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數據
華北開發株式會社。
大倉雄接到手下的匯報,當場怒罵。
「混蛋!誰允許他們對我們的勞工動手的!」
不滿的大倉雄立刻打電話質問齊燮元,要求他馬上歸還糧食,並且還要賠償。
這些勞工都是他們企業寶貴的資產,煤礦是會社重要的收入來源,如果勞工出了事,誰給他們挖礦?
現在齊燮元的徵收造成礦工罷工遊行,礦業停擺,對此,齊燮元必須賠償他們的損失!
「我沒聽錯吧,大倉社長?我辛辛苦苦征糧給大日本帝國的將士吃,你要我賠償?你睡醒了沒有?」
齊燮元都聽笑了,說完就掛電話,呸了一聲,「賠,賠你奶奶個腿兒!陪你媽睡覺倒是可以考慮......
」
電話那頭的大倉雄聽著齊燮元留下的問候,問他睡醒了沒有,眼睛瞪大。
你他媽敢掛我電話?
關鍵他現在還真收拾不了齊燮元,憋著一肚子火,大倉雄打電話給鹽澤清宣。
口氣不太好,對剛上任的代部長,大倉雄也沒多少尊重,「鹽澤君,治安軍在全省征糧,徵到了我們礦企的頭上,這件事你知道了沒有?」
「剛知道了。」鹽澤清宣的聲音很平淡。
「那你不管麼?」大倉雄聽鹽澤清宣平淡的語氣不理解,「他們這樣強征,影響的是我們的利益,你是興亞院的代部長,主管華北的經濟,你怎麼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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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我的考量。」
鹽澤清宣不想管,也不敢管,他能怎麼辦?讓齊燮元停手,然後得罪岡村寧次?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當然,這也不符合興亞院的利益,但是,興亞院這部分不需要他來當這個出頭鳥,因為自會有人比他更急。
比如這個大倉雄。
「什麼考量?」大倉雄追問。
鹽澤清宣聲音冷了下來,「大倉,我還需要向你匯報嗎?」
啪,又是電話掛斷。
大倉雄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這個廢物居然還在他面前裝起來了,膽子小的連森岡皋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廢物!
正想著還要打給誰,電話自己響了。
「喂!」
「是我。」
電話里冒出的聲音讓大倉雄一喜,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的社長,大村卓一。
「大村君,我也正要打電話給你。」
話都沒說完,大村卓一就訓斥起來,「我們的工人居然能被治安軍搶劫,大倉,你的能力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論級別,其實沒有誰比誰高,但論資歷,那確實是滿鐵的總裁檔次要高一點。
一個小時後,岡村寧次司令部。
顧硯聲和齊燮元都被電話召集到此,在門口相遇,對望一眼,一同進門。
「將軍。」
顧硯聲掃了一眼,屋內除了岡村寧次,坐著的還有大倉雄和一個中年人,看打扮看氣.
勢,身份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請兩位過來是詢問一些事情,坐。」岡村寧次面上看不出喜怒,「這位是滿鐵總裁大村卓一,據他們的說法,你們在各處的征糧,破壞了滿鐵在華北的經營,是否確有此事?」
「當然沒有了,我們征糧怎麼可能破壞滿鐵的經營。」齊燮元是一口否認。
大倉雄繃不住,「還敢說沒有!齊燮元,你的征糧計劃征了這麼多我們和滿鐵的職員,導致他們上街遊行抗議,破壞生產,這鐵一般的事實,你居然敢睜著眼睛說瞎話!」
「哦,你說這個呀。」齊燮元是滿不在乎的口吻,「征點糧,他們不滿那不是很正常?大倉社長,你應該教育他們,為了大日本帝國的聖戰,他們必須學會無私奉獻。
才這麼點糧食就叫苦叫累,居然還敢上街遊行,這簡直是不識好歹。
大倉社長,你是要我幫你抓他們起來,教育一下?槍斃?
要殺要剮你說話,就這麼點事,哪用得著找到岡村將軍這裡,打個電話就行了。」
「齊燮元!」大倉雄怒火衝天的站起,喝問道,「端正你的態度!你以為這是小事麼?遊行抗議的隊伍越來越大!你的士兵不僅不維持治安,鎮壓遊行,到現在居然還在征糧!進一步激化矛盾!
你知不知道光是今天一天,光一個撫順煤礦,就讓帝國損失了2000噸軍工用煤!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麼?」
「話也不能這麼說。」
威脅聲音大,但齊燮元是不怕的,混了這麼多年,他眼神還沒出過問題,岡村寧次什麼意思,看他坐那不說話就很清楚了。
真要是想停,還需要找他們來問話?打一個電話不就停了?
「大倉社長,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腦袋上扣,要說征糧,沒錯,這事是我乾的,但我是為了執行軍務,有問題麼?沒問題啊。
他們要遊行罷工,那又不是我指使的,我說了,征糧有不滿很正常,你們多教育啊。
至於維持治安,鎮壓遊行,那不是有當地的日本人堵著不讓我的人處置麼?
