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的事跟他完完全全說了一遍。
他讓我抓緊時間。
我拿了把秦大叔院子裡的榔頭，楚青玉為了不驚動柳樹精，所以還是不動。
但是他有點愧疚的意味。
「三喜，讓你干苦勞力了，我……」
「沒事，你幫了我不少忙，再說了，沒有你，我怎麼回來？咱倆這是合作完美。」
不就是砸地嗎？
我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嬌小姐，從小我就幫著家裡乾重活，這個沒什麼大不了的。
因為在地下，我們也省去了不少麻煩，只要砸一樓的水管就好。
廚房下沒有。
廁所沒有。
砸的我筋疲力盡，眼看四個小時快到了，我氣喘吁吁。
「這還有哪啊？」
我找了很多地，後來一想，現在鎮子上也學城裡人，給房子裝修成那種單獨有一個洗衣機接水口。
我很快在靠近陽台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小口。
於是我又掄起榔頭、鐵杴，開始砸。
這一次，終於看到的不是實在的地了。
而是有空洞感的一層板子。
我有了目標，趕緊更加出力，砸的我兩隻手，兩條胳膊都疼了。
隨著周圍都是裂痕，我剛放下傢伙，就感覺整個人晃動了一下。
「這……」
「抓緊我！」
楚青玉低喝一聲，我抱著楚青玉的大腿，瞬間墜落。
「這是直接掉下去啊！」
不過我掉下去毫髮無傷，而且就是有黑亮棺材的那個地。
蠟燭還點著，其實這點蠟燭，按理說，早就燒完了才對。
楚青玉說，那是用靈氣為源來點燃的蠟燭，別說一兩天燒不完，就是一兩年也燒不完。
「秦大叔就在棺材裡。」
楚青玉走過去，露出邪邪的笑，「既然已經看到了，那我就完全沒必要再束手束尾的了。」
這麼說完，他直接打開棺材，秦大叔果然還在裡面躺著。
楚青玉剛伸手要把秦大叔拽出來，那棺材蓋要合上，我驚叫一聲，楚青玉聳了聳肩，「別慌。」
「手、手沒事嗎？它卡著你了！」
「你擔心我啊？沒事，就它？」
語畢，直接一拳下去，給棺材打了一個洞，裡面柳樹碎末「嘩啦啦」地往下掉。
就像小米似的，湧出了一灘。
那個聲音又傳來了。
「我恨……老女人，我恨她！」
「老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楚青玉把秦大叔拽出來，我趕緊過去摸秦大叔的鼻息，有氣兒。
「你恨老女人，那麼你認識殯儀館裡那些死者嗎？」
楚青玉蹲下身，在那些柳樹碎末里一抓，一個血淋淋的男人顯出形態來，我這才發現，他哪裡是什麼一身墨綠，應該翠綠上染了血，被老太太給看錯了，所以認作墨綠。
「神明……」
「喲，還知道我是神明啊？死前修為不差嘛。」
柳樹精卻苦笑一聲，「我一輩子……都在努力，希望能位列仙班……」
「天上的生活好嗎？」
「我一輩子都在做好事……我幫的最後一個老女人，她竟然害我！」
柳樹精說，那是一個外表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她自己自述總是遭遇兒子家暴。
白天就躲出來，晚上等兒子睡了才回家。
柳樹精雖然想要成仙，卻也不是沒有腦子，他從不對外人說自己的主要的根在哪裡，因為那是它的命。
他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去幫助別人。
但是那個老婆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大半夜找到他，希望能躲起來。
柳樹精不好對凡人下手，生怕自己因為犯了殺戒而無法得道，便決定讓那個老女人躲進自己那主要的根里。
然而他犯了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
「那個混蛋……竟然一把拽斷了我的根，我明明跟她說不能碰的！」
「再後來，我無法隱蔽自己，別人砍了去，做成了一個大棺材和數十個骨灰盒！我的大部分魂魄被困在棺材裡，然後平時還要感受那些死人躺在我身體上的噁心！」
他說那些骨灰讓他的身體像是被害蟲爬一般。
他出不去，每一天都在想那個老女人。
每一天都在恨那個老女人。
然而時間太久了，他又一直深處黑暗，漸漸的，他已經忘記了那個老女人的樣貌，只是不斷的加深老女人這唯一的特性。
我聽後也很憤怒。
那個老女人就是恩將仇報的人啊！
「是……你是受害者，但是……但是咱也不能無差別報復別人啊。」
楚青玉嘆了口氣，眉頭微皺。
「你還真讓我沒法下手，你現在步入輪迴，想必陰司那邊的人看到你的過往生平，會給你來世好生活的。」
「好生活有用嗎！？」
「我的理想……我一生都在做的事，全都沒有了！而且好人沒有好報！」
他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我趕緊道：「所以你沒有錯！你也沒害成人，自始至終沒有錯，錯的是那個老女人！你安心的去到歸處，我……我幫你報仇！」
楚青玉立馬過來看我。
「喂，三喜！」
他似是不滿我為什麼如此就答應了。
可是我確實生氣啊。
我想的是，那個老女人死了，總有骨灰吧？
我揚了去。
也算是給他報仇了。
楚青玉嘆了口氣，重新拽上柳樹精的衣領。
「你既然能知道我是神明，那你應該清楚，我讓你魂飛魄散，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如果你不去輪迴，我就殺了你，你就連以後都沒有了。」
「但是人間有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對對對。」
我趕緊附和。
「喝了孟婆湯，我就記不住我的仇人是誰了！」
「你是精怪，不是普通的人，有什麼記不住的？你死過嗎？你這第一次死，你哪知道是個人就得喝孟婆湯？對吧。」
我也不怎麼怕柳樹精了，過去道：「你得聽大神的，大神多厲害啊，我全靠他罩著，他說是就是。」
柳樹精抿著嘴。
楚青玉和我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
楚青玉又道：「你說你在這，我一個武神，我只能懲奸除惡，我夠給你面子的了。你連人都記不清，我怎麼現在去抓過來讓你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