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行,你作為九重天上的神明時,是可以的。」
我已經很壓抑了,我知道這世間就是這樣。
我舅舅也說過,有好也有壞。
所以慢慢形成了法律制度。
大千世界,人格百態,不可能都是好人,也不可能都是壞人。
我回憶我小時候問的話。
「那舅舅,我們對待做過好事的壞人時,要怎麼辦?」
舅舅也說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黑暗面。
他蹲下來撫摸我的頭。
「三喜啊,這個時候就要有自己的判斷。沒做壞事的,能救一救。傷害到別人,救不了,也只能罰了。」
「嗯……對啊,傷害到別人了……」
我再次嘆息一聲。
楚青玉眉頭微皺,「三喜,你別再嘆氣了,你這樣讓我心裡不好受。」
「你記得有一個笑話嗎?如果神真的存在,你的願望是什麼……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然後神說,換一個吧。」
我自己說著都笑了。
是苦笑。
「因為神也做不到!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世間萬物的地方,就有紛爭!」
楚青玉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則蓋住我的手。
「所以我們盡力做好自己。」
「你有沒有覺得我突然很奇怪?很多事我都想抗爭,沒有隨波逐流,沒有得過且過。」
「你一直都在抗爭,這才是你啊。一點都不奇怪,我愛你的所有,包括現在。」
我們回到殯儀館,蘇墨忙問我情況。
我只說,風水師沒出現,跑了一空。
莫昭昭感受到我的情緒,突然就哭了出來。
這把我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
「三喜姐姐很悲傷,三喜姐姐忍著不哭,我替三喜姐姐哭!」
是啊……我的眼淚已經越來越少了。
心裡難受,但是看得太多,有一種眼淚快要流乾的感覺。
我摸摸她的頭。
「謝謝。」
莫昭昭似乎次次都能感知我的情緒,也還是挺奇怪的。
而且感受得還那麼精準。
蘇墨嫌棄地道,「你就知道哭,哭有用的話,那這世間也沒悲傷的事了。」
「為什麼不能哭,我傷心啊!」
後來,大娘一家人問我她孫女的屍體咋辦。
我和楚青玉又開車去,把她孫女的屍骨帶了回來,我說這樣就可以入土為安了。
大娘一家子怕了。
這次說什麼都不自己搞,讓我送葬。
其實現在我才徹底明白送葬的意義。
小時候問舅舅,為什麼魂兒都走了,還要送葬。
舅舅說,長大你就懂了。
那是做給活人看的。
有的活人心懷不軌,有的活人心存善念。
讓壞人怕,讓好人心裡得到慰藉,也是我送葬的意義。
「行,今晚我就給您準備一下,死者模樣不好看,我叫人給她弄好看點,多放點花。」
「那錢……」
「就最低的費用,因為您也沒在我們這擺,就一千塊錢,我也落個不賠,您看行嗎?」
「真是太謝謝你了白姑娘!我知道,油錢、鮮花、扎紙人這都要本錢的!」
晚上林修在化妝間,給已經完全變成骨頭掛肉的死屍化妝。
我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如果很噁心,中途換我,行吧?」
林修搖搖頭,而是道:「姐姐,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種結果,我連預想一下,都不能接受!」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是游離在你們之外的人。我下來,找不到你,不像他們,陪著你經歷了一世又一世。」
林修說我看他們的眼神,就帶著熟絡。
而看他時,是陌生。
「明明在九重天上,我才是和姐姐呆的時間最長的人,結果現在,我就是個陌生人,是個小丑。」
我趕緊反駁說沒有。
哪怕最開始剛見面時陌生,現在也不陌生了啊!
「你的陌生感從哪來啊?如果是出去不帶著你,那你怎麼不想想帶著你的時候?林修,我可不能沒有你呀!」
他又不說話了。
後來他化妝完畢,他推我出去拿鮮花。
我嘆了口氣,我怎麼能讓這孩子也明白我在擔心他呢?
看到蘇墨扎紙活,我過去問,「你熟練嗎?不行我幫你。」
畢竟以前是我弟弟白七陽扎紙活,現在主導的是蘇墨。
他打發我走,說他看都看會了。
我站在門口想,這是我們五個人特別全的一次送葬。
但是突然,我心口憋悶。
總有一種感覺,是我們再也不會這麼完整地送葬了!
一種悲傷從心頭滑過。
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的預感每次都會成真,我不知道這是否像我看別人的記憶一樣,都是我的能力之一。
送路、摔碗。
隨著那一聲「孩子你走好」,我發現,與其說走的是死者,不如說走的是活人。
因為這代表真正的離別。
爺爺發現孫女屍體不腐壞,這是否說明爺爺還抱著希望,抱著奇蹟?
我覺得我精神狀況不好了。
這個送葬完事之後,我回到屋裡,發現蘇墨狀態不對。
他站起身,臉色慘白,頭暈目眩。
連個杯子都沒拿住。
莫昭昭趕緊扶住他,「餵……你怎麼了!」
「感覺不對……有人給我下藥!」
我一愣,「下藥!?」
蘇墨說一般的藥當然對他不管用,而他們亶爰山的毒藥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迷藥……
「誰去我亶爰山了!該死的,難道是那惡神!不!不可能的啊,他不需要靈器了……」
這麼說著。蘇墨便站不住了!
楚青玉過來,趕緊道:「你吃什麼了?誰能給你下藥,外面的人你分不清?」
蘇墨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可是他清醒不了,直接昏死過去,栽倒在地。
「蘇墨……蘇墨!」
楚青玉眉頭緊皺。
「這是幹什麼?那惡神搞的鬼?」
他說該不會是我們前腳去找晴晴,那惡神後腳來找蘇墨吧?
「狐狸,快去倒杯水。」
林修去了,但是過來的時候依舊低著頭。
「哥哥……剛見到你時,我沒有認出來你……是因為在九重天上,姐姐大婚,我根本沒去看你,不知道你的長相……」
「現在說這個幹什麼?」
「在九重天上,我一直逃避見你,想著只要我不見你,那麼我的姐姐就永遠不會被一個男人搶走。」
他伸開雙臂,「現在我不會逃避了。」
只是他剛說完,楚青玉一哽,有血順著楚青玉的身體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