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道心無暇破渾沉
在陣法前，路星停下腳步。
「胡道友，」
路星道：「接下來還需你我配合，將此事揭過。」
白川已經告訴過路星，陣法中無一人隕落。
唐亭在最開始就找上了他。
路星只是乾笑了兩聲，說那幾人倒是好運道。
路星給白川講述了自己的藉口。
接下來他會一一尋到幾人，言說是陣法出了問題。
此行探索洞府之行到此為止。
白川笑了一笑：「路道友思慮周全。」
「那胡某便先行入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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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拱手，白川便先一步踏入陣法。
路星在原地默立片刻。
也隨之入陣。
陣法對其門扉大，路星毫不費力的便找齊了此行的四名修士。
他隱嗨的看了一眼毫不起眼的「胡青山」。
而後便揚起笑容，說出了自己找的藉口。
「胡青山」在此時出口相幫。
在兩人的一唱一和下，這場原本可以要了眾人性命的風波就此消彈於無形。
路星允諾了好處，眾人也不再追究。
五人重新駕起遁光，向瀚瀾城的方向飛馳而去。
罡風吹拂，兩道身影出現在峰頂。
白川張開五指，捏住【神機陣令】。
他看向半空暗沉若影的小旗。
「倒是一件不錯的法寶。」
唐閣立刻俯下身。
「主上若喜，仆當雙手奉上。」
作勢便要將此寶獻上。
白川搖頭揮袖。
「不必。」
他看向依舊保持恭敬姿態的唐閣。
手心出現一顆剔透朱玉。
玉內一縷淡然光芒如蛇遊走。
唐閣看向那枚朱玉，面上露出苦澀。
那正是他的一縷神魂。
強行分離神魂的痛楚，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這可不是在魂燈內留下的那種神魂。
而是一個修士最核心的，最不可動搖的本真。
這種東西被旁人握在手裡，那就真的是生殺予奪。
生死再不由自己。
只要白川想，只需法力一催，將這縷神魂毀去。
便可將他斬殺。
無論相隔多遠，無論他身處何方。
唐閣耳邊傳來白川的聲音。
「倒也不必一臉苦相。」
白川道：「等閒我不會驅使你做什麼，照常修行便是。」
「只是要你為我探聽些消息隱秘。」
白川拿出應付血元子的那套來應付唐閣。
「互通有無，共助道途，也是美事一樁。」
唐閣深吸一口氣，保持著俯身的姿態。
「仆日後唯主上馬首是瞻。」
白川目送唐閣遁空離去。
他垂眸思索，身形遁入地脈之中。
他沒有將唐閣斃殺。
這人留著比死了有用。
尤其是白川從唐亭的神魂中知曉了煉心魔宗在刻意的培養修行五行法的修士。
應當是意圖五行宗最後的遺澤。
煉心魔宗向來神秘，執魔道牛耳。
對這等龐然大物，白川豈敢輕視？
總要探聽到些消息才放心。
如此一來，血河宗有血元子，煉心魔宗有這唐亭。
可惜呂金陽的身份不能再用。
否則他白某人現在也稱得上是正魔通吃了。
他沒取唐閣的儲物袋。
只是取了幾樣物事。
此人性命都操於他手，為安其心，白川也只能「忍痛」放棄了。
只是取走了那枚【神機陣令】。
此物有助他陣道修行。
其餘玉簡之流全數復刻一份，得了不少魔道術法。
還有一株可以作為母株的靈稻。
其名【元精稻】，長久服用對修士體魄有所神益。
但此人身上最寶貴的一物卻是白川手中那枚小指長短的灰色線香。
此香名為【劫蒙心】。
據唐閣所說，此物乃是取劫氣而煉。
能蒙蔽道心靈台。
使修士性靈蒙味，失去秋風未動蟬先覺的本能。
此香一燃，任你神魂再如何強橫，也要老老實實的走入伏殺之中。
寶蓮身之所以毫無察覺便是如此原因。
此事到此也算了結。
寶蓮身自回瀚瀾城中，繼續蟄伏發展。
有了路星的內應，想來也能謀求些權位。
在體系中，有了權位，就意味著更多的資糧。
白川本尊則是回了伏龍谷。
他在這地方待習慣了。
縱然可以將無涯界隨身攜帶，卻也習慣駐紮在伏龍谷中。
此地偏僻清淨，也符合白川所需。
無涯界中。
經過白川堅持不解的建設。
此地已是生機勃勃，靈植種苗競相勃發。
