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允的神情模樣實在是太過殷切,讓檀清酒忍不住地眯了眯眼,心裡暗自揣度著,這兩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呢?
「是又如何?」
檀清酒並未正面回答,可是檀允卻只當做是默認,只連忙道:「那日在府上見著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熟悉,你報出姓名之後,我心裡有已經有些懷疑了。可是想著你在六年半之前已經……」
檀允眸光閃了閃:「所以我當時也沒敢認,你走之後,我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了好幾天,心裡總還帶著幾分僥倖的想著,萬一是你呢。」
檀允猛地一拍掌:「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你這幾年都到哪兒去了啊?怎麼也不和家裡聯繫啊?那天你明明都回了家,怎麼也不和我們相認啊?」
檀清酒越聽越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檀老爺不會已經忘了吧?六年前,是你下令將我沉塘的啊?」
「是。」檀允點了點頭:「六年前的確是我下令將你沉塘的,可當時不是因為你未婚先有孕,還說不出那男子是誰嗎?」
「我們檀家的女兒,從來沒出過這樣的醜聞。當時我也實在是氣極了,我當時剛剛成為檀家家主,我的女兒就鬧出了這樣的醜聞,若是我不好好處置,何以服眾?所以,我才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但是做出那樣的決定之後沒多久,其實我就有些後悔了。」
「後悔?」檀清酒倒是第一次聽到這般厚顏無恥的說法,臉上浮現起一抹譏誚:「殺了人之後再來說後悔?怎麼著?後悔就能夠讓死了的人起死回生?那些殺人犯在人死了之後說一聲後悔,是不是就能免於刑罰?」
檀允只是想要給檀清酒一個台階,一個讓他們父女相認的台階。
卻沒想到檀清酒竟然這樣不識抬舉。
檀允心裡已經有些惱,眉頭一皺:「檀清酒你……」
正要罵,胳膊卻猛地被人給拉住了。
檀允轉過頭,就看見陳月茹滿臉焦急地朝著他搖了搖頭。
檀允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回過了神來,是了,眼前這個檀清酒,已經不是此前在檀府畏畏縮縮,可以讓人肆意教訓打罵的檀清酒了。
而是妙手神醫……
他的病,尚且需要她出手。
檀允將心中惱怒強壓了下去,語氣仍舊有些生硬:「誰說後悔沒用呢?清酒你現在,不就好好地站在我們面前的嗎?想來,應該就是上天聽到我的懺悔了,所以才讓你大難不死的吧?」
檀允定定地看著檀清酒,眉頭輕輕蹙了蹙:「清酒你之前來檀府為我看病,卻不與我相認,是不是對我還有怨啊?」
「這父女之間,哪還有隔夜仇的啊?」
檀允眼中一片陰霾:「而且六年不見,你也已經成了妙手神醫了,想必應該是之前沉塘之後,遇見了一些奇遇吧?這是不是就是俗話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那沉塘只是,對你而言,就是一個劫而已。若非我將你沉塘,你也不會有今日啊?」
檀清酒被檀允的無恥驚呆了。
若非他將她沉塘,她也不會有今日?
幸虧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她,而不是原身的那個檀清酒。
若是原身站在這裡,只怕都要被檀允這些話給氣死過去。
她被沉塘,是因為未婚有孕。可她未婚有孕,也是因為檀雲歌算計的啊!
且六年前那些事情,算計她失身懷孕,搶走她的孩子,而後拋屍荒野,一樁樁一件件,她可都記著呢。
甚至還有之前被拋屍的時候,她朦朦朧朧間聽到李嬤嬤念叨的,關於原身娘親去世的秘密。
所有的事情中,唯一沒有任何錯的人,就是檀清酒。
可是,她卻死了。
「謝倒也不用,只是時隔多年,且你如今也一切安好,六年前的那些恩怨,咱們不如就一筆勾銷?」
「你到底也還是我的女兒,如今既然回來了,自然沒有住在客棧不回家的道理。要不,你就先搬回家,我才好好好補償補償你啊?」
「搬回家?」檀清酒嗤笑了一聲:「那檀雲歌之事呢?不知道父親又打算如何解決?」
陳月茹聽檀清酒提起這個,急忙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檀允。
檀允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雲歌和你這幾次發生衝突的事情,我也聽雲歌仔細說過了事情緣由。」
「第一次也的確是你的不對,雲歌是你的姐姐,你為何不幫雲歌,卻要去幫那風塵女子啊?」
「第二次雲歌雖然有些無禮,可是也是因為此前你給她下了藥,讓她滿身滿臉都起了疹子的緣故,雲歌你世子妃,那張臉,可是極為重要的。且她也不知道你是清酒,會對你發火,也實在是情理之中。」
檀清酒挑眉:「所以這樣說起來,此事,也是我的錯了?」
「的確是你有錯在先,不過你和雲歌是姐妹,姐妹還是要和和睦睦的才好。雲歌也不是小肚雞腸之人,你只需要治好她身上的疹子和啞病,再跟她好好的賠個禮道個歉,她也不會與你過多的計較的。」
檀清酒笑了一聲,想起方才檀允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好笑,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合不攏嘴。
檀允皺了皺眉:「你笑什麼?」
「我在笑,檀老爺說話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算來算去,算到最後,倒儘是我的錯了。檀老爺做這個大理寺卿還真是屈才了,應該去做諫臣的。」
檀清酒見檀允皺起了眉頭:「是不是,檀雲歌不想來同我下跪請罪,所以才讓檀老爺來這麼一趟的啊?」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啊?我那些話,可都是發自肺腑的。」
檀清酒點了點頭:「嗯,檀老爺方才那些話說得倒的確有幾分道理,興許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吧。」
檀清酒心裡暗自冷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那檀老爺叫人去將世子妃請來吧,讓我好好……給她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