說什麼礦工不能殺,那我也沒殺呀,我的人就繼續去征糧了。
就我現在收到的匯報,手下直到現在都還在兢兢業業的抓緊執行征糧的命令,沒有絲毫因為對方是中國人就手下留情,為此,我還嚴令,如果有人膽敢對中國人手下留情,軍法處置,嚴懲不貸。
效果也是非常顯著的,到現在,已經有不少糧食堆在了每個城市的糧倉裡面,距離我們的任務完成又近了一步,效率非常高。
我很滿意。
嗷,你倒心疼起來了?
這糧食不是為了聖戰的麼?又不都是給我吃的。
知道的知道你是心疼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同情中國人。
到底誰是日本人?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像中國人。」
大倉雄的臉都要被氣成豬肝色,指著罵,「八嘎!我是在跟你說損失的事!不是在跟你討論糧食,這個損失誰負責!」
齊燮元眉頭一挑,身體往後一靠,右腿架上左腿,抖起來,不說話,開擺。
不問正主問他,那就問你媽去。
「齊燮元!」大倉雄徹底怒了。
「夠了!」大村卓一低喝,看著齊燮元的態度也甚為不喜,冷眼掃了下岡村寧次,然後看向顧硯聲。
「顧部長是吧?」
「是的。」顧硯聲微微頓首。
「我聽說,你是這個征糧委員會的委員長?」
「沒錯。」
「也就是說,齊司令執行的計劃是你出的方案?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想了解,你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是否考慮到今天的局面,以及,執行這個計劃的必要性。」
「當然考慮到了,雖然具體的事情會怎麼發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定會有混亂的發生,但我不認為這是什麼問題,而是執行計劃必須要經歷的過程。」
「你確定這是必要?」
「當然,我認為是。」
「必要在哪裡?洗耳恭聽。」
「好的。」
顧硯聲很講禮儀,再次微微頓首,目光環視一圈,重新定格在大村卓一的臉上,「首先,我們此次征糧的目標是十五萬噸,這個數字相當龐大,尤其是在現如今的華北。
根據興亞院華北部給我的資料,日軍在華北的實控區,也就是河北,山西,山東,北平,天津,察哈爾等地,實際總控人口大約為一個億。
拋掉鄉下很偏遠的那部分,有效統治人口,大概在6500萬到7000萬。
我就算他7000萬。
十五萬噸,分散到每個人頭上,2公斤多一點。
也就是說,刨掉一些最基礎的損耗,每個人頭上,我們起碼得征出5斤糧,才能大概滿足這十五萬噸糧的缺口。
五斤。」
顧硯聲伸出一個巴掌,「您和大倉先生都是華北的經濟顧問,應該很清楚華北現在的困境。
糧食不夠,別說征糧,就是不征糧,普通人都不夠吃。
五斤糧,能要了他們的命。
所以,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就知道會出亂子,但又怎麼樣呢?
這糧食不是還得征麼?
難道因為會出亂子,這糧食就不征了?不是這樣吧?
那要這麼說,毀田的行動都錯了,就不該毀田,讓全華北的人吃上飽飯,也就不會缺糧了,是這樣麼?」
這可是岡村寧次指揮的行動,大村卓一也不能說他錯了。
大村卓一眉頭擰起,「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征糧,影響了帝國的生產,不僅是煤礦,還有棉廠,被服廠,甚至是化工廠,鐵路運輸!
因為你們的征糧,導致鐵路工人的罷工,鐵路全線停止,本該運往前線的軍火列車,就因為你們的征糧,滯留在原地,讓前方連補給都補給不上!
現在鐵路運輸何時能啟動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線有多少人會因為你們的原因導致不必要的犧牲!
你們是在謀殺帝國的將士!」
「這話我接不了。」顧硯聲當即抬手,「大村社長,您連謀殺帝國將士的名頭都蓋我頭上,我實在接受不了,有火你別沖我發,這樣,您要是不滿意,我現在就走,立刻離開華北。
岡村將軍,這活我幹不了了。」
顧硯聲起身就告辭。
岡村寧次終於忍不住。
「坐下,大村,對我的客人客氣點,顧部長是我請來的客人,不是你能指責的對象,他的行動沒有任何問題,不可能因為會出亂子就不征了。
糧食關乎到華北的戰局,這是帝國對華北的戰略。」
大村卓一看了下顧硯聲不再說什麼,看向岡村寧次,「但是這樣也不行,現在影響的是全國的運輸!」
「那就找方法,不要攻擊人!」
「行。」大村卓一一挑眉,「顧部長,可以征糧,但是不能這麼征。」
顧硯聲皺眉,「那你來說,怎麼征?」
「避開所有日企,征其他人去。」大村卓一隨口就是一個主意。
顧硯聲抿了抿嘴,「聽起來不錯,可是大村社長,你知不知道,全華北有多少人是為日企服務的?或者間接為日企服務的?