一眾精怪充當了靈植夫的角色，在田間地頭施法整地，催熟靈植。
墮心崖前，白川曾棲身的草廬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精巧的精舍閣樓。
是花珞珠牽頭為他修建的。
其原話是：「神主何等身份，怎可屈居這草廬之中？」
於是伐來香木，研開金石，采來青藤。
搭就了這方氣勢不凡的精舍，為白川修行之用。
白川自無不可。
他粗茶淡飯受得，錦衣玉食也受得。
既然是手下的心意，那安然受之也未嘗不可。
白川此刻盤膝而坐，面向如玉的墮心崖。
他有段時日未入墮心崖中砥礪道心了。
今日白川自覺狀態極佳，便再啟此寶，投身紅塵。
神魂一放，凌空躍出。
如今的白川與最初得到此寶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道心堅定若咬定青山不放鬆的松柏。
任由罡風吹拂，然不動。
無需費多少功夫，白川便度過了第三十六世。
以紅塵百氣其為養料，逐漸將道心壯大。
紅塵滾滾若大磨。
白川將道心投入其中，力求將其打磨的晶瑩剔透。
一世又一世的幻境被白川窺破。
他做過官吏、農夫，做過才子，甚至做過佳人。
有過窮困潦倒，有過富可敵國。
曾運勢敗壞，事事不順，也曾如有天助，好似天命加身。
可無論何等經歷，都不能遮掩白川意圖長生，求索大道的本心。
墮心崖越發明亮璀璨。
放出的玉光射向天穹，欲圖照耀星漢。
白川已過第五十重幻境。
百世輪迴已然過半。
後半程並未隨著白川的想像變得輕鬆。
反而更加困難。
他所遇到的人、事，都似真的一般，讓人完全分辨不清。
七情六慾如絲捆縛成大繭。
將白川束縛在內，不可脫出。
父母親情，紅顏愛情，兄弟友情。
滅門之仇，奪妻之恨，滔天慾念——
如此重重，便如翻湧大浪的汪洋。
白川只有一駕小舟。
他破開幻境的速度越發的慢了。
最終，墮心崖一顫，白川的神魂被斥出。
他面色一白，胸腹五氣流轉，倒是抵禦住了反噬。
白川眼底流露滄桑，眸光昏暗，似若心枯如稿木。
他神色漠然，無有休憩之意，再度投入神魂。
白川只覺自身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似乎天塌地陷都不得擾其身，刀斧加身也覺無謂。
就是在這種狀態趨勢下，他並未緩下步伐。
而是繼續煉心。
一次又一次，白川的面色越發蒼白。
蘊養神魂的寶材被法力攪碎，五宮神迭出，放出寶光駐守靈田。
社稷盤垂下金芒。
白川依舊身在紅塵。
好似在逆流大河上掙扎前行的一葉扁舟。
第五十七世。
身為宰輔，位極人臣，為天下百姓嘔心瀝血。
後遇昏君無道，賜死九族。
刀斧臨身前，白川幡然醒悟，哈哈大笑。
「萬民與我何加焉？」
第六十二世。
修行武藝，天資縱橫。
稱霸江湖，逍遙一世，仗劍踏歌而行。
最終踏遍天下山水，拄劍向天。
「逍遙與我何加焉？」
第七十四世。
剃度出家，遁入空門，青燈古佛。
參透佛法慈悲，明悟萬物皆空。
可那僧人只是擲下經書，扯開袈裟。
一頭青絲重又生出。
他搖頭道：「此非我所求。」
「非我道者，與我何加焉？」
第八十世。
龍袍加身，貴不可言。
一言可為天下法。
為天下至尊至貴者。
天子帝皇，掌萬萬人生死命運。
但其斬開龍椅，踩爛冠冕。
「權位與我何加焉？」
第九十九世。
這是白川經歷的最為兇險的一世。
在此世中，他並非是凡俗之人。
而是擁有偉力的神通者。
動輯可搬山填海，甚至可撥轉日月。
此等偉力，甚是驚人。
白川差點就沉淪在自身擁有的無邊神通中了。
那種強大實在是迷人。
在此世的最後一刻，他意圖拿舉蒼天，迎來滅頂之災之前。
白川終於清醒過來，
他長嘆不止。
「神通雖好，可非我所求長生久視。」
於是最後一重幻境臨身。
白川再睜眼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松綠如濤的美好景色中。
他眉目淡漠，環顧四周。
這並非是幻世。
他發現自己完全記得自己的一切。
一道洒然身形盤坐在松濤之上。
他見白川前來，撫掌大笑。
「道心無暇，窺破紅塵，可喜矣！可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