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覺遠。
士卒發現，自己在說出這句話後，所有和尚的眼神都不對勁。
這些光頭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帶給他巨大的壓力。
「我，我沒有說錯啊……」
士卒顫顫巍巍，說話也有點哆嗦。
「李大人現在確實是危險了，所有人都說，他這次肯定是沒有活路了。」
他沒有說謊。
仙門十三宗聯合起來討伐大乾的消息，早就已經轟傳天下。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
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最終的結果。
李易即將要完蛋了。
這是他們形成的共識。
仙門能夠有如今的地位，不是靠吹出來的，而是靠著強大的實力
一點點樹立起來的威信。
仙門十三宗合力，這就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一股力量，沒有之一
誰人能夠抵擋這種力量？
此事，使得天下人為之側目，生出各種各樣的情緒來。
憤怒者有之，悲傷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
就連天水郡的守軍們，同樣有著情緒。
他們的情緒是同情。
覺得李易這樣的好人，不應該是這種結局。
別的不談，就是這個剛剛說話的士卒自己，私底下就很惋惜李易的命運。
但他不明白，李易怎麼樣，都應該是大乾自己的事情吧？
可這跟這些西土來的僧尼們，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看他們的表情，甚至要比大乾人更關注李易呢？
「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什麼佛子會有生命之危？」
長老說話了。
他叫空見，本是小雷音寺的長老，首次聽聞大乘佛法後，便沉浸其中，心有所悟。
醒來後，更是如撥雲見霧一般。
如此一來，便將大乘佛法奉為真理。
而李易，乃是傳承大乘佛法之人。
他是佛子，也是正確道路上的引路之人。
空見雖然沒有和他見過面，但是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崇敬之情。
此次，之所以拋棄自己原本的身份地位來到大乾。
其中絕大多數原因，都是李易的存在。
在覺遠的鼓吹之下，這些人已經堅信，李易就是那個能夠幫助佛門弘揚佛法的關鍵人物。
可結果，人剛剛進入大乾，你就告訴我李易要死了？
這讓他怎能接受？
空見表面平靜，但是心中卻已經是翻江倒海。
「我只是一個邊關小卒，具體之事，肯定不清楚，但李大人與仙門矛盾由來已久，他在冀州變法，更是觸動到了仙門的核心利益，使得仙門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於是，仙門十三宗選擇聯手，要以泰山壓頂之勢，助冀討伐大乾！」
士卒沒有隱瞞。
他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都說了一遍。
詳細的細節，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畢竟以他的地位，得知消息的方式多半是因為道聽途說。
但是這並不影響覺遠等人從他的言語之中，得知有用的信息。
「原來是仙門出手，那就不奇怪了，佛子此人，有大慈悲，欲要拯救天下萬民，因此與仙門結怨，在貧僧離開京城之前，仙門就已經幾次對他出手了……」
覺遠對大乾是很了解的，他太清楚李易和仙門的恩恩怨怨。
先前為了保護李易，姜承乾曾經下旨讓他出手。
也就是從那開始，他才接觸到了李易，領悟了大乘佛法。
從這件事情上來看，其實仙門還算是幫了忙的。
若無仙門壓迫，姜承乾怎會下旨讓小昭寺插手？
若是不插手，那麼又怎麼可能會聆聽到大乘佛法呢？
素來和仙門沒有恩怨的覺遠，因為此事，還對仙門生出了些許好感。
但是此刻，這些好感卻是蕩然無存。
該死的仙門，竟然對佛子出手！
以為我們佛門，都是泥塑的菩薩嗎？
他心頭有火，眼中怒意噴薄。
「長老，我們絕對不能讓仙門得逞！」
空見點頭，李易對於佛門的意義，自不必說。
保護李易，是必須的。
可是，也不能光憑著個人意願做事。
他看了看隨著自己前來的十萬僧尼，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佛子，必然是要保護的，可是大乾仙門聯手，是何等強大的力量？」
「我等怕是難以對抗。」
佛門不是沒有底氣。
此次來大乾的人，雖然看起來人員臃腫，但是每個人，都深有慧根，堪稱佛門精英。
中等戰力就不談了。
即便是頂尖戰力，都來了不少。
塑了羅漢金身之人，就有十幾個。
這十幾個人，換算到仙門的力量等級，那就是十幾個尊者啊。
而且除了尊者之外，空見這種法字輩的高僧，不光光塑了金身，還得了果位。
其實力水平，等同於半聖。
十幾個尊者，一個半聖。
這必然不是一股能夠被輕易忽視的力量。
更別說，他們此行，還攜帶著大量佛寶，佛器。
換做任何一個仙門，都可以碰一碰。
但是眼下要對付的，可不是區區一個仙門的問題，而是仙門十三宗合力。
仙門十三宗，這次光是尊者，就出動了數十人，半聖各宗出動一人。
別說是現在這十萬人了，就是把西土其他佛門全部加起來，都是無法對抗的。
現在的佛門和仙門比，肯定是不如的。
「確實是難以對抗，仙門十三宗，每一個宗門傳承都很久遠，他們十三宗合力，便是這天地之間最強大的一股力量，可是……」
「難道我們就要因此而放棄佛子嗎？」
覺遠急了，他想到了自己剛剛離開京城的時候。
那個時候，李易就身陷險境，自己本想留下幫助他。
結果沒想到，李易居然跟他說不需要，不僅沒有留他保命，還主動讓他儘快回到西土，以弘揚大乘佛法為首要任務。
在覺遠看來，這是何等高尚的人格啊。
永遠都是犧牲自己，照亮他人。
這樣的人，簡直就是真佛在世。
當時他就許下了諾言，說是李易的恩情，佛門一定會報答的。
現在正是李易最需要佛門的時候，難道佛門就不管了嗎？
自己已經對李易有愧了一次，難道還要再愧疚第二次。
覺遠無法接受。
「佛子必然無法放棄，他對於大乘佛法，有著無可取代的意義，可就算加上我們，也不是仙門的對手......」
「若是讓老衲與佛子同死，老衲沒有任何意見，到了如今這個時候，生死早就不是老衲最在意的事情了，可這些隨我們來到大乾的弟子怎麼辦？」
「他們每個人，都是弘揚大乘佛法的種子啊，若我們都死了，大乘佛法怕是……」
「難以弘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