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驕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只愣愣地看著檀清酒：「上一次我們去看的那兄妹幾人也是這樣後續處理嗎？」
「嗯。」
檀清酒點了點頭：「如果他們願意的話，妙手谷也會提供出路，至少是正經出路，可以讓他們賺點錢養活自己和家人。」
沈子驕張了張嘴，似乎有些動容，只是卻又不知道應該要怎麼說，只過了好半天，才抿了抿唇道：「你管得還真寬。」
檀清酒嘖了一聲：「你想要誇讚我就明說，不用這樣拐彎抹角的。」
檀清酒垂下眼：「這世上可憐人很多，六年前我剛剛生下孩子，被檀雲歌搶走之後，她以為我死了，將我送到了亂葬崗。」
「我險些就死了，也是遇到了不少好心人幫我，所以你才能夠見到今天的我。」
「能幫一些就幫一些吧，也許，我不過是伸出了一隻手，就讓他們找到了活下去的支撐呢？」
沈子驕嘴唇微微顫了顫，又沉默了。
之前檀雲歌的事情，他也沒權力說什麼。
不過六年前，檀清酒應該還挺慘的。
沈子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抬起了頭來：「你這樣救濟那些人，應該需要不少銀子吧？我……我以後可以不用那麼好的東西，不用每個月做衣服，可以攢點銀子拿去救濟那些人的。」
檀清酒忍不住地笑了起來，臉上滿是欣慰。
「還沒有到那種地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不算是救濟，這其中的大部分，我只是給他們提供門路，讓他們可以憑藉著自己的本事賺錢而已。」
「只有極小一部分，需要救濟，也能夠支撐得過來。」
「而且我們現在住在端王府，每個月端王府這邊都有份例，吃穿不愁，也用不著什麼錢。」
沈子驕點了點頭，只是臉上卻仍舊有些悵然。
一連幾日，沈子驕日日都跟著檀清酒一起到處診治看病，見得多了，性子倒是也稍稍沉靜了一些，懂事了不少。
除了以藥童身份跟著檀清酒出門看診，還得要練武習文，整日裡忙得不可開交，連在馬車上的有限時間，也被他拿來看書了。
今兒個是個陰天，天色有些昏暗，檀清酒將馬車車簾打了起來，抬眸看向對面坐著的沈子驕：「可看得清楚？若是看不清楚的話，將燈點著吧，太暗了看書，毀眼睛。」
沈子驕低低應了一聲，終於從書上抬起了眼來，正要說什麼，卻定定地盯著窗外，不動了。
檀清酒有些詫異，只揚了揚眉，轉過頭朝著窗外看了過去，就看見了一張讓她覺得有些意外的臉。
「那不是……」
檀清酒眯了眯眼，話說到一半微微頓了頓。
青黛也看見了外面的人：「咦，那不是定王世子嗎？」
青黛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只飛快地看了沈子驕一眼，而後輕咳了一聲：「也沒有辦法，定王世子畢竟也和我們一樣，在這京城中，遲早是要遇上的。」
「他好像是進那戲園子了？」
檀清酒聽青黛這麼說，只轉過頭看了青黛一眼，青黛有些茫然：「主子這樣看我做什麼？我應該沒有認錯吧？那應該是定王世子吧？」
檀清酒笑了笑：「是，是定王世子。」
青黛還在碎碎念著：「都說定王世子平日裡只擅長吃喝玩樂，原來是真的，我感覺遇見定王世子好幾次，要麼是從花樓回來的路上，要麼是酒樓茶館，這次又是戲園子。」
檀清酒沒有說話，心裡卻在想著，先前她出府之前，是去過主院的。
沈瀟，還躺在主院的床榻上呢。
那剛才看到的那個定王世子，會是誰？
是沈瀟出來了？還是……沈應絕？
檀清酒心裡想著，抬眸看了沈子驕一眼，揚聲道：「停車。」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青黛有些茫然地看向檀清酒，檀清酒並未解釋什麼，只笑了笑：「走吧，左右今日也沒什麼事了，回到京城之後，我還沒有聽過戲呢，正好到了戲園子門口，不如進去聽一聽，這京城的戲園子，和我們別處的，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青黛看了檀清酒一眼，心裡暗自想著，聽戲是假，想要去看一看那沈瀟是真的吧？
只是……
青黛有些奇怪，她家主子，為什麼會專門去偶遇沈瀟呢？
是因為子驕小公子？
心裡這樣想著，青黛卻已經很快下了馬車，只飛快地同檀清酒道：「奴婢這就去看看，還有沒有雅間。」
檀清酒卻抬眸看向了沈子驕：「要去看看嗎？」
沈子驕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猶豫：「去看什麼啊？」
「他和我，又沒有什麼關係。」
沈子驕垂下眼，緊抿著唇：「之前我還在世子府的時候，他也不怎麼管我。偶爾遇見，他甚至有時候都不記得我的名字，只會叫我小孩兒。」
「還總是逗我，偶爾還會嫌棄我。有什麼好看的……」
檀清酒瞥了沈子驕一眼，心裡卻在暗自想著，沈子驕如果是她和沈應絕的孩子，之前檀雲歌又十分肯定地一口咬定，沈子驕就是定王世子的孩子。
應該是檀雲歌認錯了人，以為那人是定王世子，事實上，那時候是沈應絕假扮的定王世子。
但是，真正的定王世子和沈應絕交換了身份，他應該心裡十分清楚，沈子驕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從頭到尾，都十分清楚。
是因為這樣，所以沈瀟才故意對沈子驕比較冷漠的嗎？
檀清酒這樣想著，卻就看見沈子驕已經下了馬車。
檀清酒見狀就笑了起來：「不是不想去看的嗎？怎麼下去了？」
沈子驕只抬起頭來，輕聲哼了一聲：「我本來就不想去看他，但是我想要去看戲啊。我也很久沒有看戲了，正好今天到了門口了，你不是都已經叫青黛去訂位置了嗎？那位置都定了，不去看豈不是可惜了？」
沈子驕一副傲嬌模樣，看得檀清酒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是笑過之後，心裡卻又生出了幾分悵然來，雖然沈瀟對沈子驕比較冷漠，可是沈子驕，心裡卻是念著沈瀟的。
因為……他一直以為，沈瀟是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