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忠誠的安徽
安慶碼頭從未如今天這般熱鬧!
如果這會有無人機,那麼將無人機從高空拍攝的鏡頭剪輯為一部記錄片的話,片名應該叫《奧林匹亞1:長江在歡呼》。
無人機沒有,長槍短炮也沒有,但現場卻是有一名外國新聞記者的。
是同東印度公司一起秘密來華的《泰晤士報》記者詹姆斯。
因與趙安達成全面合作關係,東印度公司早在去年就在安慶秘密設立了類似廣州代辦點的機構,這個機構性質有點類似領事館,現有常駐人員六人,非常駐人員數十人不等。
詹姆斯兩個月前隨東印度公司的貨船抵達中國,主要是實地走訪東方神奇王子的事跡,以及這位王子治下正在熱火朝天建設的工業奇蹟,從而能為西方的讀者帶去更真實、更詳細的報導。
當然,東印度公司為此不僅給報社支付了一筆大額酬金,給詹記者的私人銀行卡上也打了一千英鎊。
這一千英鎊並非走的東印度公司的公帳,而是東方王子私下針對西方新聞界人士開設的專門帳戶,該帳戶存在的目的就是「意思意思」。
我夠意思,你們也得夠意思,如果你們不夠意思,那就不能怪我沒意思了。
中文,真是深奧的一門學問。
得學,得認真學啊。 身為記者,詹姆斯自然要如實記錄他所見到的一切新聞畫面。
於主辦方提供給他的單獨豪華馬車內,詹記者用速記筆快速記錄著:「...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即便是在倫敦,當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鐘聲為國王加冕而鳴響時,泰晤士河兩岸的人群也不曾如此洶湧。
而在東方長江邊的一座碼頭,數十萬人擠滿了從江岸到城門的每一寸土地,他們的呼喊聲甚至蓋過了江水的奔流,這一切,只因那位神奇的王子即將到來...」
詹記者於現場見到的畫面的確是英國人很難見到的,因為英國人無法理解東方民眾的純樸感情。
為了歡迎「老領導」的滿血歸來,整個安徽的班子全動員了,各種歡迎橫幅和標語從城中是一路鋪到碼頭。
除了恭迎中堂大人蒞臨安慶,就是讚美中堂大人福澤桑梓,要麼就是安慶各界恭祝中堂大人安泰康寧的。
此外,就是中堂大人在安徽任上對於工商業大發展的各項指示,以及對百姓生活美滿的各種期望與祝福。
碼頭上,鑼鼓聲、鞭炮聲、嗩吶聲...聲聲入耳,震得江上的河鮮蝦米們都不敢露頭。
安慶有頭有臉的官員全部到齊。
站在c位的肯定是實際管轄安徽軍政事務的兵備道老宋,其已被趙安上書保舉為安徽布政使,不過批文尚未下來,但這不影響老宋堂而皇之站在c位,沒人敢與他爭。
左手邊是安徽二號位曹藩台(已保舉江西巡撫),右手邊則是三號位張臬台。
藩台大人心情很好,一點也沒有因自己這個二號位屈居五六號位兵備道之下感到不滿,又或沮喪。 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被保舉為江西巡撫,雖然吏部批文暫時沒有下來,但吏部是和中堂親家蘇部堂的地盤,只要有和中堂在,自己的巡撫任命肯定能下來。
之所以現在被卡,不過是因為軍機處那幫帝黨在作梗。
但歷史浩然大勢又豈能是帝黨那幫小丑能夠阻撓的?
臬台大人心情同樣很好,連曹藩台都被保舉為巡撫了,自己這幾年事事唯趙中堂馬首是瞻,工作上更是積極配合宋大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江寧那邊叛軍已經兵臨城下,一旦江寧城破,兩江官場就要大地震,屆時,還怕沒他高升的時候?
