轉了好幾圈才停下。
「這些個勢利眼真以為我福長安收拾不了他們?哼,連福寧那老小子在內,有一個算
一個,不摘了他們的頂戴,扒了他們的官皮,我福長安名字倒過來寫!」
「大秘」訥爾遜不敢接話,只默默把痰盂扶起來,又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
福長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驛館院子裡點著幾盞燈籠,昏黃燈光映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倒跟福總心境一樣沒著沒落。
有那麼十幾個呼吸的空當,福總突然開口問訥爾遜道:「你說趙有祿那小子能不能打贏那幫叛軍?」
訥爾遜一愣,不知該怎麼答。
因為,福長安雖然是詢問語氣,但顯然是希望趙有祿打不贏叛軍。
然而,趙有祿能戰之名早就傳遍八旗,傳遍朝野,傳遍天下。
又剛剛平定川中白蓮教匪,且九江城內那個吳八月本就是趙的手下敗將,所以不管怎麼看,九江的這幫叛軍都不可能是趙的對手。
就是時間長短而已。
可實話實說肯定會惹福長安不高興,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福總這邊則是桌子一拍:「要是這小崽子也打不贏那幫賊人就好了...他要打不贏別
說封王了,到時候跟我一樣丟人,哼,皇上一道聖旨下來也得灰溜溜回京。」
頓了頓,咂了咂嘴,「對,讓這小崽子陪著我一起丟人,總好過我一個人丟人...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
訥爾遜乾笑一聲:「中堂,這個——下官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
福長安瞪了訥爾遜一眼,「我就盼著趙有祿在九江碰個頭破血流,讓他也嘗嘗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最好是吃個大敗仗,叫賊人追得他丟盔棄甲才好,讓太上皇知道這小子比我還狼狽...」
越說越覺得解氣,仿佛已經看到趙有祿兵敗如山倒的場面,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容。
訥爾遜有些無語,倒不是對福長安見不得兄弟好有意見,而是趙有祿不管怎麼說都是在替朝廷平叛,真要敗於叛軍之手,倒霉的可是咱大清朝啊。
麻達這個狗奴才可不管什麼大清朝,不管什麼江山社稷,一個勁地附和主子,還說什麼要是叛軍把趙有祿生擒了最好。
「主子,照奴才說這趙有祿就是走了狗屎運,哪裡會打什麼仗,之前打的那些勝仗就是瞎貓撞上死老鼠...」
麻達越說越離譜,不過有一點說的挺合他主子福長安心意,就是自家主子雖然在九江拿叛軍無可奈何,卻始終沒有吃敗仗。
所以,趙有祿要是吃了敗仗,不就證明他主子比趙有祿厲害麼。
聽得福長安連連點頭,只恨現在到了漢陽身上也沒錢,要不然肯定偷偷給賊人一筆錢讓他們替自己好生出口惡氣。
這錢,他樂意出!
連日車馬,福總其實也挺累的,加之沒什麼胃口,便伸了個懶腰讓麻達和訥爾遜都下去歇著,自己也早點歇了,省得明兒個路上沒精神。
「嘛!」
訥爾遜和麻達趕緊退下。
未想福總這邊剛躺下被子還沒捂熱,外頭就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砰砰」敲響,漢陽知府崔景儀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福中堂,下官有要事稟報!」
福長安不耐煩地爬起,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房門:「什麼要緊事?」
「中堂,下官剛剛收到消息,趙大帥成功收復九江了!」
崔知府剛激動地隔門向福總報完喜,就聽屋內「咕咚」一聲,聽著像是什麼東西從床上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