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九龍商業大廈
梳士巴利道3號九龍商業大廈，位於九龍尖沙咀碼頭、汽車總站以及火車站對面，毗鄰海運大廈。
馬路對面即可乘坐天星小輪渡海，幾分鐘後就能到達中環金融商務區。
汽車總站內的多條路線，九龍、新界到處可去，這裡屬於交通極其發達的地界。
不得不說，當初能看中並買下這塊地盤，老賀眼光的確犀利。
大廈占地四萬二千平尺，樓高18層。地下一層到地上六層作商場，七到十八層就是寫字樓出租。
九商大廈的業主，是由賀大釗家的公司和另外三個公司，合資組成的九龍置業有限公司，公司成立於1962年的12月。
據說整棟大廈共投資3000萬港元，在60年代中期，這也算是一項不小的地產項目。
其中賀大釗個人承擔750萬，即總投資的1/4，其他三個公司也各占1/4。
另外，九龍置地公司向匯豐銀行貸款1000萬元，這筆貸款以賀大釗的名義擔保。
這意味著極端情況下，如果發生九龍置地無力償還貸款的情況，賀大釗預計要投進17
50萬元。
當然，正常情況下，九龍置地公司可以用九商大廈的房租還貸。
賀大釗出錢最多，當之無愧的董事長，另外常務董事是赫鴻桑、明川建築崔雨川、總統大酒店董事鍾江海。
董事有賀李燕妮、著名醫生湯於瀚、利安公司凌達鏜、僑豐建築關啟明，太平紳士曾正、利安建築方顯揚、鍾氏健身院鍾正文、鍾奕荷等，股東一共雜七雜八的12個人。
吳廣毅看著私家偵探提供的資料，不由得目瞪口呆。就只有一幢大廈的小公司，董事會就有12人之多。
什麼醫生、健身院長之類，跟房產有關係嗎？是拉著朋友一塊賺錢？還是缺名氣怕租不掉大廈？
按照他們的計劃，九商大廈主要用於收租。
底層有一個大租戶「金屋夜總會」，9月20號大廈開幕的時候，吳廣毅進去參觀過。
立新置業派人代表了遠在海外的賀大釗，提前幾天給廣毅送來了一份請柬。
居然是下午5點半到7點半開幕，而不是常規的上午。
不過是想著在夜總會裡面舉行，嘿嘿，是男人的都懂！
在金鐘船塢拍賣之後，賀大釗就知道他是一個還沒什麼名氣的大水喉。
做著工業大廈的生意，也算半個同行，又是九商大廈的租客，有必要拉攏一下感情。
九商大廈位於尖沙咀海邊，位置極佳，可以算作地標建築。
登報招租後有不少商戶租用，其中一個較大的租戶就是中藝公司。
1959年，中藝品牌在內地外貿部門，及其在香江的代理機構支持下，由一群知名商人籌備成立，並在香江開設首間店鋪。
中藝公司主要經營書畫、玉石、雕刻和刺繡等工藝品，推廣和弘揚內地傳統文化。
1966年，隨著內地國內形勢的發展變化，化潤集團開始主導中藝業務。
1967年的秋天，中藝在九商大廈召開了「出口商品交易會」。
那場面真是紅旗招展、鑼鼓喧天、人山人海，十里八鄉都轟動了。
5月份的風暴才過去幾個月？
雙方關係正處於歷史低潮，港府對華資企業在香江持敵視態度，處處限制華資企業的發展。
故賀大釗把九商大廈租予「中藝」以及後續的行為，自然被江因視為親中的表現。
因國政府殖民地部門的官員，有一條潛規則，就是退休後不能寫回憶錄。
當然也有例外的，可能出版商給的太多，推辭不過吧。
前任香江總督葛量洪，就是極少數寫回憶錄的總督之一。
在1965年3月，他委託了香江大學出版社發行回憶錄，書名為《Via Ports—From
HongKongTo Hong Kong》（通過港口—從香江到香江）。
該書以英文寫成，共205頁，只發行了1500本，並由國泰出版社在香江負責印刷，裡面乾乾巴巴地寫了一些鮮為人知的事情。
米國在意識形態方面，對內地嚴防死守，連香江附近海域捕撈的蝦，都被認為是紅色主義蝦，不允許出口到米國。