好飯不怕晚,好女不愁嫁。
只要自己堅定站在貝勒爺一邊,莫說藩台撫台,將來部堂、中堂也不是不能想。
四號位老宗師則因學政衙門是獨立於地方官衙之外的特殊機構,為彰顯自己老宗師地位的崇高,便領著一眾學官和舉子們單獨「組隊」。
這會,正與幾位學官看著江面談笑風生,不時來上幾句佳詩佳對,怡然自得的很。
不知是否會想到當年自己被設計欠下高利貸的狼狽畫面。
就算想到,大概也會慶幸自己早點被套牢,要不然就跟撫台大人一個下場了。
軍方人員自也是單獨組隊,看著上遊方向眼神中不僅是忠誠,更是建功立業的渴望。 參謀部已經將大帥的一些重要指示下發到旅團一級,不出意外的話,嘉慶四年將是天翻地覆的一年,也是淮軍真正亮相併震驚世人的一年。
作為軍人,還有什麼比功業更吸引他們的麼。
大帥的到來,就是淮軍要大動的信號!
負責現場秩序和處理各種突發問題的是安慶知府宋嘉問,因是第一次負責這麼大的儀式,宋知府肯定忙得團團轉,也顯得很是緊張,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現場還有一位重要人員,就是安徽巡撫王汝壁。
這位安徽名義上的一號位一個多時辰前剛剛結束其在學習班的活動,被巡撫辦公室通知到碼頭迎接前任趙中堂。
與通知一塊來的是相關工作人員,之後就被請上小黑車帶到了碼頭。
由於撫台大人存在嚴重問題,導致其與班子成員之間關係很是緊張,因而到了碼頭後竟是沒有一個同僚過來與他打招呼,只負責撫台大人生活的工作人員陪著他孤獨站在江邊,與現場歡天喜地熱鬧非凡的場景形成極致反差。
世人獨醉我獨醒的感覺。
對此,撫台大人也是習慣了,負手立在那看著江上面無表情,只目光還是會忍不住掃向身旁不遠處那些實際掌權的同僚們,尤其目光落在學政徐老宗師身上時,牙關總是為之痒痒的很。
再氣又能如何?
他被架空已久,連在公開場合說話的權力都沒有,還能指望什麼。 其也是心知肚明,之所以把他這個「吉祥物」拉過來,無非是這麼大的活動撫台大人卻不現身,像什麼話?
現場除了安慶的軍政官員外,還來了大批代表,有士紳代表,有工坊主代表,有掌柜代表,有工人代表,有農民代表,有小販代表,有學生代表...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來了代表。
各自按行當排成方陣,手裡舉著綠色、紅色小旗,臉上洋溢著燦爛笑意。
笑的真的燦爛,因為戰無不勝的趙大帥來了,不僅意味著叛軍的好日子到頭了,也意味著因戰事受到影響的兩江工商業將全面恢復並進入高速發展的快車道。
總之,趙大人來了,一切問題就不是問題。
工商業代表中,有幾撥人很是顯眼。
這幫人便是早在趙安巡撫安徽時就與之建立合作,大力支持安徽發展的「江浙財團」。
其中有最先與趙安達成合作的蘇州洞庭商幫,還有後續通過江寧布政使福昌、江蘇巡撫福崧等陸續來皖投資的寧波商幫、湖州商幫,以及代表安徽本地商會勢力的徽商。
洞庭商幫為首的是做絲綢和棉布生意起家的嚴世昌,寧波商幫為首的是做航運和錢莊生意的方德彰,湖州商幫的代表則是做絲綢和糧食生意的龐雲鵬。
湖州絲甲天下,龐家從康熙年間就開始做外洋絲貨生意,家底極厚,只是行事向來低調,於江浙財團名聲不及洞庭和寧波商幫,但實力卻不弱於這兩家。
徽商代表為首的是安慶本地大鹽商江仲麟,以及從徽州趕來的茶商胡允中、典商程伯大。 徽商在明清兩代稱雄商界數百年,揚州的鹽商就是徽商的分支。
趙安大力發展安徽工商業,大修道路時得到了徽商的大力支持,徽商也從趙安的大發展中受益匪淺,安慶不少工廠都有徽商的投資,不少徽商還從趙安引進的西方工業設施中看到「錢景」,從過去的作坊主向工廠主開始轉變,而脫胎於安徽團練的淮軍與徽商聯繫也十分緊密,這就導致徽商天然就是趙安的基本盤。
趙興,徽興;
趙亡,徽亡。
