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的是黑右。
陸慎恆身邊的老人了，他蹲在林大娘的屍體旁邊，沒有去看臉，反而是看向了她的手腕。
因為剛剛林大娘死之前的掙扎，她本來就乾瘦的厲害，袖口褪到了手腕的位置，借著剛剛出現的晨光，黑右看見那手腕上，赫然有一道長疤痕。
陸慎恆抱著小暑，回過頭去看黑右。
黑右衝著陸慎恆拱手，臉色遲疑了一下，才慢慢說道。
「屬下是五年前最早一批進的府內，當時林姐姐曾經同屬下說過幾句話，屬下依稀記得，林姐姐手腕上也有一道相同的疤痕。」
陸慎恆聞言，走了過去，蹲在了林大娘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細細的看。
他皺著眉頭，眼神里倒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緒，盯著那道傷疤看了半晌，沒有說話。
黑首已經被黑尾追了回來，兩人一同落進了院內，看見陸慎恆和黑右都蹲在林大娘的旁邊，愣了下上前來，對著陸慎恆匯報。
「王爺，人跟丟了，不過應該是去了山上。」
「嗯。」
陸慎恆輕輕頷首，似乎是進入到了某種恍惚的情緒里，盯著林大娘手腕上的傷疤，眯著眼睛一時間根本看不出翻湧出來的是什麼樣的情緒。
黑右抬起頭看向了黑首黑尾，慢慢的說道：「你們還記得林姐姐嗎？」
「林姐姐？誰？」
黑首沒忍住，問了出來。
黑尾也同樣茫然，搖了搖頭。
「我記得，五年前那一波，屬下應該是最早到攝政王府的，也就在屬下到王府的第四天，林姐姐失蹤了。」
黑右蹲在地上，垂著眼睛看林大娘手腕上面的傷疤，若有所思。
黑首點點頭，鈍鈍的說道。
「我們是後來進的王府，沒有見過什麼林姐姐。」
「嗯，整個王府，除了我，現如今在王府的，應該沒人能記得林姐姐了。」
黑右點了點頭。
黑尾一直沒說話。
黑首卻撓了撓腦袋，他性格本來就比較活潑，如今看著幾個人打啞謎一樣的說話，頓時就著急了起來。
「五年前那件事之後，王府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也有不少，現如今能留在王府的，基本都是跟我們一起進來的，黑右你說的林姐姐到底是誰啊？」
五年前的那件事？
言清喬之前就疑惑過，若是說陸慎恆中了纏心毒，斷情絕愛忘記所有，那他是怎麼做到讓前夫人的痕跡徹徹底底消失在的攝政王府？
就算他忘記了，也總該有接觸過的前王妃的人，時不時的總歸有人能提出來，就算陸慎恆下了死命令不准人提，如今問起來，也總歸有人記得的，但是看著這模樣，整個王府好像一起得了失憶症般，沒有人記得過這個前王妃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便是來歷都沒人能說得清楚。
黑右聲音發沉，慢慢的說道。
「林姐姐是娘娘身邊的婢女，不過當時我年歲小，加上新到王府，跟所有人不熟，所以與林姐姐說話的機會不多，在加上...那件事情剛剛發生過，王府一片混亂，多少奴僕卷著細軟跑了出去，我也就沒注意林姐姐最後到底去了哪裡。」
「啊？真的是王妃娘娘身邊的人？」
黑首驚疑了一聲，走了過去，跟著蹲到了林大娘的面前，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
「這位...嬤嬤...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黑右你這個稱呼...」
「那時候林姐姐還很年輕。」
所以一直到現在，黑右在看見林大娘手腕上傷疤的時候才有些猶豫的說了這句話。
借著天色，黑右仔仔細細的打量林大娘，頓了下，又跟了一句。
「樣貌也有些相像。」
黑右說著，看向了陸慎恆。
按照黑右的說法，五年前攝政王府發生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導致奴僕卷著細軟逃跑，一片混亂陸慎恆也沒有管，死的死傷的傷，導致那一次直接王府大換血，如今能夠認出這位林大娘的人，只剩下陸慎恆。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言清喬也看向了陸慎恆。
陸慎恆蹲在林大娘的身邊，如同入定了一般，這麼長時間，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換動作，只是定定的看林大娘。
反倒是身上的小暑，察覺到了陸慎恆的不對勁，舉起了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捧住了陸慎恆的臉，小聲的叫了一聲。
「爹爹...」
「無事。」
陸慎恆快速的反應了過來，抓過了小暑摸著臉的手，剛剛有一瞬間，言清喬以為陸慎恆想起來了什麼，結果他再站起來，緩緩說話的時候，平靜的讓人心驚。
「確實是她身邊的人，我似乎有點印象，不過，我記得她身邊跟著的是個婢女。」
「是因為獻祭。」
言清喬站在原地，回答了這麼一句，只覺得渾身的血氣上涌。
「重生復活大陣是終極逆天改命大陣，陣法出世，屍山血海血流成河，非千人性命不能換的，除此之外，還需要有人自願獻祭，復活大陣應該準備了很久，這位林大娘...之所以住在這裡，或許也跟獻祭有關，獻祭需要貢獻人的精氣神，加速衰老。」
所以，或許五年前，這位林大娘確實是個花樣年華的小姑娘。
得出了這個結論，言清喬再想起來林大娘拉著她的手說過那些話，怪異感湧上來，無數的謎團糾結在一起，她一點頭緒也找不到。
若說她跟那位王妃娘娘沒有一點關係，那這一切也太過巧合了，總不可能所有人都在說她像王妃娘娘。
可是言清喬確確實實才十五歲，小暑也確確實實是那位王妃娘娘的孩子。
這裡面，到底是有什麼緣由？
言清喬看向陸慎恆，這一切問題的中心點都在陸慎恆的身上，而陸慎恆偏偏中了纏心毒，什麼也記不得了。
想得多的了，言清喬捂住了胸口，內里血氣翻湧。
天色已經大亮了起來，晨光照進了這院子，如今再一看，哪裡還有半分人住的模樣？四處殘垣斷壁，如同一片鬼區，昨日夜裡的熱鬧連同著陽光的出現，徹底消散了。
言清喬捏緊了胸口，頓了下，對著陸慎恆說道。
「十一叔，陣法已經啟動，靈山觀內肯定還有很多的活人用於獻祭，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她要上去看看，就算是無力解開復活大陣，至少見一見這位被復活了的王妃娘娘，或許一切問題就有了答案。