還有米國唐人街一直進口的香江臘鴨，因為不清楚鴨子生前是不是出生在內地的紅色主義分子。
米國中情局（CIA）專門派了一批人，給香江自產且孵化的小鴨鴨蹼上蓋章。
只有蓋了章的鴨子，長成後做成的臘鴨才能出口到米國。
對於如此無厘頭的操作，連因國人都罵他們腦子有病！
1963年，香江希爾頓酒店開業，由於一批價值10萬刀的餐飲器具和裝飾物品，不能拿出產地證明。
被官方懷疑是內地貨物，被迫更換並拍賣處理。
米國駐香江領事館，從韓戰之後就看某人不順眼，礙於因方不便動手，這次因米兩方有了默契就聯手合作。
米國領事館商務處明確規定，所有九商大廈的租戶都不能買賣米國貨。
連租戶頂好百貨公司，結帳用的收銀機都在禁售範圍之內，不允許購買。
現在正是米國製造業最為輝煌的年代，作為遠東最繁華的城市，香江一向是米國貨大傾銷的市場。
米國貨在香江市場特別緊俏，不能買賣米國貨無異於是自斷財路。
如此迫使大小商家，不再租用九商大廈。
沒有電話通訊怎能做生意？大廈租戶向香江電話公司申請電話線。
在當局的示意下，電話公司通告租用九商大廈的新客戶，近期將不能予以安裝電話，駁通電話更是遙遙無期。
九商大廈的租戶明白，這是政府行為，恐懼之下紛紛退租。
吳廣毅安排的那幾個公司，被下命令了，忍住，每天至少有1個人在辦公室。
一時間九商大廈無人問津，冷冷清清。
面對這一殘酷的現實，賀大釗與幾個股東商議決定出售九商大廈。
吳廣毅放下手上的資料，又撇了一眼桌上的報紙。
這事都已經報紙刊登，基本上屬於板上釘釘，走投無路了。
「喂，賀生，月前我員工說收到大廈出售的諮詢單，問了管理處卻說沒這回事。現在怎麼都上報紙了，這是真的要賣了嗎？」
「嗨，不提了，人多口雜。你有興趣嗎，吳生？」
賀大釗接到廣毅的電話很驚訝，知道他是個太平紳士，又在年初授勳了M.B.E.。屬於標準的親因人士，不知道他問大廈是啥緣故。
要知道中藝是肯定會在大廈長租的，吳廣毅買下大廈，不知道會不會起什麼變化。
吳廣毅一聽賀大釗在電話里的聲音就知道，喉嚨沙啞，他上火了！肯定小便泛黃，牙齦腫痛，這是一套症狀，少不了的。
「員工告訴我，有大廈的外資租客準備合資拿下大廈，對方也邀請我們公司參與。員工問我意思，我跟他說，如果業主真想出手，我就跟個一成。」
吳廣毅停頓了一下，讓對方接受了這個信息，有繼續道：「賀生，你們公司真的準備出售大廈了？為什麼不熬過這段困難時期？」
「九商大廈的事，當初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我借錢給其他股東，支持他們，不要賣九
商大廈，第二個方案是發行A、B股，起碼這塊地本身就很有價值。」
說著，話筒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知道的，人多了，心不齊，現在也只能這樣處理了。」
「嗯，好的，我這邊先統籌一下。拜拜。」
事實上，賀大釗當時確實曾有意、也有財力，獨資買下九商大廈，因為他仍然看好香江未來的地產市道。
至於後來放棄，原因很清楚，九商大廈搞成這樣雞零狗碎，就是因為他的緣故。
若自己獨資購下，英、美方面也絕不讓他有好日子過，說不定還有什麼陰私的後手在等著他。
另外呢，合伙人中也有人不想把大廈賣給他。
原本大家看起來肩膀都是一樣齊，你能全資收購，豈不是說明你比其他人有錢的多麼？
在上個月全體股東還沒有達成一致的時候，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把消息傳了出去，引來了因資企業置地公司的凱覦。
置地開價3750萬港元，要求全權購入九商大廈。
雖說可以一次性擺脫公司困境，可這價格還是低了點，扣除貸款和利息，幾乎不賺