便如晚清紅頂商人胡雪岩之於左宗棠般。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此緊密關係,徽商自然全員出動前來迎接。
萬眾期待中,船隊抵達安慶碼頭。
跳板搭上碼頭的瞬間,鑼鼓聲驟然拔高,鞭炮劈里啪啦炸成一片,場面不說絕後,但絕對空前。
康熙、乾隆南巡都沒這麼熱鬧。
見安徽官場對大帥如此擁戴,如此熱烈,大帥行轅工作人員自是看得激動,都說安徽的官會辦事,會來事。
獨趙安搖了搖頭,他向來不喜形式主義,本想低調回安慶看看,結果安慶的老部下們還是給他搞了這麼一出。 氣氛擺在那,也不好責怪什麼,只得擠出笑容於船頭朝碼頭上歡迎人群揮了揮手,繼而踩著跳板走下船來,步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如同乘坐專機抵達後下的舷梯。
別說,腳一沾上安慶的土地,趙安瞬間就有不一樣的感覺,空氣都是新鮮且親近的。
跟少小離家老大回一般。
視線中,沒有妻兒身影,心中未免失望。
卻不怪老宋他們安排不周到,實是妻兒不便出現在這場合。
回頭進京時把老婆孩子帶上便是。
眼前是熱烈歡迎的人群,耳畔是震天吼地的歡呼聲,不由讓趙安腦海中湧現那句經典台詞——「本官所到之處,軍民官紳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半點都不假,安慶碼頭真就是於遍地死氣的中華大地煥發一束勃勃生機!
如同靈氣復甦。
意動之下,目光從官員隊伍掃到商人隊伍,又從商人隊伍掃到更遠處在官府組織下列隊歡迎的安慶市民。碼頭到城門的整條大道彩旗如林,人聲鼎沸,可想今日的安慶城,必定是全城空巷。
「熱烈歡迎中堂大人!」
「祝中堂大人福壽安康!」 「戰無不勝的趙大帥就是安徽百姓的天!」
「沒有趙大人,就沒有安徽的今天!」
「......」
人群呼吼的口號有雅,有俗。
這樣好,更能體現是百姓發自肺腑的心聲。
趙安聽得也是暖和和,目光掃過那些手舞小旗無比激動的百姓,感慨做官也好,做人也好,達到此境界,都不枉修仙...修官一場了。
「下官宋德慶參見中堂大人!」
老宋第一個上來對著趙安深深一揖,「安徽闔省官民盼中堂如盼甘霖!」
「參見中堂!」
曹文煜、張誠基、徐立綱、宋嘉問等一眾大員齊齊行禮,無一不是喜笑顏開。
「諸位快快請起!」
趙安一一上前同這幫省級大員們或點頭示意,或低語幾聲,舉止動作既透著上位者獨有的尊榮,也透著對老部下們想念許久的思念之情。 省級以下官員也知趣上前行禮,趙安自也是親近對待,不因對方官低便有所輕視,甚至能叫出不少人的名字。
「中堂,車已備好,是不是現在就入城?」
見歡迎儀式差不多了,碼頭風大又冷,老宋便上前請示。
「好。」
趙安現在其實已迫不及待想入城見妻兒,甚至都不想參加安徽方面給他舉辦的接風宴。
離家都兩年了,讓兩個老婆守活寡不說,孩子們這會怕都能打醬油了。
也不知道兒女們還能不能識得他這個常年不顧家的老爹。
老宋點了點頭,剛要安排進城,趙安臉色卻是滯了一下,繼而看向一人。
這人在一眾官員來向自己行禮時竟然站著沒動。
除了上任以來就沒摸過巡撫大印的撫台大人,還能有誰?
王汝壁見狀知道躲不過去,便上前數步朝趙安拱了拱手,於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下官安徽巡撫王汝壁見過趙中堂。」
趙安沒見過王汝壁,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王大人怎麼也有空來的?」 這話問的,把人撫台大人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笑容都給問僵了。
未想,趙安接下來又撂了一句:「聽說你不太老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