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金殿之上，群臣緘默。
「陛下，這已經是第十三道金令了。」
看著天子又要下令，曹正淳皺了皺眉，出言提醒道。
說起此事，他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也就是李大人啊。
居然！
能面對十三道金令，仍然選擇抗旨不從。
若是換作其他人，只怕全家人的骨灰都要被揚了。
然而，最神奇的是。
從天子開始，到底下的大臣們，卻沒有一個人因此生氣。
如果真的要上綱上線，細究追責的話，這絕對是一個極其惡劣的事件。
可是，所有人就好像有什麼默契一般，共同忽略了這一點。
但曹正淳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可是李易啊！
誰會拿抗命不遵，來對李易治罪？
曹正淳敢保證，如果真有哪個蠢貨提出此事。
那麼，他一定會被姜承乾，先推出去給砍了。
李易對於大乾，對於天下的意義，都是無可替代的。
他越是抗命，越是能體現他的品行高潔，也更讓人們感動。
「聽聽，已經十三道金令了。」
姜承乾面無表情。
她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結果。
她其實壓根就不想浪費時間，但是群臣卻不斷要求，試一試，再試試，說不定李大人就能同意呢？
於是，姜承乾就帶著僥倖心理去嘗試。
但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這種做法，根本動搖不了李易絲毫。
眾人繼續沉默。
姜承乾見狀，嘴角露出一抹譏誚之色。
「你們倒是拿個主意，還要不要發第十四道金令？」
魏斯聞言，苦笑一聲，站出來說道「
「陛下不必嘗試了，李大人顯然是不會動搖的，他那一首《石灰吟》，已經表明了他的心志。」
說到《石灰吟》，眾人集體動容了。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首詩的價值和意義..
這是能讓儒門勢力，飛快進步的煉心詩。
在李易創作出之前，他們很難想像，有一首詩能有這樣的魔力。
可以這麼說，僅憑這首詩，對於文道而言，便是千秋功績。
所以說，這更讓他們為李易可惜。
李易這樣的人，就應該繼續活下去啊。
他活的時間越長，越是能造福這個時代。
他，如果真的死去……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提起《石灰吟》，姜承乾腦子裡便自動浮現出詩詞。
對於其他人而言，肯定最關注的是最後一句。
要留清白在人間。
因為這一句，是點睛之筆，直接表達了作者的心志，使得整首詩超凡脫俗。
可對於姜承乾來說，她更在意的是前一句。
粉身碎骨渾不怕。
「對你來說，粉身碎骨何足道哉，可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粉身碎骨？」
姜承乾想起「粉身碎骨」這四個字，心裡便是一痛。
她不想再忍了，直接宣布道：
「既然如此，那麼朕，便御駕親征了！」
話音剛落，群臣紛紛站出來勸阻。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
「若是陛下親赴險境，無疑是拋棄了江山社稷！」
「......」
眾人仿佛掏心掏肺，拼命地想要阻止。
但換來的，卻是姜承乾的冷眼相待。
因為這樣的畫面，她這幾日裡已經看得夠多了。
早在她說出自己要御駕親征的時候，大臣們就直接炸鍋了。
他們跟蘭姨一樣，認為身為君王，就該坐鎮中樞。
冀州乃是天底下最危險的地方。
若是姜承乾去了，真有個三長兩短，大乾可就真的完了。
但姜承乾態度堅決。
無奈之下，眾人只好催促姜承乾繼續發動金令。
死馬當活馬醫吧。
說不定，李易看到金令的數量那麼多，就有可能被打動呢？
這也是為什麼，姜承乾這麼久還沒有動身的原因。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
李易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他根本不可能妥協。
那麼，姜承乾當然就要御駕親征了。
她恨不得插上翅膀，自己一個人飛過去。
所以在群臣再次拒絕的時候，她選擇了乾綱獨斷。
「此事，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卿為了江山社稷，在冀州孤軍奮戰，諸位大人難道就忍心嗎？」
「若李卿這樣的人死了，那麼江山社稷也就丟了一半了，朕不想坐在京城裡等待天下傾覆。」
「朕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死了以後，也要跟李卿埋葬在一起！」
她舉起一隻手，指向所有人。
「此事，朕已經決定，如果誰敢再勸，那便以死罪論處！」
聽到天子如此言語，許多人想要開口的人，話到了嘴邊，也只能生生地咽了下去。
「也罷，既然是捨生取義，怎能讓李大人專美於前？」
「老夫與陛下同去！」
魏斯見姜承乾這麼堅定，也就不再規勸了，反而也被激發出了熱血。
君臣如此，無疑是一件激勵人心的事情。
在魏斯的眼裡，大乾若真是要滅亡，那也應該是轟轟烈烈的走，而不是苟延殘喘。
他和姜承乾一起，已經經歷了太多年的至暗時刻。
隱忍，隱忍。
一直隱忍到李易橫空出世，他們才看到了光明。
難道說，現在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光明消失，自己再次回歸到黑暗之中嗎？
不！
絕不！
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說得好，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無非是死，誰又會害怕呢？＂
「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
「君子之死，重於泰山！」
大儒們也隨之一起表態，他們嘴角掛上了笑容。
真的做出了決定，那麼反而放下了包袱，每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這種情緒，感染了所有人。
一時之間，請戰同死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讓姜承乾的眼眶有些濕潤。
曾幾何時，大乾滿朝文武都是奸佞。
而如今，再看看現在。
這樣的精神面貌，與過往相比，其中的區別，如同天與地一般巨大。
而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姜承乾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李易的面容。
她在心裡，喃喃自語地說道：
「狗東西，你才給朕做了詩詞，現在撩完了就想自己一個人死……」
「真是想得美，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