錢。
為此，賀大釗通過律師寫信給米國駐香江領事館。
詢問自己如果出售九商大廈後，大廈是否可以從「黑名單」中剔除，租客們是否可以買賣米國貨等。
幾天之後，米國駐香江領事館答覆：要看大廈的買家是誰。
很明顯，米國和因國都不希望九商大廈落入親中人士手中。
當然，以他的名望和關係，要找一個買家出合適的價格收購併非難事。
但是，即使把九商大廈賣給自己選擇的買家，賀大釗仍然有一個顧慮。
他選擇的買家，米英兩方憑什麼會信任？
報紙上大廈即將出售的消息已經傳出去半個多月，困於時局，目前只有吳廣毅打過一次有關的電話，其餘都渺無消息。
他本來都已經死了心，準備把大廈轉讓給置地。
誰知，置地公司在收購過程中，發現沒人跟他們競爭，賀大釗只能賣給他們，經手人就節外生枝，提出一個新的收購方案。
置地先付清賀大釗投資的750萬，和接收匯豐的1000萬港元貸款：其餘2千多萬房款，則以承諾票據形式結算。
「只寫一張Promisory Note，這個條件不合理！」
賀大釗根本不同意這種付款方式，在臨時召開的董事會議上向其他股東抱怨。
「世上哪有這樣豈有此理的事？他向我買物業，我將物業轉名過戶，他卻來一紙承諾票據結算。價錢多少是小事，但我覺得，這是史無前例的恥辱！」
承諾票據麼，我承認欠你錢，保證會歸還，但是時間定不了，有錢就還。
1000萬貸款也可以在銀行內部轉置地戶頭上，每年到收房租的時候，還你點錢。幾年下來，用房租換了一幢大廈，總共才出750萬現金，多好的生意！
那麼賀大釗拿到手的750萬就是個燙手山芊，正常事態走到最後，他將會拿出自己的錢來墊付給其他的股東。
銀行欠款2千多萬背在身上慢慢還，這個苦果只能自己吞下。
但置地很清楚，賀大釗在因、米聯手「打壓」下，已沒有其他辦法，所以只是一味堅持以承諾票據結算。
作為一個在商場打滾幾十年的老牌商人，何嘗不知道這種極端羞辱人的方式，絕不可能出自置地主席夏理士之口。
只有下面具體辦事的人，才會想出這種讓他做墊腳石，方便踩著他給老闆看自己的工
作業績的現象。
談判至此只能暫停，雙方再冷靜一下，多考慮考慮。
恒生大廈七樓的辦公室里，賀大釗煩惱的抓著不多的頭髮。
兩個兒子，一個在因國讀書，一個在加拿大讀書，誰都幫不了他，遇到事情只能自己扛！
居然還有不少股東打電話說要還貸，催促儘快交易，完全不顧他現在已經焦頭爛額。
他現在心裡好恨，當初為什麼要帶著這麼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一起做事！
「叮叮叮」
「喂，哦你好，吳生，有什麼事嗎？」
「嗯？你還不知道？賀生，你先看一下今天的工商日報，我在辦公室，你看好了如有興趣，可以打電話過來。再見。」
賀大釗莫名其妙的放下話筒，今天的確沒看報紙，主要是心情太亂，看不進去。
公司文員每天都會在他辦公室茶几上放報紙，隨手拿起打開看看。
《四地資金成立置業公司，海外人士強烈看好香江市場！》
米資朗瑞福金融公司，日資撒庫拉金融公司，因資羅斯金融公司，本地河海公司聯合成立星光置業有限公司。
雖然河海公司在新公司星光置業中僅占10%，但憑著良好的商譽以及人品，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掌舵話事人！
哈！吳生他們已經成立了公司，這是要買九商大廈？
賀大釗欣喜若狂的拎起電話筒，全沒注意，手裡的電話筒一直在顫抖。
「吳生，你、你是要買九商大廈？能開什麼價格？」
「4000萬港元，合同一簽，現金立刻轉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