具體數據不用深究,就假定只有一成,實際上我估計不止。
就算只有一成,這一成,也是全華北最富裕的一成!
日企福利好吧?不談薪水,起碼工作穩定,平日裡也不太會被當地的治...某些人欺負,就像這次事件,我們征個糧,居然能夠讓您兩位親自出面說情。
這就是在日企工作的好處,哪怕就是個礦工,那也是受保護的。
但是,你們別忘了,這種好工作才能帶來穩定收入。
錢都在他們手裡啊,他們要是都沒錢,那別人就更沒錢了。
普通人里最有錢的就是這幫人,他們都不征,你指望我是從黃包車夫的手裡,還是從碼頭搬運工的手裡征來五斤米?
不,真要是他們不征,這個數量,起碼得提到十斤。
現在華北的大米,大概五萬一噸,也就是一斤25塊錢,十斤250塊。
一年的收入。
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你覺得他們的口袋裡,能有250塊麼?
掏25塊錢都費勁!
這我都還沒算小孩!7000萬人口頂格算,可這還得刨掉老弱婦孺呢!」
顧硯聲的話把倆人都給搞沉默了。
顧硯聲繼續輸出,「兩位,怪我之前能不能稍微考慮考慮我的難處?考慮考慮岡村將軍的難處?不是我想怎麼樣,是你們想怎麼樣!
你們要是不征了,我還省事了,說句話,我馬上打包行李回華中。
但我話放在這裡,過了這村沒這店,岡村將軍的毀田計劃已經實施了,今年秋收必定受到影響,糧食吃一點就少一點,往後的日子會更難。
現在不征,糧食被普通人吃了,再想要,那就真的一粒都沒了!」
「必須征。」岡村寧次沉聲開口。
要顧硯聲過來的目的全部達到,有些事他不好出面直說,但顧硯聲這個嘴替的作用給了他完美的繼續理由,足夠堵住這倆人的嘴了。
「不能征!」大村卓一立喝。
雖然他沒有理由反駁顧硯聲的急迫論,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能征。
滿鐵的利益不能受損,這是底線。
大村卓一,「在事情沒有完美解決前,不能征糧,而且要把所有徵掉的糧食返還,馬上確保礦場的運行,以及鐵路的通暢。」
岡村寧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猶豫。
「齊司令,執行命令。」
「是!」齊燮元站了起來。
「我說了不能征!」大村卓一身為滿鐵的總裁,代表的是關東軍的權益,衝著岡村寧次低吼,飆起了日語,「岡村,不要自誤,即使你是華北的司令,恐怕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不要步了多田駿的後塵!」
岡村寧次猛然掃過去,「這是我的軍營,你敢在我的軍營里威脅我?」
大村卓一牙齒咬得面部肌肉蠕動,但確實沒再說狠話,放下話道,「這件事我一定會上報陸軍省,我勸你不要亂動,大倉,我們走。」
噠噠走了兩步,駐足,看向齊燮元,眼神攝人,「不想死就不要動,要不然誰都保不住你!」
至於顧硯聲,他就看了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顧硯聲沒武力,主意再多,只要齊燮元不動,那就不影響結局。
看完就走,匆匆而行,趕時間趕的,生怕岡村寧次會不顧後果一意孤行似的。
齊燮元面色微變,看了下盯著大村卓一背影的岡村寧次,沖顧硯聲看了一眼,給了個怎麼辦的眼神。
顧硯聲什麼眼神都沒有,安靜等待。
岡村寧次很快回神,看了下兩人,看向齊燮元,「繼續征。」
齊燮元面色大變,「司令,這,這,這他到時候要殺了我怎麼辦?」
大倉雄他是無所謂,可大村卓一那是真能調來關東軍的,屠了他的司令部都行。
「你怕什麼?」齊燮元的反應讓岡村寧次很沒面子,黑著臉道:「讓你征你就征!動作要快,我最多再給你兩天時間,能征多少征多少!」
「這....
「」
「還不快去!是不是要我現在就處決了你?」岡村寧次嚇唬人的時候,那是真的很嚇人。
「是!」齊燮元立馬立正敬禮走人。
出了門,齊燮元快炸了,立馬哭喪著臉看向顧硯聲。
「顧老弟,這,這現在怎麼辦?」
現在是一幫日本人要征糧,一幫日本人不讓征糧,偏偏兩幫日本人都有殺了他的能力。
這跟計劃的不一樣啊。
.
按照他們的計劃,兩幫人起衝突那是預料之中的。
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是岡村寧次認慫,然後求他們幫忙,找找有什麼新的計劃。
然後他們反手就抄了商人的老窩,圓滿收官。
現在怎麼這樣了?
媽了個巴子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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